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知歸定(十)

關燈
未知歸定(十)

綠弦說一早起來,發現搖芳的屋子被洗劫一空,書籍被人翻亂,琴譜被人隨意丟棄在地上,珍貴的瓷器碎在地上,就連平時的衣服首飾都揉成一坨,隨意地被人丟在地上。

王媽媽一聽,大叫道:“入賊了?昨天值班的護衛是誰,看我不好好敲打敲打他,天吶,我可是花真金白銀雇他的,天吶,東西不見了。”

王媽媽急上心頭,臉上立馬起了幾顆紅色的火痘,此刻她也顧不上搖一搖她那個珍珠小扇,一把將扇子塞到綠弦手中,沖到了朱雀閣。

宋玳出門時,微微釀蹌,不過她扶在門上,綠弦以為她是受不了陽光,“今日真是個好天氣,自然的萬物真是奇妙,每一天都給人帶來不同的體驗,下雨出晴彩虹晚霞……噢,我又說岔了,宋姑娘,我們還是去朱雀館看看吧。”

綠弦對後院的熟悉程度讓她直接選擇帶宋玳擇了一條小道,汀州不愧是以水聞名,以水搭景,雨水搭橋,不遠處傳來嚶嚶嚶的聲音,這聲音聽著不像女子的悲傷,宋玳實在不敢想究竟是怎樣的人能發出如此嫵媚的聲音,忍不住偏過頭一瞧。

與此有過一片花海,這是綠弦種植的,她每天窩在花園中,不練琴不練曲,也不愛裝扮撲粉,更愛紮著倆個揪揪將自己埋藏在土地裏,見宋玳好奇,綠弦告訴她,“是柳千寐發出的聲音。”

“柳千寐?”宋玳誇了一句好名字,“他每天都那樣嗎?”

綠弦黑了臉,似乎他們二人的關系不是很好,提到柳千寐,她整個人都沒有好語氣,“可不是,天天不是說自己的臉被擦了手被擦了,天天對著臉擦著粉撲著香,每天還要耗後院中花的花瓣泡什麽玫瑰浴,真是無語死了。”

她這麽一說,宋玳便更好奇了,“他會偷偷采你的花?”

“當然了,每天都喜歡偷偷跑過來采,每天每晚,只要我不在,我真是服了,這個采花賊。”

宋玳安撫了綠弦,提議她下次可以養一下臭臭的花朵。

花不香了,他肯定不會想著沐浴。

不想著沐浴,他自然也就不想著采花偷花了,綠弦想了想,這真是個好主意決計當晚就行動。

朱雀閣中,推門而入,各種書籍灑在地上,衣裙絕大數被扔在了地上,幾個耳墜掉在地上,滾落在角落中,首飾盒子裏放的價值不菲的首飾不見了蹤影,看樣子,小偷是把值錢的東西都偷了。

餘光中,宋玳發現地上的紙張都有被人翻開的痕跡。

丟在地上的書方向與原來擺放的位置大致相同,就比如書櫃左邊的書,小偷翻開時照樣扔在了左邊,右邊照樣扔在了右邊,雖然不是所有的書籍都是這樣,但是它也有一定規律,原本想找的東西沒找著,卻靈機一動,將首飾什麽的偷走了,看起來確實像入室搶劫。

王媽媽在一旁痛惜,臉上的心疼不假,朱雀閣丟失的首飾珠寶,按理說應該是搖芳自己的私有物品,搖芳已死,東西卻並未被瓜分,如今王媽媽的痛惜倒像是東西是她的一樣。

盡管奇怪,宋玳臉上依舊沒有露出半天驚訝,要接受每個人的思維同自己不同,見王媽媽實在難過的緊,她只能道:“媽媽不打算報官?”

王媽媽的耳朵接受到了某個信號,裏面偏頭一笑,用手擦了擦眼淚,笑呵呵道:“官老爺那麽辛苦,這種小事我怎麽好麻煩官老爺,只是小人見錢眼開罷了。”

“唉,本想著那些俗物搖芳又帶不走,不如我替她收著,沒想到哪個小賊給我偷了。”見綠弦對她使了使眼色,她倒苦水,“你不知道昨天那小子說什麽,說自己吃壞了肚子,一直往茅房跑……人吃五谷雜糧,他這樣說,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他好。”

宋玳見一人跑了過來,臉色焦急,見到她裏面喊了一聲,“月娘又發病了。”

王媽媽這時又插了一嘴,“可惡的臭道士。”

“騙老娘錢!!”

月娘躺在床上,整個眼神渙散,見有人來只是空洞的瞧了一眼,便又立馬縮進被子,瑟瑟發抖,整個人面容憔悴,眼睛又失了以往那份矜持。

她好像真的見了鬼。

見她這副模樣,十簾心疼不不已,埋怨道:“不曉得那些人亂講些什麽,非說月娘要跟搖芳爭什麽小館四色,就算月娘要爭,憑手段爭又有什麽不對。”

“如何搖芳死了,她們都說是月娘害的,不然為什麽搖芳變成鬼魅只纏著月娘不纏著別人,真是荒謬。”

十簾生氣極了。

低身安撫著月娘,宋玳走到一旁,一個小桌案上放著一把古箏,色澤略顯暗沈,上面並無光滑,琴弦摸起來很粗糙,像是一把不久才買的箏。

月娘在十簾的安撫下,整個人十分安靜的躺在被子裏,十簾今日要去前院唱曲,見被子裏面的人有困意,便輕腳走了出去。

宋玳坐在床邊,輕輕道:“她走了。”

月娘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像月光照映的河水,她眼含淚水,直直地望著宋玳,比起她的不甘比起她的悲痛,宋玳的目光依舊是柔情,依舊從容,她偏過頭,問道:

“為什麽裝瘋,又為什麽要弄傷自己。”

她的手帶有溫度,慢慢摸在脖頸處的傷痕,那是被琴弦用力勒過的痕跡,她的指尖光滑,月娘眸光閃動,用幾乎沙啞的聲音道:

“你怎麽知道我是裝瘋的呢,就連十簾都以為我是真的被搖芳的鬼魂嚇傻了。”

老話說,要想騙過敵人就得先騙過友軍,月娘此番舉動瞞過了平日與她交好的十簾,十簾在白鶴館中將愛恨嗔癡都擺在臉上,她信了月娘,其餘人才會信啊。

宋玳那天被月娘精湛的演技震撼到了,她是一個走一步想十步的人,就好比她堅信世上並無鬼魂,要是真的有神說佛說鬼說,皇宮中冤死的孤魂早該變成厲鬼,索人性命。

反之,則並無鬼神。

她一想,拉住月娘,餘光見到地上的古箏是一把新箏,上面未來得及撲灑松香,綠弦說月娘很愛她的古箏,蟾宮折桂,取名為折桂,給予厚意,不曾離手。

白鶴館的姑娘見她把古箏推倒,認為她真的瘋了。

昨日在她桌案上的古箏卻是一把白鶴館並未見過的箏,謝尋歡從琴坊中得知月娘曾經以白鶴館的名義,買了一堆琴譜,快要結賬時又無意中看中了一款箏,一問價格,達到了預期,小二向她推薦,她擺了擺手,說了一句隨意。

經過核對,那把買的古箏就是月娘推倒在地上的古箏。

宋玳道:“世上是不會有鬼魂之說的,可你的魔怔以及你的傷疤留下了鬼魂的行走後的證明,無人可以坐到沒有不在場證明不留痕跡地將你的脖子了紫,也沒有人可以在沒有使用過藥物後讓你失智,而白鶴館的姑娘都堅持說鬧鬼當天,只有你一個人在屋子裏面,不可能有別人,被鬼魂掩蓋真相之下,都是人們刻意計劃而成的結果,而鬧鬼又是掩蓋真相的遮羞布。”

“那天屋子裏應該還有一人才是。”宋玳既然沒有發現破綻的得意,也沒有被欺騙戲弄的憤怒,有的只是風輕雲淡,好像一切事情都瞞不過她。

月娘恍過神來,苦笑道:“是啊,怎麽會沒有人,那個晚上,屋子裏面不是還有我嗎?”

面對被拆穿的謊言,她十分爽快的認下了。

宋玳瞧她憂傷,將目光望向窗外,湖水上的荷葉被夜風吹著,頻頻點頭,良久,她試探著問道:“你想為搖芳報仇,所以和笙戈聯手了,對嗎?”

不論是呂大嬸還是前些日子的遮雲屋,都是一個目的。

白鶴館的姑娘都說搖芳與月娘的感情不好,月娘更是一心癡迷於自己對古箏的造詣,夜夜將自己關在屋子裏面苦練,就像她那把心愛的古箏命為折桂。

皎皎明月,月華舒朗,只為折桂。

搖芳是白鶴館中最一流的樂師,她的技藝無人能比,甚至自己創造了不少曲譜,像《胡桃》《華鬊影》在汀州廣為流傳,這樣一個有才情的人,是月娘用多少努力與汗水都無法超越。

白鶴館的人發現越來越執著於琴藝,已經到了如癡如醉,走火入魔的地方,對於搖芳多次共談的邀約,她毫不猶豫的拒絕,甚至在搖芳出席的會面上,她都不會前去。

於是,大家都以為月娘嫉妒搖芳。

卻沒想,月娘其實只是想將自己的琴藝提升,哪天能與之共彈罷了。

只是一個性情灑脫,一個含蓄內斂,只怕就連搖芳本人都以為月娘不喜愛自己。

月娘點了點頭,“對,分明是呂大嬸欺人太甚,在去年寒冬時,搖芳趁著無人,想去汀州的河岸上走一圈,沒想到瞧好碰到了呂大嬸,血緣有時候真是奇妙,哪怕是天南海北,隔山隔海,一個賣掉自己女兒的母親和一個被拋棄的女兒居然可以相遇,只一眼,二人就認出來對方。”

搖芳灑脫至極,對於賣掉自己的生母,她一笑而過。

本以為倆人各自安好便是極好。

直到有一天——呂大嬸找到了白鶴館,那天的天氣下著大雨,就連歌舞升平的白鶴館都顯得有些冷清。

她在雨裏痛苦著,搖芳心軟了。

一切的痛苦便像潮濕的頭發將搖芳纏得緊緊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