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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遲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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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遲遲(四)

劍無心打磨著劍鋒,一旁的包袱扔在一邊,這家鐵鋪已經準備轉讓了,他是去年春來這蹲守的,一年的時光過去了,他這把銹劍終於打磨好了。

卻玉坐在一邊翹著腿,用小勺將藥餵進笙戈的嘴裏,苦澀的藥水讓躺椅上的姑娘皺了皺眉。

官兵處事時,笙戈想逃跑時,被卻玉發現了,她很新奇,就將她帶了過來,“等她醒了我就把她帶走。”

劍無心道:“你倒是好心。”

卻玉意味不明投以一個眼神,劍無心專心致志打磨著劍,肉眼可見這把劍的鋒利程度,它在爭鳴,“那是當然,宋玳發現她不見了記得替我隱瞞一二。”

“她估計要回臨安了。”

“那是肯定呀。”

劍無心沒由來戳了一下玉娘,“她可比你好心多了。”

這句話讓卻玉無法忽視,冷哼一聲,“她同我是一樣的,一樣的薄情一樣的狠心,溫柔清冷的臉面下藏著她殘忍的心,她現在能對人好不過是因為那人尚未動搖到她的心罷了,你要是擋了她的路,她會毫不猶豫地舍棄你。”

她可忘記不了荊州失守,宋玳將她推進了山崖下,我的天,還好那山不高,懸崖下邊有棵彎樹支撐,她勉強在那顆樹上戰戰兢兢呆了倆天半。

她不記恨她就是她有好生之德了。

就連她自己都未能察覺,說這話時口音微顫。

是恨?

不是。

劍無心肯定道:“我知道你為什麽那麽討厭她了,你肯定之前被她舍棄過。”

卻玉臉一紅,讓他閉嘴。

他自顧自地說著,也不管卻玉是否高興,手中磨劍的東西依舊不停,“不過這樣不能怪她,皇家人多半無情的很,她在後宮中長大,又是梧帝親自教學,說話做事也有他的做派啊。”

“不過,她的三分真心可比有的人十分心有用多了,起碼她很會辦事,梧帝和東籬交給她的事情,她辦的很完美。”

卻玉白了一眼,“前提是得有命活著。”

明天她就要走了,走之前她要去買點點心,在路上碰到了謝尋歡,宋玳此行一直住在他家,好英俊的郎君,可惜此人已經成了宋玳的人了。

和宋玳相處的人,在她沒有翻臉前,對她都頗有好感。

想到此處,她用一種憐憫的眼神望著謝尋歡。

謝尋歡一臉莫名其妙。



宋玳原本是打算在今日一再拜別謝家人,半夜三更,一顆石子從窗戶飛了過來,將她砸醒了,采珠站在窗外,將土匪的山窩畫了一張圖,扔給了她,陳浮光和他娘順利跑了出去,並無官府追兵,采珠大約猜到是宋玳的旨意。

之前他來找她,便是為了這個交易。

本來以為她拒絕見面是不想交易,沒想到她是直接猜中了他的用意,事發後,她料到了自己會來找她。

宋玳收下後,便朝他擺了擺手,采珠問,“你是怎麽發現言善就是柳千寐的?”

“並不是我猜的,而是我一開始就知道你們倆派人會鬥起來,加之謝尋歡去藥館時有人去殺人滅口,一個人的行事手段會有雷同,猜想殺害搖芳的的人也有關系,事後卻怎麽都找不到他。”

謝尋歡提及水聲,卻說他不可能短時間游的那麽快,只能說明他當時將石頭扔了進去,混淆視聽,街上人來人往,等謝尋歡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混在了人群中。

綠弦又告訴她,柳千寐這廝最愛偷花,為了泡花瓣浴。

當夜他拉住自己時,手指上有一層厚繭子,天天要泡花瓣浴的人,會讓自己的手上布滿繭子?

她故意露出馬腳,讓柳千寐上鉤罷了。

“你知道陳有光聽命於誰?”

宋玳如實道:“不知道,我想你也不知道,今日饒你們一命,是我們彼此的交易,下次若是在讓我逮到了,我不會罷休的,所以,你在心中祈禱,我們以後都不要見了。”

陳浮光身上的毒癮,早就讓他萬劫不覆了,放不放過,又有什麽區別?

采珠深思半晌,“小心顏玉。”

宋玳道,“那是誰?”他卻頭也不回地翻過了墻。

采珠希望有朝一日,她還能在放自己一線生機。



或許是因為昨夜風大,她身著單衣穿了一會寒風,她本該在今早向謝家人告別,陽光灑滿她的屋子,整個人躺在床上,渾身乏力,口唇發汗,身上一團火熱,想醒卻又醒不來。

放在被子上的手將被單揉皺,她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壓在她的身上。

喘不過氣來,想醒又醒不來,眼前由漆黑一片過渡到了陰濕的梅雨,荊州的酸杏長得好,掛在枝頭誘人口水。

不過,趕路的倆個小娃娃可無心酸杏。

卻玉和宋玳跑了好久,劉氏占據荊州,私自造船,訓練死兵,私吞鐵礦,一切準備就緒,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趁梧璃之爭時,國庫缺損,從荊州出兵,攻打定州,定州最產大米,外稱“魚米之鄉”。

來勢兇猛,梧帝親自領兵,平地戰亂。

途中,宋玳同卻玉被發現,倆個人跑了一天一夜。

又是這個夢。

宋玳渾身都被激起了熱汗,身體依舊沒有要醒的意識。

卻玉釀蹌,像要斷氣一樣,“不行,我真的跑不動了,我真的跑不動了,我們倆個不會就要死在這吧。”

劉氏善不罷休,朝廷所幸選擇棄了荊州,劉氏見糧食撐不住,殺城人,奪糧食,減少了開支,荊州人猶如地獄,人在絕望之地,出於本能地被激起□□,舔血撕咬。

“前方沒有路了。”卻玉哭了,她的小命好苦啊。

宋玳平靜地可怕,“誰說沒有,從那條小路上下去,可以進城。”

“瘋了吧,進城?那個地方血腥不止,去那還不如直接跳下去,少了精神折磨。”卻玉指了指山路的小崖。

“那你就跳下去吧。”宋玳道,她說得不錯,跳下去是最好的選擇,小崖說高不高,說矮不矮,掉下去可能會重傷,但絕不會死。

宋玳看了一眼下方,下面長著枝幹橫生的蒼樹,可以脫險,據她所知,樹幹最裏面有一個洞,人可以進洞躲藏,只要消息傳到了,就有人相救。

卻玉只是隨口一說,被宋玳的話嚇了一跳,“你說什麽,我只是隨便說說。”她這話剛說完,後面的私兵追了上來,不及她反應過來,宋玳伸手一推,將她整個人推了下去。

天殺的!

自己只是隨口說說,她的心臟已經停了。

宋玳裏面從小路溜了過去,東躲西躲,摔掉了追兵,將身上的信息交給了東籬其他人,無處可奪,她捂住胳膊上的傷口,一轉身,被一個劉氏逆賊抓住了,像扔皮球一樣給她扔進了一個破屋子。

她算是第一次體會到了臉剎。

一股火辣的感覺,她見外面都是無處可歸無衣蔽體的人,暴亂混亂之時人性最為低劣,宋玳摸了一把黑泥擦在臉上”頭發上,將身上幹凈的衣服弄得臟兮兮。

剛走幾步,撞到了一個人的腿上。

宋玳一擡頭,是一個女人。

她向她伸手,“將你的耳珰交出來,不然……”

她揮了揮巴掌,好似在告訴她,你要是不給我,我就要扇你的臉了。

宋玳不想惹事生非,立馬給了她,“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給我找一點吃的。”

那個女人臉上有一處刀疤,她瞧了一眼耳珰的成色,顯然這個可以讓她換到不少糧食,她就給宋玳倆個冷饃饃,得了食物,宋玳見她離開,又跟了上去。

“你跟著我作甚?”

“庇護所沒有位置了。”她似乎很厭煩有人跟著她。

宋玳道:“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而且你們缺一個大夫,不是嗎?如果在氣息微弱時服用太息丸,只會加速心臟驟停,我家中懂一些醫術,可以幫你們包紮送藥,就算不精通藥理,也比你們胡亂吃藥強。”

她的話打動了那個女人。

她將宋玳帶了回去。

所謂的庇護所,也不過是一個破舊的大棚,尚且不能避風,裏面有一群老弱病殘,還有幾個面色枯黃的孩子。

“扈三娘,這孩子是誰家的?”

“不知道,這個節骨眼上,哪裏的孩子又有什麽區別,你們瘸腿的瘸腿,眼瞎的眼瞎,幾個病兒有氣出沒氣進,這裏每天燒火燒水落在我們頭上不容易,找了一個跑腿的。”

這個瘸腿的女人叫文芳,大家都叫她芳瘸子,見扈三娘那麽說,她只好低下頭,“那也多一口糧啊,我聽外邊有人說劉氏的糧食不夠,到處搶城中人的糧,哪有多餘的飯給她吃呢。”

扈三娘哼了一聲,“誰說我要給她吃飯的。”又轉身告訴宋玳,“你聽好了,你要是好好幹活,一天會有半個饃饃給你,不至於讓你餓死。”

宋玳點了點頭,隨後扈三娘就出去了,宋玳瞧她風風火火,應該是想把自己那對耳環拿去換糧食。

幾個瘦得像小貓的孩子打量著她,見她手中拿了饃饃,口水直流,宋玳未曾見過此景,看他們的手指像小火柴,就朝他們招了招手,將饃饃分給了他們。

他們狼吞虎咽吃完了。

地上掉了一地渣渣,有一個孩子撿起來吃了。

宋玳問,“你們父母呢,在這裏嗎?”

幾個小孩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回答。

其中有一個個子高的孩子,應當是比其他人大了一些,“我們的父母都死了。”

一連幾日,宋玳都窩在這裏,幫忙用少得可憐的藥,簡單處理一些嚴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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