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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閑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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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閑庭(四)

那人全副武裝,只露出一副鋒利的眼睛,他身手拍了拍石子落在身上留下的灰印,提劍劈了過來,謝尋歡輕松躲過,嘴角的笑意變冷。

宋玳拿了一把劍,劍身冰冷,給人一種沈重之感。

“接劍!”

她看準了方向,將劍扔向了謝尋歡,他身手輕巧,躲過了劍的寒風,自然得接過空中飛來的劍。

剎那間,雪夜寂靜的被刀劍出鞘的爭鳴聲打碎。

宋玳輕輕道:“只需擊退他便好。”

謝尋歡微微擡頭,白衣與夜色融為一體,刀劍交搓,迸出火花,持刀者暗暗較勁,手中的劍刃便像有了靈一般,暗暗較勁。

遠處傳來整齊統一的步調,黑衣人持劍相退,消失在了夜色中。

謝尋歡走到宋玳面前,低頭看著手中的沈劍,白衣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又相互糾纏。

他的目光落在宋玳身上,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擁有閃爍著迷人的光芒,嘴上卻拿著劍。

“這劍身長且利,泛著幽冷的藍光,上面刻著白鶴,白鶴展翅,劍身上有著歷史的痕跡,卻不失光澤……”

“這是,歸安劍?”

這已經是歷經幾百年的名劍,它曾被人當做傳言,鮮少有人見過,他語氣中帶有一絲遲疑,沈甸甸的劍躺在他的手中,獨一無二的光澤仿佛印證他的猜想。

“你猜對了。”宋玳道,在他遲疑的眼光下,她柔聲道:

“歸安劍一直都存在宋家,父親將我和這把劍一塊帶到了皇宮,我十歲那年,陛下又將它交給我,不過很奇怪,它只有在寒冬才會泛著藍光,其餘的時候劍上的光澤並不銳利,很柔和。”

南邵也有鐵器跟著四季溫度而變化,這就很考驗匠人的技藝,南邵一整條工藝街,只有一倆位年長者會燒出有變化的鐵劍。

謝尋歡上回心心念念的寶劍因為個人原因來不及細看,今天事發突然,卻能在手上感受到沈甸甸的歸安劍。

“還給你吧,此劍名貴,又是你父親留給你的。”

宋玳將它接過,“在好的劍不出鞘也無用。”

火把照亮了東院的半邊天空,秦淮穿著鐵衣,他的眉眼修長銳利,眉毛濃黑,薄唇鉤鼻,又有幾分粗糙。

火光照亮了他半邊臉,他腰間配劍,後面人驚道:“宋姑娘和這……位公子在這……可有看見什麽可以之人?”

那人是侍衛之一。

他在宮中當差,認識宋玳,卻不認識她身旁的男子,倆人看起來非常熟稔,又年齡相仿,他會多想也是正常,可就怕自己哪裏做的不好,言語冒犯了誰。

秦淮直言道:“宋姑娘可在附近看到可疑之人。“

“有。”

謝尋歡揮了揮手中的劍,“剛剛就是用這劍和那人切磋了一番,此人頗有幾分本事,不能輕敵。”

侍衛眉眼舒展,有頭緒比沒頭緒好多了。

秦淮道:“人往那個方向跑了。”

宋玳、謝尋歡相望,指了指,“你們走來的方向。”

那侍衛面露憂色,“我們那個方向,可我們來的方向沒有人啊。”

另一人提醒道:“他混進我們隊裏了。”

“可還有其他線索?”

謝尋歡將那人的身形描述了一遍,宋玳默默補充,“謝公子手中的劍有一特性,倆劍交鋒,必留痕跡,若是你們有辦法將劍都收過來,我可以幫忙看看,那個痕跡很微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這也是個好主意,公子,我們這人多啊,光是一把一把收上來,就要花費不少時間了,不如宋姑娘回去拿筆墨細細花上去,我們好互相對對。”

秦淮用眼神征求宋玳的意見,見對方點頭,他便帶著人去別的地方搜尋。

謝尋歡在宋玳耳中低語,引得身旁的姑娘輕輕吟笑。



臨安的道路上結了冰,言兒生了好幾盆火,生好後小心翼翼戰在一旁,守著薛夫人,這位雍容華貴的貴婦這幾日吃了這幾十年從來沒有吃過的苦頭。

自家商鋪被查抄了,一家又一家貼著封條,自己的寶貝兒子被皇宮中的猛虎咬傷,腿上的肉爛成一堆,日日忍受著腐肉之痛。

自己的女兒一個在宮中,水生火熱,另一個,被原本選好的郎君毀了婚約,躲在閨閣不出門,成日流淚。

丈夫遲遲沒了動靜。

“夫人,要用膳嗎?”言兒看到香爐中燃盡的香線,身體的饑餓讓她確定了現下已經到了吃午膳的點。

她悄悄看了一眼端坐在座位上的貴婦。

近幾日的焦心讓她面容沒有以前那般艷麗,眼神也疲倦。

“我現在哪有心思吃?”

“夫人不要憂心了,將軍一定會護著薛家的,等大公子腿腳好了,又能參加明年的祈福禮了,反正這事也沒有便宜二公子。”

提及薛映水,薛夫人眉頭一挑,很是不耐,“他一直待在那個破爛屋子裏面,不出來?”

“是,奴婢問守在那邊的小廝,二公子近日一直在看書。”

薛夫人心中松了一口氣,調解了她心中的不滿與煩心,薛映水未同謝尋歡定婚前,在家中如同透明,無人在意,她只要在薛不棄居家中給他倆分好臉色,讓他面子上看得過去就行。

憶回憶,有些模糊。

他的生母也是極北苦寒之地的出生,算是薛不棄久居雪山,給自己找了一個排憂解悶的紅顏知己。

薛不棄極其有謀略與野心,也就註定了他不會憐憫一個滿足他心意的女子,至少與薛不棄成婚的日子,除了倆人沒有心意相通外,她都很滿意。

鶯鶯燕燕眾多,卻不曾有人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苦寒之地出美人,窮苦的地方若是被人拋棄便只有死路一條,彼時的美人已經懷了身孕,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求薛不棄將她帶了回來。

放在了後院,薛夫人當時已經有了當貴妃的女兒,又生了一個兒子,見那美人性子溫和,比起之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又強了不少,留著給薛不棄當紅顏知己。

也全了自己賢惠的名聲,可惜那女人福薄,生子時難產,薛映水當時生出來軟綿綿,還以為活不成了。

她本來也善待過那孩子,餓了給食,冷了添衣,薛不棄本身就不在意這個兒子,他這種人,最是傲氣。

自從他與宋家定了親,薛不棄像是突然想起有這個兒子。

便讀了書,學了武,風頭險些蓋過了自己的親兒,倆人之間的關系便僵硬了。

言兒見薛夫人眼神放松,輕輕道了一聲夫人。

薛夫人揮手讓人上菜,不知道同誰說,“他書讀的不多,跟去了雪山,就更沒什麽機會讀書,如今也想好好讀書了。”

言兒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得意。

得意什麽呢?



咚——咚——

沈重莊肅的鼓聲作響,咚、咚、咚……每一個鼓音似乎與心臟的律動交織,大月山的人一早便領著被熏蒸過的白山茶織金衣進了浴場。

沐浴凈身後便是是祈福。

宋玳將衣服搭在屏風上,脫了衣服走進湯浴裏,熱水將她包裹,湯匙上散發著熱氣,舒適到讓人忍不住合上雙眼。

“好緊張,我們還是第一次來呢。”

“沒事,此行人多,光是朝中大臣就有不少,就算做錯了也不會有人註意到我們的。”

學堂的女眷在小聲咬著耳朵。

蘇千蒲披了一件衣服,游到宋玳身旁,“昨天晚上你睡得怎麽樣,我夜裏聽見有人巡邏,好像很緊張。”

宋玳緩緩睜眼,她的臉頰倆側被熱氣熏紅,像含苞待放的花朵。

聽出了蘇千蒲的關心,她柔聲道:“我睡得很好,沒有因為巡邏睡不著,你呢?”

蘇千蒲點點頭。

沐浴過後,王哲連忙將這群學生整好隊伍。

走過一片縫隙長滿青苔的臺階,此間屋子四面八方鋪滿稻草與木柴,呈一回字。

樓臺上,一個轉扇被風吹得呼呼作響,石頭路上的小石子圓潤發亮,松山上除去每年祭祀會有人前來。

平日裏就是一座空宮,經過幾十年的雨水磋磨,堅硬的石子最終磨去棱角,變得圓潤可愛。

謝尋歡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有些刺鼻,他拍了拍寧挽,寧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聞到酒味連忙用袖子捂住鼻子。

抱怨道:“這味道怎麽這麽難聞啊,嗆人,像花椒子。”

宋岐聽到了,他現在對謝寧二人熟悉,轉身道:“你說對了,這就是梧國無人不知的花椒酒,是一種很烈很烈的酒,入口就像火一樣,在最裏面燃燒。”

見季承祀安安靜靜走著,他猛然拍了一下,對他挑眉。

“殿下,我說的沒錯吧,花椒酒喝後胃就燒了起來一樣,這酒卻像是下了藥一樣,讓你的手停不住倒了一杯又一杯,這次祭祀我們好好喝,管夠!”

“不得喝酒無度,宋岐。”

大月最東方,是太祖皇陵的所在地。

皇陵的神道修得寬闊筆直,雕刻的吉祥花紋栩栩如生。

倆旁的石雕高大無比,就好像一座遠古的守護神,守在皇陵正門口,太祖開辟天地,給梧人帶來庇護之地。

皇陵之下,人人表情嚴肅莊重。

皇上方才驚了馬,馬匹狂躁,受了驚,本次祈福,由太子安排。

首位的便是太子,其後依次跟著肱骨之臣和學生,到了最後便是隨行的宮人。

連綿的山脈與皇陵融為一體,周圍古木參天,松針常綠。

陵門厚重,千年時間讓它有些模糊,宋玳與謝尋歡跪在一起。

弘濟寺的主持跪在皇陵前,手裏轉動著佛珠,攜弘濟寺其他僧人一道誦讀經文。

佛珠轉動的聲音,僧人祈福的聲音與周圍山谷野怪的聲音交相呼應。

眾人跪在地上,雙手合一,心中默念著祈禱的祝詞。

祈禱完畢後,宮人取出香煙點燃,分別傳送到了每個人手中,這邊是祈福禮的第二個重要環節,迎太祖!

太子首先將煙插進一個長長方方的香爐裏,按照位置順序依次上煙,聚滿煙的香爐煙霧繚繞,向上一層一層的旋轉,像形成了一個天梯。

清蓮禮的祭祀活動簡潔,共有三步,分別是祝文,迎祖,獻酒,前三項順利進行,只剩下第三步禮就成了。

獻酒,顧名思義——取太祖平生最愛的酒花椒酒,分別滿上四杯,代表東南西北四方天空,皇陵之下,每人都有一杯花椒酒,叩首舉杯相飲,共見永世繁華。

宋玳無意中與秦淮相對,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配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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