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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歸定(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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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歸定(十六)

陳有光見她靜靜站在那,心中好像被尖銳的瓷片刺了一刀。

笙戈在一旁站著,身旁有了倆個官兵,她的面色蒼白,頭上的碎發甚至未整理,嘴唇泛白起皮,眼裏毫無光澤。

有人猜想,這個瘦小的姑娘站那做什麽?

他拍了拍醒木,“搖芳一案已水落石出。”眾人一聽這是要講詳情的意思,紛紛都閉上了嘴。

陳有光嚴肅道:“林汩想和搖芳私下有往來,林汩在幽州有一屋子姬妾被知道後,搖芳傷心不已,質問他時一怒之下殺了他腦子裏的熱氣散下後,望著手中的血露出驚恐,被情郎辜負又殺了人,以後在白鶴館也無安身立命之所,找來了斷腸草,畏罪自殺,證據就是當日官兵在案發現場搜尋的信件往來。”

眾人了然。

“林汩原本要去百花行那條路,收到了搖芳的信件轉了水路,來了汀州,其信件藏在案發現場的書案上,被官兵搜了出來,經核對,確實屬於搖芳本人親自提筆所寫。”

如此以為,這件案子算是破了。

緊接著,便是汀州潑婦呂大嬸的案子,她為人刁蠻潑辣,在小巷子那一處蠻不講理,一提及呂大嬸,眾人想的不是她的離去,更多的是她寵愛兒子到了離譜的地步。

聽到她的案子,有人甚至離場了。

陳有光道:“呂大嬸死於其女之手,大約在十年前汝州起了旱災,那時很多人養不起孩子便將家中女童拿去賣了,在此期間,呂大嬸生了一個兒子,食物緊缺,見兒子日日因饑餓啼哭,心痛不已,遂做出賣女之事,二人在汀州相識,呂大嬸的兒子呂錄到了娶親的年紀,家中貧寒他又沒有傍身的本事,汀州無意將女兒嫁給他,於是她向女兒索要了十兩銀子,貪食不足,十兩銀子被花光後,她又想要,一怒之下,笙戈扮鬼出現在呂大嬸屋子,嚇得她連忙自扇了幾巴掌,死在了屋中,經仵作核實,其屋子中用松子粉畫在了墻壁上,那幾日多雨,水汽進到了屋子,墻上的松子粉遇水變紅,其女笙戈扮鬼嚇唬其母,趁她不註意將其殺害。”

說罷,醒木一拍。

“笙戈,你可認罪?”

笙戈面無表情,跪在地上,磕頭認罪,“草民認罪,草民認罪。”

比起搖芳死去的唏噓,笙戈的故事更讓人心生憂愁,呂大嬸這人又潑又死腦筋,兒子女兒不都一樣,何況她死了丈夫又當了寡婦,家中連鍋都揭不開,沒有錢財繼承,有無兒子,不都是一樣的嗎。

可憐這猴瘦的姑娘,年紀輕輕……

“笙戈,你可知罪?”

笙戈道:“知罪。”

“以上說的可否屬實?”

“皆屬實。”

一片唏噓。

這倆件案子幾乎同一時間發生,今天突然被解決了,聽起來很容易,正當人們順便散去時,宋玳走了上去,道了一句:“疑點頗多,中間還有細絲末節未被知曉。”

倒也不是說陳有光亂說,他的一番陳詞有一定道理,在搖芳與呂大嬸的案子中,少了倆個關鍵的人,一人是陳有光本人,就沖搖芳死前將與他寫信的信封寄信物藏在了鐵盒子中,此案便與他脫不了關系,二來是則是那個搖芳私底下承認的情郎,至今未露面。

算了算時間,他應當不可能跑出去。

汀州四處的出口都被官兵把守。

陳有關與她從未說過話,卻處於本能在心中忌憚她。

他咽了咽口水,“還有什麽疑點?罪犯本人都親口承認,莫要擾亂了公共秩序。”

宋玳道:“疑點一、笙戈在謝府做了倆年事,這倆年所有的工錢加起來,出去她自身的開支,應當是不能輕松拿出十兩銀子的,十兩銀子的出處可疑,疑點二、林汩為何去百花行那條路,大多數人選擇走這條路是因為其路筆直寬敞,通往臨安順利。”

陳有光道:“通往臨安順利也未見得要去臨安,不要妄自揣測。”

“想必幽州沒有傳來林汩的死訊吧。”

“至於他是不是去臨安,可以詢問他乘車時用的車夫。”

陳有光心中隱約浮現不安,他下意識想將宋玳帶到無人之處,意外身亡也好,被山匪搶奪也好,總之不要出現在汀州,不要出現在他的汀州。

“放肆,縣令堂上,豈容你如此放肆,出去,來人!”

“慢著!”

宋玳話落,拿出一枚玉佩,玉佩上雕刻了一只仙鶴,仙鶴是梧國瑞獸,梧人喜好在各種裝飾上雕刻其身姿,陽光下,這枚玉佩散發著水靈靈的光芒。

讓陳有光大駭的是,這枚玉佩的後面,刻了一個皇璽的痕跡。

也就是說這是皇帝手上的東西。

他頓時失語。

宋玳緩緩道:“既然縣令大人不能秉公處理,不能將裏面的彎彎繞繞說清楚,那就由我將這件案子的詳細說與百姓聽。”

其他官員無一不手上捏了一把汗,無一不面露驚恐,壓過心中的驚恐,胸腔中也浮現出一股熱氣,也有的官員漠不關心,定定地瞧著宋玳。

嬌嫩的服飾讓人無法將她的行為聯系起來。

一種割裂感傳來,只見她站在中央,將倆起死亡的案子的時間地點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這兩件案子之間有糾纏,但是不多,所以先將呂大嬸的案子陳述清楚。”

“呂大嬸的為人已經被陳縣令說了一遍,且案發的過程也與他說的並無一二,在呂大嬸的遺體上,我與趙仵作在她的頭顱上發現了一枚細若頭絲的銀針,在藥理中,這枚銀針刺破了某個穴道,人可在短時間斃命,尚來不及反應,這是呂大嬸斃命的緣由。”

趙構站在一旁,點點頭,表示她說的屬實。

眾人也聽的認真。

“趙仵作,呂大嬸的屍體是否有中毒的痕跡?”

趙構多次檢查屍體,對於其中毒痕跡尚有可疑之處,“喉部有中毒痕跡,胃內卻無。”

“是,我當時百思不得其解,現在我在想如果有人刻意將一根帶毒的銀針刺進喉部呢,有的毒素只會在某個部位擴散,不會迅速擴散全身,用於迷糊視線。”

趙構張了張嘴,最後沒說什麽,他本來就不愛說話。

笙戈一言不發,認命般跪在地上。

“呂大嬸臉上出現驚恐的神情,是因為笙戈扮鬼嚇她,可這位大嬸的街坊鄰居不止一人表示呂大嬸不信鬼神,還曾直言若是鬼神向她索命,她便橫刀劈了過去。”

有一個人插嘴道:“對哩,對哩,她沒事就說劈這個劈那個。”

宋玳繼續道:“既然不怕鬼神,那她露出驚恐的表情顯然不是松子粉變紅嚇得她自扇巴掌,而是她見到了死又覆生。”

人一生只此一世,死又覆生根本不可能,聽到死又覆生,笙戈下意識擡頭望了她一眼,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陳有光立馬抓住了不對勁,“胡鬧,梧國律法,不得用生人死人妖言惑眾。”

宋玳淡淡一笑,“死又覆生自然是假的,只是有人搞鬼罷了,如果在往上查,查得仔細一些,一定可以查出來呂大嬸當年生過倆個女兒,倆個皆被賣了出去,更巧的是,她們倆姐妹並未見過面,卻能在汀州重逢。”

“笙戈,搖芳是你姐姐,對嗎?”

當日謝尋歡在呂大嬸白鶴館都發現了一些早就停止生產的玻璃珠,裏面的紋路花紋是一樣的,而這珠子在搖芳笙戈呂大嬸家中皆有,其相似的外貌讓宋玳想到了這個可能。

笙戈點了點頭,“是,當時我們也是無意間得知,知道了我是她妹妹後,她十分照顧我,王媽媽手中花錢給我贖身,又將我介紹去了謝家做工。”

“這也是這件案子最關鍵的地方,呂大嬸以為搖芳已經死了,回去時喪氣,半晚突然有一道紅色影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回頭,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她面前,那個剛剛死掉的人,哭著一張臉追著她跑。”

周圍鄰居無人聽見,只聽見依稀的幾個巴掌聲,不是因為呂大嬸不說話,而是她喉嚨間的毒讓她無法發聲。

趙構得出了結論,“搖芳比呂大嬸先死,卻有人故意混肴視聽,造成二人是在同一天死亡的假。”

“是,這也是倆件案子唯一的聯系,本來就是一個為了殺人滅口,一個為了報仇雪恨。”

陳有光咬了咬牙,為自己擦了一把汗。

心中想,反正還有山匪作亂。

笙戈一聽,承認了,宋玳當日嚇到了連翹,連翹提出跟她換班,在府中府中澆花澆水的好事笙戈爽快的答應了,中途她撞到了一個人,手上的竹石粉沾在了那個人的手上,當時沒看清來人,現在想來當時撞到的人應該是宋玳。

眾人皆是一驚。

竹石有麻痹作用,也就能接受力大如牛的呂大嬸為什麽會被瘦小的笙戈制服住,竹石遇水散味,氣味道有麻痹心神的作用,且容易揮發,笙戈將竹石粉與松香混合,既不容易留下痕跡,也達到了迷惑心神的作用。

呂大嬸一案結束的很快,眾人知道,真正恐怖的是搖芳一案。

紛紛豎起一只耳朵,唯恐自己遭殃,雖然不知道她手中的玉佩是什麽,但一向自負的陳有光面露恐懼,他們做下屬的,更加驚恐不已。

生怕這災難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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