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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歸定(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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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歸定(九)

她走在青石階上,掠過一個拱起來的石子巧,天氣越來越暖了,樹木吐露新葉,一片欣欣向榮,官兵依舊在尋找可疑人口,陳有光借著剿匪防盜的理由加強了界限。

有一點宋玳一直未想明白:

既然要找人,就要貼告示,沒有貼上她的畫像,官兵不知道要找的人的面容,就像瞎貓碰老鼠,宋玳正大光明地走到路上。

臉上用紫紗遮住面容,露出一雙眼睛。

有一個熟悉的影子擦肩而過,宋玳總覺得好眼熟。

她回首一望,追了上去,擋在了那人面前。

“笙戈。”

被喚出了名字,她緩緩將頭擡了起來,對上了那副清冷的眸子,她一咬牙,剝開人群想跑開,可不知道為何,她的腿在發軟。

這雙眼睛的主人就好像看透了一切,只等迷霧散開。

“真是好巧,你要回謝府?”宋玳似乎沒有發現她的害怕,就像往常一樣,好像她們此時只是在游玩閑談。

船只慢慢的游淌著,笙戈坐在船坊中,一言不發,無話可說。

宋玳將手隔在邊上,時不時有荷葉擦過,眼瞧前面到了杏花街,她悠閑道:“汀州水鄉,煙雨朦朧,看這日子過幾天又要下雨了,雨一下下來,汀州的水洞怕是又要遭殃了。”

笙戈實在想不明白,下了雨,水洞怎會遭殃,水洞不就是排水的嗎,她只能安靜地點了點頭,心煩意亂,手中的帕子攪在一起。

隨即又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不好意思地撩了撩頭發,“姑娘說笑,水洞怎會遭殃?”

宋玳用手拂過水面,水面起來圈圈波紋,“城西的水洞損壞嚴重卻沒有及時更換,靠著北走的一片墻那有一個小洞,可惜那裏樹木長勢好,一直未能修繕,怕雨下下來,汀州的水排不出去。”

“哦,你瞧,到了謝府了。”

笙戈楞了片刻,腦海中理不清思路,低頭向宋玳道別,腳邊像有一對翅膀,不一會,就沒了身影。

宋玳回到白鶴館時,謝尋歡的身影一直站在海棠苑的樹下,其中眉頭微微皺起,又漸漸松開,似是在苦惱,又似在糾結。

宋玳走過去,一席紫色衣裙拖在地上,腰間的絲綢隨著動作小幅度縹緲,她好奇道:“你在糾結什麽呢?”

謝尋歡見她回來了,很明顯的欣喜,“沒什麽,汀州的官官勾結已經很久了,三名書生的跳河不是第一次,曾經也有很多寒門學子上書討伐,無一失敗,我爹一直都認為這事不會有結果,我卻感覺它快結束了。”

去年春天,淺草沒馬蹄,謝尋歡雖生於戰亂,又因有了異族的血脈,其外表與梧人有明顯不同,在幼時飽受冷眼,孩童時期不善於掩飾,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無人做引導,就會無限釋放自己的惡意。

面對孩童無知的惡意,謝尋歡有過一段痛苦的回憶,可大多時候,他身為謝蘭硯唯一的孩子,既不用刻苦讀書,也不用早早出去闖蕩,策馬於山巔之上,躺在馬背上感受著春風,好一個快意樂逍遙。

他在那遇到一群衣裳漂洗到發白,背著柴,手中拿著一本破爛不堪的書籍,趁著休息的時候讀書倆篇,那種滿足的神情讓謝尋歡莞爾一笑。

書生見到他笑了,露出羞赧的神情,見他並無惡意,感慨道:“公子可千萬不要笑話我啊。”

謝尋歡從馬上跳下來,“這位公子可真是謙虛,此番功夫來日金榜題名可千萬不要笑我粗鄙不堪才是。”

那人連連點頭,倆人都沒有過問對方的姓名,只是天晴之時,謝尋歡會策馬游玩,他會帶著背簍撿柴,謝尋歡每次在他上山前便把柴火砍好撿好,書生則是可以坐在樹下看書溫習。

互不打擾。

去年考試,書生落選,一口氣跳了下去。

謝尋歡大驚。

他總想著應該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腦熱之下,竟然真的策著馬跑去了臨安,將寒門學子的血淚帶到了臨安。

這就是轉機。

“郎君,怎麽知道這件事情會結束?”宋玳揶揄道,見他頭發上落了一片花瓣,指了指他的頭發,見他沒有反應過來,俏皮一笑。

“是的,要不了多久,我們會還他們一身清白,並以此為戒,莫要讓以後的人走了這條路。”

見她肯定,謝尋歡露出一笑,他的笑容真是好看,足矣與春光媲美。

得到了宋玳的肯定,他似乎笑的更厲害了。



白鶴館一連幾日都在鬧鬼,遮雲屋幾乎無人敢進,月娘挪到了芙蓉苑,整個人昏昏沈沈,不吃不喝,醒來也只會重覆夢魘之語。

眼見白鶴館的生意越來越少,就連王媽媽都著急,走著搖曳生姿的步伐跑到了海棠苑中,叩門時,半天無人回應,她索性直接走了進去,發現屋子空無一人。

扯著嗓子喊道:“姑娘?”

一轉身,差點將她花重金掏到的冰瓷瓶摔到了,心中剛剛噴噴顫了顫,扇子又搖了搖,“姑娘,姑娘,郎君?”

奇怪,人去哪裏了。

宋玳最近幾日都睡得很沈,今早她本來應該是早早起來將汀州發生的事情整合起來,重新理清思路,可是她的眼皮一直睜不開,她實在太想睡覺了。

這幾天是睡得太舒服了,以至於她打亂了她每天的作息。

一縷陽光照了進來,她猛地一醒,王媽媽發現床上有動靜,又想著他們倆個年輕氣盛,昨夜受了驚,那位郎君還將她緊緊摟在懷中,自己冒然打擾真是失禮了。

失禮了……

一想到她的白鶴館人流量少,馬上就要被百花館壓過一頭,牙一咬,心一橫,豁出去了,於是乎,她露出一個目的性極強,但是她自己又不覺的笑容。

嬌滴滴道:“姑娘,郎君——”

宋玳穿著裏衣,見王媽媽打量著她,“郎君不在此。”

王媽媽見她醒了,先是關心了一番,“姑娘怎麽起得這麽晚,是不是身體不大舒服,我聽姑娘嗓音有些啞。”

宋玳搖了搖頭,“無事。”

王媽媽腦補了一出艷事,咳了咳,“咳咳,姑娘身子虛弱了,我就說小郎君那樣的男子不會疼人吧,盡顧著自己了。”

宋玳背過身穿衣,發絲披在肩上,聽到這樣一番言論,本想替謝尋歡解釋,見王媽媽本就是一個愛八卦的性格,想到越解釋她越多想。

“姐姐一早來,想必是有什麽要事相商。”宋玳一句話將重點拉了回來,王媽媽立馬變了面色,連連點頭,誇讚她有一顆玲瓏的心。

“實不相瞞,我是為了搖芳和遮雲屋鬧鬼焦心啊,這謠言一天不破,遮雲屋鬧鬼一天不解決,我們白鶴館的姑娘戰戰赫赫的,怎麽好有心情展示自己的美麗。”她將宋玳的手拉了過來,拍了拍,“好姑娘,媽媽我在風塵中打磨了十幾年,要是別的本事沒有,這看人還是有一套的。”

像宋玳這種人,她當時見的第一眼就是:非比尋常。

她的臉仿佛永遠都是那麽從容優雅,和藹可親的皮囊下又藏著一顆孤傲疏遠的心。

烏黑柔順的頭發隨意的披散在肩膀上,一舉一動,都無可挑剔。

一個人的財富容貌文學皆可隱藏,唯有氣度是絕對不可能被忽略,哪怕她掩飾的再好,與一眾人站在一起,便是不同的。

女人憑借美貌獲得生存的地位是可悲的,可又有多少女人因為美貌博得了榮華富貴,這往往顯得醜女人會很可悲。

若是稱她們為風塵女,整個梧國又有誰不是呢?

對於宋玳,王媽媽從來沒有在意她的容貌,因為她有的東西比容貌重要的多,這份從容的氣度不是金錢能供養的,手中若沒權利,她決計不會這般優雅。

這也是她咬牙“跳”進了她的手中的原因之一。

王媽媽轉了轉眼珠,就想著讓她趕快將搖芳的案子解決了,順便把遮雲屋的鬼驅逐出去,免得將這人間仙境變成烏煙瘴氣,話一說出口,宋玳依舊是那樣柔和,總會還是有什麽變了。

“如果真的是人間仙境,就不會有那麽多冤魂了。如果真的極樂之地,就不會有那麽多人想要離開,如果真的是貝闕珠宮,就不會有那麽多人在苦苦掙紮,你以為的仙境,對於其他人來說,就是地獄啊。”

宋玳衣物穿好,隨手將頭發挽在一邊。

利落慵懶。

這身衣服是昨日謝尋歡帶來的換洗衣物,她愛潔,每天必須清洗身體,必須更換衣物,頭發總是保持清爽,帶著一股花朵的芬香。

王媽媽見她不好糊弄,低頭稱是,心裏卻催促她趕快把月娘解決了,“哎呦,瞧我這說的,剛剛一直關心你的嗓子,忘記了正事,姑娘你快去看看月娘吧,我找了一個大師給我下了一沓符紙,沒什麽用,其他人也不敢見月娘,她一天神神叨叨的,還是麻煩姑娘去看看她吧。”

皮笑肉不笑,那個死道士,騙了她五兩銀子,什麽破黃紙,狗屁用都沒有,月娘一天天的,像中了邪一樣,不是無緣無故的鬼叫就是說些駭人的話。

在這樣下去,她的白鶴館是徹底毀了。

什麽仙境地獄,四國混亂,能活下去才是大道理。

正說著月娘,綠弦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焦急道:“不好了,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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