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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歸定(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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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歸定(十一)

目蓮——釋迦牟尼佛的神通第一弟子目犍連的簡稱。

其母青提夫人家中富貴卻十分貪婪,趁兒子出行天天宰殺畜生,犯了殺戒,罪孽深重。

目蓮為救母親,懇請佛陀慈悲出手相救,於七月十五日設盂蘭盆解救母親。

最終母親得已逃脫。

搖芳不是目蓮,呂大嬸也不是青提夫人,等待她們的本就是萬劫不覆的地獄。

謝尋歡私底下打聽,告訴他呂大嬸的十兩銀子出自搖芳之手,呂大嬸起初只想用這銀子修繕家宅,給自己的兒子娶一個老婆,沒想到兒子在她的溺愛下隨心所欲,要了一兩銀子。

呂大嬸看著兜裏面沈甸甸的銀兩,想著兒子這麽大了,口袋裏面應該有一點傍身的銀兩才對,加上十兩銀子呢,像那種小官一個月的俸祿不過二兩,有的甚至一兩,一下子得了這麽多錢,她都已經想好了,五兩給面粉鋪子的女兒當做娉禮,一兩給兒子,剩下的就用來修繕宅子。

還有一些她自己攢的錢,就留著給屋子布置一下,這麽一合算,她覺得她這個老寡婦的日子又有盼頭了。

不料呂大嬸的兒子得了一兩銀子就去了窯子,混了一段時間又想要銀錢,見兒子悶悶不樂,她又於心不忍,給了兒子一兩,反反覆覆,放錢的箱子已經空了。

沒辦法,她又想到了女兒。

搖芳心中對她有一絲情意,見她在雨中哭訴,於心不忍,就伸手施救,反正她都打聽了,白鶴館是汀州有名的花樓,每個姑娘的身價都不菲,搖芳又是小館四色之一,聽說又自己帶樂師,她那會聽見有幾個白花花的姑娘喊她老師呢。

她一想,反正姑娘有地方住,每天都有錢賺,時不時會有恩客打賞,十兩銀子對她來說肯定不如她手上的珠寶釵子,打定主意,她又去了幾趟白鶴館。

見她來的次數頻繁了,搖芳不喜,直到有一次,笙戈出現了,呂大嬸一氣之下罵了她一頓,看著瘦瘦小小的,一推就磕在地上。

搖芳見她一摔,臉色立馬就變了,頭也不回的叫她滾。

呂大嬸前前後後出來好幾次,搖芳閉門不見,直到有一次起了爭執。

大罵了起來,巧好那一天,是謝尋歡赴采珠的日子。

那顆玻璃珠滾落了。

月娘哭了起來,為搖芳的命運痛惜,她是一個不喜歡露出情緒的姑娘,這樣靠在宋玳身上大聲哭了起來,淚水劃過她的手掌上,自然也在她的心中留下痕跡。

“別哭了,過不了多久,真正殺死搖芳的真兇就會出現,屆時,你心中的仇也可散去。”

月娘一聽,錯愕道:“你都知道了,你知道呂大嬸不是真兇?”

她以為……

宋玳道:“呂大嬸想從搖芳手中要錢,自然不會想著殺她,何況白鶴館的護衛嚴謹,她就算力大如牛沖了過去,搖芳喊一聲,她便會被人轟出去,如果呂大嬸真的是兇手,你又何必裝神弄鬼?”

月娘心裏松了一口氣,又立馬被宋玳的話將嗓子提了起來。

“關於呂大嬸的事情自有人問,月娘,將你知道的說與我聽吧,希望我略盡綿薄之力,助你早日解脫痛苦。”

月娘知道什麽事情都瞞不過她,嘆了一口氣,心一轉,那又如何呢,左右搖芳的事情只有她管得了,搖芳跟她說過了,她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必要時,可找她幫忙。

她的目光不留痕跡看向宋玳,她漸漸想起了一些細節。

月娘道:“搖芳與那位言善公子並非情人之間的關系,搖芳和他私底下的似乎達成了什麽協議,在她死前的前一天,她叩了我屋中的房門,那天下著大雨,雨聲蓋過了叩門的聲響,等我開門時搖芳衣裙肉眼可見被打濕了,我連忙將她迎了進來。”

月娘起身從梳妝的臺子上拿出一個盒子,打開遞給宋玳,裏面躺著一根琴弦,“這是那晚她讓我幫她保管的東西,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一根弦為何獨獨讓我保管,這根弦又沒什麽特殊的,我想大約她知道有人要害她了。”

呂大嬸大字不識幾個,搖芳若是擔心呂大嬸有謀財害命之心,第一個反應應當是告訴護衛,叫他們下次見到呂大嬸就攆出去,在潑辣的婦人,也抵不過白鶴館的層層護衛。

這琴弦的深意她悟不透。

搖芳平時不與人交惡,有姐妹想要爭什麽新衣服新首飾她通通都讓出去,以至於除了呂大嬸和言善,她想不出還有其他人。

宋玳將琴弦放在手中仔細摩挲,只覺得它似乎很輕。

“你可見過言善的模樣?”

“未曾。”

“他們平時怎麽見面的?”

“在朱雀館,但是不知道他是怎麽進來後院的,按理說他是進不來的,除非身上有點功夫。”

沒有見過,就代表他的樣貌是多變,會功夫,說明倆人之間可能就是互惠互利的關系,亦或者敵人?

宋玳輕輕在她耳邊囑咐了幾句,便退了出去,十簾正好要進來,宋玳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輕聲道:“她睡下了。”

十簾聽見裏面沒有聲音,點了點頭,與宋玳倆人輕手輕腳離開了。



白荷含苞欲綻,銅盆中的蓮葉盛滿了露珠水,豆娘的翅膀被清晨的朝露潤濕,展翅欲飛卻振翅不得,只好立在葉的邊緣。

房舍內的青瓷花雕瓶中立著一支粉紅色的百荷,插了幾只荷葉進去。

桌上茶壺裏冒著花香味。

海棠苑的混亂消失,白鶴館身為一等一的好地方,果然講究,這幾天太累了,宋玳本就不愛收拾東西,那日因為采珠變得一片狼藉的屋子,今日變得順眼多了。

宋玳剛轉身,對上了謝尋歡,她手中拿了幾枝花,將原本散落的海棠替換成白梨花。

“這間屋子是你收拾的?”

謝尋歡連忙否認,搖了搖手中的花,“我就是換了一束花而已,談不上收拾……”

可能是這裏的哪個丫鬟收拾的吧。

對謝尋歡早上的“不告而別”,宋玳並未詢問,她靜靜坐在桌案旁,細細地觀察這根琴弦,發現她並無不同,難道是有其他意義,像同音字這類的。

線?陷?險……危險?

謝尋歡見她獨自靜想,就算有話也不敢開口,站那也不是坐那也不是,更不好出去,畢竟他們打著私奔的名頭跑了,何況縣令府的官兵一向貪婪好玩,這種私奔的話題,他們值不得傳了幾輪。

不過,他一直在想,那夜官兵陣仗那麽大,只是說盤尋可疑人口。

雖然她確實可疑。

想遠了。

他躲在白鶴館後院,這裏動不動就有成群結隊的姑娘走來走去,看見他站在那,顯得他真的很放蕩啊,之前他一見到姑娘就害怕,宣羽為了給他治好,出了一個主意,帶他到汀州的花樓逛,起初他一進去就覺得渾身發燙,就像鐵烙似的。

去多了就麻木了,也得了一個風流放蕩的名聲。

不過他不介意,身正不怕影子斜。

現在他同宋玳“私奔”,只能奪在這裏,白鶴館媽媽愛財如命,也不知道宋玳給了她多少錢?讓她給了一間屋子供她躲。

宋玳見謝尋歡一直望著她,突然想起來什麽,平日在宮中要什麽東西要查什麽都是她告訴蘇公公亦或者其他掌管此事的官員,別人找到或許查到向她轉述即可。

一問一答,簡單省時。

來汀州後,謝尋歡就變成跑腿了的,哪裏可疑需要去確認都是他跑的腿。

摸了摸荷包,現在她是真的身無分文了,帶來的銀錢都掉進河裏面了,身上的衣服還是謝家給的。

算了,以後回去給她會跟梧帝稟告的,到時候讓禮部想辦法補償一下。

“站在那作甚,過來坐吧。”宋玳見他坐了過來,主動問道:“早上一早就不見你,本來王媽媽是送過早膳的,等了你一會,見你不來,便撤了,不知道你早上吃過沒有?要是沒吃過飯,可叫人送一些過來。”

“在家中用過了,今天是我娘的生辰,我就想著回去送一份賀禮,本來早上想跟你說的,我見你難得睡得那麽香,就沒有吵醒了,本想送了禮就回來,中途陳有光找我要了一點銀子,耽誤了。”

宋玳發現他有些喜悅,想了想,“如果今天是謝夫人的生辰,你不必急著回來,陪她過生才是重中之中,過生日是一件開始的事情。”

她本來就沒有銀子,就算知道了她的生日也沒有身份送禮,於是拜托謝尋歡下次記得替她說一句:生辰快樂,平安喜樂。

謝尋歡瞇了瞇眼睛,擺了擺手,“沒事的,我們家過生日和平時也沒什麽區別,感覺家裏面每天都是這個氛圍,只是如果我娘過生日的話,中午的飯菜會多一點,我過生日就沒有那麽多了。”

“那也是一件喜事。”宋玳輕輕笑道。

“我開心是因為……”謝尋歡話到一半就停住了,心中有一點小欣喜,他突然又想到書院的那群同窗,會因為姑娘跟自己說話而升起一點喜意,莫非自己也是。

謝尋歡頭腦一炸,真是又冒昧又莫名其妙,見宋玳沒有聽到,轉了一個話題,“我娘是春天生的,宋姑娘又是什麽時候出生的呢?”

宋玳道:“是我喜歡的日子,也是春日,只是是晚春。”

她見過很多性格的男子,有穩重有寡言有膽大有狂妄有縝密亦有風流,或許是因為大家都被紅色的墻絆住了腳步,七情六欲皆藏於心底,對於謝尋歡這種他開心,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只要他靠近你,你就能感受到他開心的人。

她從未見過。

一想到這幾天她將他當工人使喚又無銀錢給,本就有一絲愧疚,又見他似乎很有分享的欲望,“我猜你是冬日生的,對嗎?”

謝尋歡驚道:“這也能猜到?”

“當然,我見你面相就知道你是冬日生的,我以前看過那種類似於窺破天機的書,這點小事我還是能猜到的。”

說完,就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哪有什麽天機,不過是她以前發現冬天過了就是春天,春天過了卻是夏天。

雖然是一個無聊的事情,她還是覺得很有趣,順嘴猜了出來,只是見謝尋歡臉上露出的信任,她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種無聊的事情,任她在無聊悶煩都不會找人說出來,尤其是皇宮中的人,她突然很好奇,“你的同窗都是你這樣的嗎?”

這就是環境影響於人。

謝尋歡搖了搖頭,“我不懂。”

好吧,宋玳換了一個問題,“你的劍術從哪學來的,那晚上的殺手個個武藝高強,劍法了得,不然我也不會那麽狼狽,你的父母看起來不像習武之人。”

這個問題謝尋歡立馬就答了,“是我以前隨父親經商時,到處走動,到處學的,偶然間得到了一個老師的指導,加上……我的力氣比較大,在力氣這方面占優勢。”

宋玳心中可惜,真是個從戎的好料子呢,梧國本就重文輕武,歷年來參加文試的人數不勝數,卻只有少數人願意參加武試。

一來是家裏有家底人不想孩子的手長滿繭子,二來是家中有家底的人都會選擇送孩子讀書,比起在軍營中的風餐露宿,他們更願意孩子手中握的是書而非劍。

可惜了,除了單純之外,腦子有時候想得太簡單外,真是一顆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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