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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閑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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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閑庭(三)

蘇玳進去將燈火點好,又倒了一杯熱水,蘇千蒲起先坐在簡易的木凳上,她體質偏寒,一到冬天手腳冰冷,一直搓手。

冬日祈福艱難之極,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風雪起,發出呼嘯。

宋玳察覺出她怕冷,便拉開床上的厚褥,“去被子裏面會不會沒有那麽冷了。”

倆只冰冷的手怎麽也捂不熱,進了被窩,慢慢找回了一點暖意,宋玳用熱爐捂住了她的手。

燈火默默亮著,昏黃色的營帳就像遁甲,抵禦寒風。

二人同床而眠。

蘇千蒲將被子拉了大半,遮住了大半臉,只流下眼睛,眼睛左右轉。

“你為什麽要答應許玫讓她做你的婢女。”這是困擾了她一天的問題,許玫看著就不是什麽好人,何況她這人只看利益。

她很難相信宋玳願意與她為伍。

“她並非是想做我的婢女,她是想跟在我的身旁看我如何做事為人,我也確實需要她的幫助,先前承諾過她,現下也只是履行諾言罷了。”

蘇千蒲捏著被子,面露擔憂。

“我還是討厭她。”

“情有可原,性命最是珍貴,她於你之間有仇恨,你想報覆她麽?”

“不想。”蘇千蒲想也不想,她就想過著普通的日子。

可又自責愧疚:自己太弱小。

“我做不了殺人的劍,也做不了獻策的竹簡,卻像貪心的樹洞,想順順利利平平安安普普通通過一生,我身為梧國的百姓,從未為它做過什麽,卻想在它的庇護下度日。”

她語氣震顫,本以為會被宋玳鄙夷。

“這很好啊,若是人人都要靠著謀算武力過日,那這個國家太糟糕了,人居於高位並非是為了守一時榮耀,而是運用手中權勢讓國家更好的進行,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步,便是百姓心中懷揣著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一個國家的強大不是用不完的金錢,也不是遍地都是人才。

而是,普通人也可以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百年世家,轉眼便只剩空蕩的樓閣。

沒有什麽榮耀是不衰的。

“我爹爹說要將我嫁給薛定征。”

話未落,淚已下。

宋玳沒有多說,而是用手握住她的手,告訴她,“不會的。”

夜已深,蘇千蒲一天的驚慌在此刻煙消雲散,裹著暖和的厚褥,她不知不覺陷入了夢鄉,嘴邊低喃。

一早起來,就要出發了。

許玫坐到了馬車上,等宋玳上車時,她訕訕道:“你害我昨天睡了一晚上的馬車。”

她昨天應付完薛定征後回來,發現蘇千蒲已經睡下了。

“你不是說天黑不好走,不回來嗎?”宋玳將食盒遞給她,許玫毫不客氣地打開,發現還是熱乎的。

她撚起一塊糕點,訕訕道:

“昨天雪下的那麽大,我趕回來都要被凍死了,我本來是說不想回來的,誰知道薛定征身邊又有美人了,叫我來也是問你在幹嘛而已。”

她真是倆頭傳信息。

“他從昨天到今日有反常舉動嗎?”

宋玳問的直白。

“沒有,不過你讓我幫你煽風點火的話我傳了,他不是很在意,秦淮倒是很在意,一直追問,你小心一點,別看秦淮是色鬼,你仔細看他會發現他心狠手辣、下手狠毒,他的劍上還擦毒呢。”

許玫當初就是看他花花公子才同他攪在一起,讓他幫自己爹鋪路,這樣家中才好過了不少,其間也撈了金子首飾。

相處過程中發現他是一個狠角色,不好全身而退。

恰好宋玳入了局,她立馬倒墻了。

“我回答了你那麽多問題,你也回答我一個。”

宋玳點頭。

許玫小聲道:“你究竟在宮中當什麽差啊,他們見你也沒有見你官職啊,聽你和他們說話又感覺你地位不低。”

“是因為你爹是將軍嗎?”

許玫不確定宋玳會不會回答,畢竟這個問題多少冒昧。

宋玳想了想,“多少有一些。”

畢竟宋家是梧國世家,進幾年也並不安分,祖母更是一心為宋家,違抗命令娶了母親,一年就回來一次。

祖母在家中痛斥他不孝。

許玫聽後,有些失望。

“那我還能當官嗎?”

宋玳想了想,“若是你沒有害人的話……”

“我本來就沒有害人,唯一一次還被你阻止了。”



“不好了,夫人。”

薛夫人一早就被侍女驚醒,沒有一絲皺紋的臉面露不耐。

“大早上,嚷嚷什麽,一天天豬頭豬腦,一點小事慌慌張張,我看是府中規矩松懈了,讓你們皮肉也松了……”

言兒跪在地上求饒,見薛夫人微微仰頭,這才將話說出。

“咱們府邸的鋪子一大早被官兵查了。”

此話一出,薛夫人臉上像是被人用斧子劈開,臉色大變,“你說什麽?”

府邸的鋪子金錢流水不少,又有一些人為了巴結上趕著送錢。

錢送到手上,豈有不要的道理?

她辦事一向小心,不可能被人發現。

言兒低頭,“每個月的今日都是奴婢去鋪子拿賬本,不知道怎麽的,今天一早我還未到鋪子門口,店門外便被官兵圍堵得水洩不通,然後看見店裏面的夥計被人抓了起來,壓到了衙門。”

薛荔娘接到了消息,連忙趕來,又朝四邊人使了個眼神,屋中只剩下她跟薛夫人。

“娘,可是宮中出了事,姐姐有沒有帶什麽消息?”

“不曾接到消息。”

薛夫人的眉毛沒有一刻舒展,用手捂住胸口,在屋中來回踱步,似想到了什麽,連忙拉住薛荔娘的手。

焦急道:“荔枝兒,你去給你父親寫一封信,務必把家中的事情一五一十說與他聽,娘覺得這事不簡單。”

薛荔娘應下了。

石竹這邊接了消息,腳像生了煙一般,見薛映水坐在院中,膝蓋上放著一本書,公子一向都不愛看書,怎麽今日偷偷看上了書。

他一瞥,驚道:“公子,你怎麽看起食譜來了,想吃什麽我去醉仙樓買給你。”

薛映水將書本合上。

“沒什麽,只是在屋中找到了,打發時間。”

“哦,公子你也是一天比一天強了,我記得以前你不愛看書啊。”

“以前沒時間看,現在有時間,想看一點。”

薛映水瞧他一臉幸災樂禍,“薛家的賬被查了?”

“當然了,薛夫人一早就發了脾氣,薛大二小姐走路都急了,小李說薛二小姐的未婚夫婿今天找了個理由,退了親。”

薛映水怔了會,“退親了?”

“對啊,這叫什麽,一報還一報,自己攪和別人婚事的時候覺得渾身暢意,等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活該。”



隊伍浩浩湯湯,走走停停,臨近有一座行宮,比起前幾日的露宿,今天有了一個用石頭木材堆積的房屋,可以睡一個安心的覺。

剛下腳,負責看守行宮的人便一一將他們帶向晚上安寢的屋子。

宋玳的屋子在東院最左邊,一墻之隔,有一棵松樹。

仔細聞,還能嗅得松香淡淡的氣息。

松香東院的牌匾隱匿於松柏的針葉下,不仔細看很容易忽視。

“怎麽不進去?”

許玫跟在宋玳身後,等著她進去,自己則是在跟著進去。

宋玳看了一會,“沒什麽,我們進去吧。”

她推門而入,屋子小卻很整潔,剛好有倆張榻,許玫挑了一張小的,將包袱一扔,整個人躺在床上。

宋玳則是坐在榻上,翻看著話本。

許玫道:“我還以為你不愛看這種呢,要不,我晚上找一個地方自己睡吧。”

她眨了眨眼睛,宋玳正要問,她皺眉深思 ,“今晚和你一起睡很危險啊,薛定征蠻自戀的,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他覺得你喜歡他,秦淮倒是心狠手辣,想將你——”

說罷,便往脖子處劃了一刀。

“意料之中。”

宋玳將書放在桌上,許玫趁機看了一眼,這本書全名叫作《志怪錄》,講各種各樣的妖怪。

許玫有些驚奇,不過更多的是擔憂。

“我真沒給你開玩笑,我真是不會功夫,要是他們沖進來,我連劍都拿不起來。”

她說這話時,眼神瞟向宋玳,她這張臉給人的第一感覺不是美,而是幹凈,就像是水一般透明。

可她的眼睛偏偏又像雪山上的雪蓮,仿佛世間沒有什麽事情能難倒她。

“不如你教我劍法吧?”

“我劍法並不好,你要是想學,等時間充裕了我會教你。”

“指條明路。”

“你得先安頓好你的父親,他德不配位,等世家削完了,陛下下一步又會是誰?”

許玫沈默。

因為她確實手無縛雞之力,宋玳將她安排到了西院。

謝尋歡陰差陽錯,和宋岐分在了一間屋子。

她半夜撫曲。

謝尋歡躺在床上,神情悠閑,“居然有人這麽高雅,我們運氣不錯,還有小曲助眠。”

宋岐道:“真是好巧啊,宋玳也住隔壁,不過她今天真的抽風了,半夜突然想風雅一番,還好她睡得早。”

他話未完,謝尋歡穿上了外袍,“你去哪啊?”

“消消食。”

繞過了了幾條路,謝尋歡不知不覺走到了東院,突然想起這是女眷住的院子,正要離開時,屋頂上突然閃了一個人影。

一曲畢。

宋玳立在院中,鐵劍劈來,趕在她有動作之前,一顆石子飛來,擊中手肘,緊接著,一連飛了好幾顆。

四周一片寂靜,剛進入東院,宋玳便隱約察覺不對勁。

東院似乎只有她和許玫,其餘人被分到了西北南三院。

這其中定是有人刻意為之。

宋玳的眉毛還未皺起便已經舒展了,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紅色的發帶,發帶尾部繡著圖文,來人手中顛著石子,擋住了她的視線。

“大晚上的,閣下冒然闖進似乎於禮不合?”

語調微微揚起,卻帶有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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