第84 章 出征前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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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 章 出征前夜【一】
對於宋北琛的主動請纓，慕容旭並沒有太多意外，因為上一世就是如此。
只不過這一世下決策的人是他罷了。
他非常相信宋北琛的能力，只是如今國庫空虛，糧草的事情不解決，他始終難以安心。
上一世，這場戰役持續了半年之久。
因為那一年的洪災，糧食產量急劇下降，能拿出來供將士們打仗的糧草本就不多。
可慕容曦呢？
宋北琛出兵在外，他不願放過任何能在宋北琛面前表現的機會。
於是，在戰事剛開始，他就一次性給宋北琛送去了全部能動的糧草。
還大放厥詞讓運糧官告訴眾將士放開了吃，千萬別給他省。
運糧官回京都後，把前線士兵的熱情也帶了回來，慕容曦心中簡直得意極了。
這份得意沒持續多久。
前勁過猛，後勁不足。
到了第四個月的時候，軍中糧草緊缺。
宋北琛一封又一封加急的催糧信件送京都，通通石沈大海。
慕容曦苦思冥想不得其法。
打完仗吃不飽飯，戰士們肯定怨聲載道，宋北琛會以為是他這個皇帝決策失誤。
但他是不會承認自己的過錯的，所以這個過錯得另有一人來背。
那一日，慕容旭被叫到禦書房，聽了慕容曦一大堆的分析，從宋家世代忠良說到滿門榮耀。
又談及大啟的兵權全部掌握在宋家，他身為皇帝卻舉步維艱！
說得泫然欲泣。
對著慕容旭控訴宋北琛恃寵而驕，掏空國庫軍糧還不知足，幾次三番來信逼迫他運糧，否則就不再替大啟賣命。
最後語重心長讓慕容旭念在兄弟情分，務必幫他挫一挫宋北琛的銳氣！好讓他這個皇帝做到舒心些。
他把糧草的事交給慕容旭去辦，卻不給慕容旭一點糧草。
那一晚，慕容旭在王府的庫房靜坐很久，一張桌子兩個酒杯。
他對著那一箱箱蓋著紅綢的聘禮喝了一夜的酒。
這些聘禮，是他父王跟母後早早給他備下的，一直存放於母後的庫房裏。
後來慕容曦給他跟宋妙妙賜婚，母後大喜，連夜讓人把聘禮擡進瑞安王府。
這個庫房，所有的金銀珠寶來了走，走了來，只有這些打扮喜慶的聘禮一直留存至今，上面甚至沒有半點灰塵。
他扯掉一根根紅綢，收起那一張張紅得耀眼的大紅喜字。
撫摸著厚重的箱蓋飲了最後一口酒，趁著酒勁去了沈府。
他請求沈煥幫忙把這些聘禮偷運出城，讓金勝把這些聘禮全部兌換成糧草，裝作涼國商人裝扮，不經意暴露自己的行蹤，靠近倭奴地界，吸引兩軍註意。
在倭奴出兵劫糧時，假意不敵，把人引入大啟的戰線以內，被宋北琛所救。
大啟救命之恩，倭奴劫糧之恨。
涼國人有恩必還，有仇必報。
糧草盡歸大啟，金勝他們更是要跟宋北琛一起誅殺倭奴！
而慕容旭自己，在外人眼裏，他醉生夢死，往返觥籌之間，對宋北琛的求糧信件置之不理。
可……
兩世！
兩世啊！
他父王留給他那一箱箱的聘禮，兩世都被他一絲不剩給了同一個人！
——宋北琛！
後來宋北琛得勝歸來，把他吊起來打的時候，他嘴裏罵著宋北琛，心裏卻在感念上蒼保佑了宋北琛。
所有的汙水被他全盤接下，他頂著罵名做著一件又一件大事！
卻從不曾說過一句委屈。
因為，沒有人問過他。
不被別人知道，又無法述之於口的委屈，被叫做堅強。
慕容旭的堅強，沒有人看得到。
上輩子，他流連煙花之地數載，從不曾進過哪位姑娘的房間。
人人都說慕容旭風流，但他從頭到尾沒在外人面前脫過外衣。
除了學府山的那一夜。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宋北琛說出那句話時眼睛裏閃動的光亮，上一世的慕容旭記了一輩子！
記到最後，他自己都忘了自己為何不願迎娶宋北琛的妹妹。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當時的心癢難耐，究竟是好奇心作祟，還是有人暗暗動了心？
大概在上一世的慕容旭心裏，始終有那麽一個角落，坐著學府山洞口的宋北琛。
不可替代，亦無法抹去。
——
“怎麽還不睡？”宋北琛給慕容旭披了件外衣，“天涼了，你底子差，別坐著了，被窩替你暖好了。”
他替慕容旭捂住手，“夜深寒氣重，皇上可否留微臣在養心殿留宿一晚？”
“你不是讓冷風在隔壁給你準備了房間？”
宋北琛笑笑，“冷鋒粗心，隔壁的房間有個暗門，正處在風口，這個月份天涼了，在裏面睡上一夜，明天怕是起不來了。”
他蹲坐在龍椅下首，“明日我就要出征了，能不能別這麽吝嗇？”
慕容旭垂下眼睫，眉頭輕輕蹙起，總覺得宋北琛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宋北琛今晚的眼睛很亮，看的他心口處悶悶的，有些堵。
這人明天就要出征了，這一去至少也要半年。
他嘆了一口氣，終究抵不過心軟。
“罷了，安歇了吧。”
暖龍燒得暖烘烘的，被掃去炭火置於床側，燭火滅了大半，只剩下一盞跳動著火苗，隨著淺眠的呼吸在墻面上閃爍著螢光。
慕容旭睡不著，他比誰都知道這一戰宋北琛必勝，但還是忍不住擔憂。
恨，他是真的恨宋北琛。
恨他不講道理，一意孤行，恨他心狠手辣，不擇手段。
可如果不是愛慘了，又哪裏來的恨？
話本裏那些痛徹心扉的感情，哪一對兒不是愛到極致的怨偶？
他難耐得翻了個身，剛好對上一雙微垂的眸子。
“睡不著嗎？”宋北琛聲音低沈，帶著哄慰。
慕容旭已經習慣這樣的語氣了，似乎從他的腿斷了之後，宋北琛便再沒有大聲跟他說過一個字。
他掃了眼對面人微敞的衣領，別開眼，“這個床太硬了。”
細軟的頭發被一雙粗糲的大手拂到耳後，昏暗的燈光用力縮小兩者的反差感，“那明日我把王府的床搬過來。”
“不必，習慣就好了。”
“可是我不想你習慣。”宋北琛試探性把手放在慕容旭的後背。
感覺到對方沒有拒絕後，才松了一口氣，輕輕安撫。
“我有點怕。”他看著慕容旭的側臉，“我怕我去得太久，你會習慣我不在你身邊，我怕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開了後宮。”
“開了又怎樣？這次準備廢了我的手臂？”
“不，我會讓你親手殺了我。”宋北琛用溫柔的語氣說著最瘋的話，“你如果真的那樣做了，我會很痛苦。”
“所以我要讓你親手殺了我。”
“這樣，你也會痛苦，我們痛苦在一起，就是感同身受，心心相印。”
慕容旭打掉宋北琛放在他後背的手，“瘋子！”
宋北琛把手背在身後，又把下巴抵在慕容旭的額頭，“只對你一個人瘋。”
他悄悄把下巴往下移，嘴巴有意無意碰在那光潔的額頭，“我現在可不可以祈求你的原諒？”
“不用再說了，該睡覺了。”
宋北琛嘆了一口氣，“好，要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嗎？”
“不用。”
“嗯，那我講了。”
慕容旭很想對著宋北琛翻個白眼，但禮儀不允許他這麽做。
宋北琛把嘴巴抵在他的額頭，“你相信人能死而覆生，穿越到最想到達的時間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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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宋北琛的主動請纓，慕容旭並沒有太多意外，因為上一世就是如此。
只不過這一世下決策的人是他罷了。
他非常相信宋北琛的能力，只是如今國庫空虛，糧草的事情不解決，他始終難以安心。
上一世，這場戰役持續了半年之久。
因為那一年的洪災，糧食產量急劇下降，能拿出來供將士們打仗的糧草本就不多。
可慕容曦呢？
宋北琛出兵在外，他不願放過任何能在宋北琛面前表現的機會。
於是，在戰事剛開始，他就一次性給宋北琛送去了全部能動的糧草。
還大放厥詞讓運糧官告訴眾將士放開了吃，千萬別給他省。
運糧官回京都後，把前線士兵的熱情也帶了回來，慕容曦心中簡直得意極了。
這份得意沒持續多久。
前勁過猛，後勁不足。
到了第四個月的時候，軍中糧草緊缺。
宋北琛一封又一封加急的催糧信件送京都，通通石沈大海。
慕容曦苦思冥想不得其法。
打完仗吃不飽飯，戰士們肯定怨聲載道，宋北琛會以為是他這個皇帝決策失誤。
但他是不會承認自己的過錯的，所以這個過錯得另有一人來背。
那一日，慕容旭被叫到禦書房，聽了慕容曦一大堆的分析，從宋家世代忠良說到滿門榮耀。
又談及大啟的兵權全部掌握在宋家，他身為皇帝卻舉步維艱！
說得泫然欲泣。
對著慕容旭控訴宋北琛恃寵而驕，掏空國庫軍糧還不知足，幾次三番來信逼迫他運糧，否則就不再替大啟賣命。
最後語重心長讓慕容旭念在兄弟情分，務必幫他挫一挫宋北琛的銳氣！好讓他這個皇帝做到舒心些。
他把糧草的事交給慕容旭去辦，卻不給慕容旭一點糧草。
那一晚，慕容旭在王府的庫房靜坐很久，一張桌子兩個酒杯。
他對著那一箱箱蓋著紅綢的聘禮喝了一夜的酒。
這些聘禮，是他父王跟母後早早給他備下的，一直存放於母後的庫房裏。
後來慕容曦給他跟宋妙妙賜婚，母後大喜，連夜讓人把聘禮擡進瑞安王府。
這個庫房，所有的金銀珠寶來了走，走了來，只有這些打扮喜慶的聘禮一直留存至今，上面甚至沒有半點灰塵。
他扯掉一根根紅綢，收起那一張張紅得耀眼的大紅喜字。
撫摸著厚重的箱蓋飲了最後一口酒，趁著酒勁去了沈府。
他請求沈煥幫忙把這些聘禮偷運出城，讓金勝把這些聘禮全部兌換成糧草，裝作涼國商人裝扮，不經意暴露自己的行蹤，靠近倭奴地界，吸引兩軍註意。
在倭奴出兵劫糧時，假意不敵，把人引入大啟的戰線以內，被宋北琛所救。
大啟救命之恩，倭奴劫糧之恨。
涼國人有恩必還，有仇必報。
糧草盡歸大啟，金勝他們更是要跟宋北琛一起誅殺倭奴！
而慕容旭自己，在外人眼裏，他醉生夢死，往返觥籌之間，對宋北琛的求糧信件置之不理。
可……
兩世！
兩世啊！
他父王留給他那一箱箱的聘禮，兩世都被他一絲不剩給了同一個人！
——宋北琛！
後來宋北琛得勝歸來，把他吊起來打的時候，他嘴裏罵著宋北琛，心裏卻在感念上蒼保佑了宋北琛。
所有的汙水被他全盤接下，他頂著罵名做著一件又一件大事！
卻從不曾說過一句委屈。
因為，沒有人問過他。
不被別人知道，又無法述之於口的委屈，被叫做堅強。
慕容旭的堅強，沒有人看得到。
上輩子，他流連煙花之地數載，從不曾進過哪位姑娘的房間。
人人都說慕容旭風流，但他從頭到尾沒在外人面前脫過外衣。
除了學府山的那一夜。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宋北琛說出那句話時眼睛裏閃動的光亮，上一世的慕容旭記了一輩子！
記到最後，他自己都忘了自己為何不願迎娶宋北琛的妹妹。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當時的心癢難耐，究竟是好奇心作祟，還是有人暗暗動了心？
大概在上一世的慕容旭心裏，始終有那麽一個角落，坐著學府山洞口的宋北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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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麽還不睡？”宋北琛給慕容旭披了件外衣，“天涼了，你底子差，別坐著了，被窩替你暖好了。”
他替慕容旭捂住手，“夜深寒氣重，皇上可否留微臣在養心殿留宿一晚？”
“你不是讓冷風在隔壁給你準備了房間？”
宋北琛笑笑，“冷鋒粗心，隔壁的房間有個暗門，正處在風口，這個月份天涼了，在裏面睡上一夜，明天怕是起不來了。”
他蹲坐在龍椅下首，“明日我就要出征了，能不能別這麽吝嗇？”
慕容旭垂下眼睫，眉頭輕輕蹙起，總覺得宋北琛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宋北琛今晚的眼睛很亮，看的他心口處悶悶的，有些堵。
這人明天就要出征了，這一去至少也要半年。
他嘆了一口氣，終究抵不過心軟。
“罷了，安歇了吧。”
暖龍燒得暖烘烘的，被掃去炭火置於床側，燭火滅了大半，只剩下一盞跳動著火苗，隨著淺眠的呼吸在墻面上閃爍著螢光。
慕容旭睡不著，他比誰都知道這一戰宋北琛必勝，但還是忍不住擔憂。
恨，他是真的恨宋北琛。
恨他不講道理，一意孤行，恨他心狠手辣，不擇手段。
可如果不是愛慘了，又哪裏來的恨？
話本裏那些痛徹心扉的感情，哪一對兒不是愛到極致的怨偶？
他難耐得翻了個身，剛好對上一雙微垂的眸子。
“睡不著嗎？”宋北琛聲音低沈，帶著哄慰。
慕容旭已經習慣這樣的語氣了，似乎從他的腿斷了之後，宋北琛便再沒有大聲跟他說過一個字。
他掃了眼對面人微敞的衣領，別開眼，“這個床太硬了。”
細軟的頭發被一雙粗糲的大手拂到耳後，昏暗的燈光用力縮小兩者的反差感，“那明日我把王府的床搬過來。”
“不必，習慣就好了。”
“可是我不想你習慣。”宋北琛試探性把手放在慕容旭的後背。
感覺到對方沒有拒絕後，才松了一口氣，輕輕安撫。
“我有點怕。”他看著慕容旭的側臉，“我怕我去得太久，你會習慣我不在你身邊，我怕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開了後宮。”
“開了又怎樣？這次準備廢了我的手臂？”
“不，我會讓你親手殺了我。”宋北琛用溫柔的語氣說著最瘋的話，“你如果真的那樣做了，我會很痛苦。”
“所以我要讓你親手殺了我。”
“這樣，你也會痛苦，我們痛苦在一起，就是感同身受，心心相印。”
慕容旭打掉宋北琛放在他後背的手，“瘋子！”
宋北琛把手背在身後，又把下巴抵在慕容旭的額頭，“只對你一個人瘋。”
他悄悄把下巴往下移，嘴巴有意無意碰在那光潔的額頭，“我現在可不可以祈求你的原諒？”
“不用再說了，該睡覺了。”
宋北琛嘆了一口氣，“好，要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嗎？”
“不用。”
“嗯，那我講了。”
慕容旭很想對著宋北琛翻個白眼，但禮儀不允許他這麽做。
宋北琛把嘴巴抵在他的額頭，“你相信人能死而覆生，穿越到最想到達的時間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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