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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春信(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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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春信(十二)

王媽見謝尋歡往後躲,立馬就貼了上去,她平日裏最喜歡打趣這些長得好看又羞澀的小少年了,比起老油條一臉色瞇瞇的模樣,這種表面看起來活潑可愛的少年讓她心情舒暢。

謝尋歡每次一來白鶴館,心裏就打顫,不光是擔心要同別人接觸,還要防著這個自來熟的老板娘。

她貼,他躲,最後他情急之下將宋玳拉了過去,擋住了前面。

“你這毛病還沒有治好啊,這麽多年了,你馬上也就十六了吧,過了明年就是該娶媳婦的年紀了,這害怕可怎麽好。”宋玳瞧了他一眼,她一直翻看著手中的冊子,一目十行,發現白鶴館庭院多,每個人的任務寫的很清楚。

彈琴的彈琴,跳舞的跳舞,唱曲的唱曲。

“攔月、綠弦、芯簾,這三人在搖芳案發時在做什麽?”

王媽叫來了攬月,攔月神情疏離,淡漠的坐在凳子上,用帕子捂著嘴輕輕咳嗽,頭上的步搖輕輕搖晃,宋玳眼前一亮,世間美人可真多。

此人眉心一點痣,與她憂愁風眉眼相稱,像雨蒙蒙的湖泊。

謝尋歡見她被驚艷到了,輕輕咳嗽。

宋玳回過神來,柔聲道:“攬月姑娘,搖芳毒發身亡的這段時間,你去哪裏了,做了什麽,有什麽不在場證據,為了白鶴館其他姑娘的安危,我們一定要抓到兇手,搖芳死後所有的線索都需要你們的幫助。”

她的音色很清脆,又帶有獨屬於她的柔軟,比起嚴肅的審訊,她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普通的談話。

攬月想了想,緩緩道:“近日中了風寒,身子一直在發熱,搖芳出事的那段時間,我請了濟世堂的大夫過來紮針,你請人一問便知了。”

綠弦道:“我雖然沒有去前院,我在後院幫著那個瘸著腿的花農種花呢,去年冬天凍死了不少,開春媽媽找人種花,左右前庭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就丟下樂器去種花了,你去問那個花農就曉得了。”

芯簾道:“陳縣令的兒子過來找我,我在陪他。”

這三人都有不在場的證明。

宋玳提及搖芳的情人,謝尋歡卻搖了搖頭,“我對他沒什麽了解,只知道他是濟世堂的一位學徒,成日與草藥打交道。”

草藥啊,宋玳走在前面,謝尋歡追了上去,笑嘻嘻道:“你方才為什麽用銀針紮我,我都說了無憂草對我沒有作用。”

宋玳想藥物相沖,搖芳毒發身亡,未必就是忘憂草所為,可能是倆種藥相沖,確保萬無一失,宋玳這才紮了他一針,有的藥未必會在短時間發作。

“我不確定你是否也中了毒。”宋玳想濟世堂的醫術肯定比她要高上很多,不如正好去看看搖芳的情人,“我們找大夫看看你的身體,有的毒藥的潛伏時間長。”



濟世堂開在幽靜的巷子裏,門面掛有一個懸壺濟世的牌匾,幾個老舊的藥葫蘆掛在墻上。

彌漫著草藥苦香的爐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一個白發老叟斥責著抓錯藥的學徒。

陸續走出的幾個病人衣著帶有布丁,凡事與錢財有關的門面都會選擇開在鬧市,濟世堂卻擠在狹小的巷子裏。

謝尋歡上前打聽,學徒擡頭,白發老叟輕輕咳了一聲,方才被抓錯藥的學徒裏面將頭埋的低低的,抓著簍子裏面的藥。

老叟又咳了咳。

這場景頗為尷尬。

謝尋歡將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蓋住臉,聲音低沈,痛苦道:“大夫,我最近感覺真是渾身無力,腳也疼手也疼,肚子疼,頭也疼,對了對了,我的眼睛也不舒服。”

總結就是哪裏都不爽。

宋玳:……

那個老叟擡眼示意他將手放在脈枕下,“氣虛血虧,衰弱,不是什麽大事,喝點補藥調養一下,小鄭,去撿倆服藥給他。”

宋玳道:“有無其他癥狀?”

老叟道:“那就在加點補藥。”

謝尋歡心道這個庸醫,付完銀錢後,謝尋歡詢問濟世堂是不是有一個叫言善的人,小鄭見師傅不在咳嗽,將藥簍子放在一旁,興奮道:“是的,不過言善哥哥去送藥了,你們要找他還要在等一會。”

宋玳道:“每天都去嗎?”

小鄭認真想了想,“也不是每天,之前下雨就沒去,沒下雨就去了,唔……好像自從三天前開始,就一直沒下雨了,言善就去送藥了。”

“藥送去哪裏?”

小鄭用手比了一個圈,“送到那種山區去,有的人腿腳不便,不方便拿藥,還有一些小病小痛都可以用的藥也送了過去。”

謝尋歡道:“今日去了嗎?”

“沒有,今天沒有送藥,昨天和今天都在蔣南木制所,汀州總是下雨,腿凳子的底下總是掉渣,容易搖晃,過一段時間就要換上一批,昨天桌腿被老鼠咬了,言善去木匠那邊看凳子了。”

“看凳子?”

蔣木匠做事總是喜歡偷懶,做的好的桌椅凳子一用可以用上十幾年,無兒無女,每個月賺一點錢夠生活就會偷懶,汀州人喜歡找他做木凳木椅,又總是找個借口看著,讓他務實點。

謝尋歡告訴宋玳後,宋玳又道:“無憂草此處可有賣的?”

老叟瞪著眉毛,“我們這小醫館都快倒閉了,哪有這東西,去去去去去去,你們倆個盡搗亂。”

見他下來逐客令,宋玳沒什麽想問的,身上剛好裝了一袋子糖,送給了小藥童。

小藥童見了糖,倆眼冒光。

一路將宋玳送出了巷子,宋玳見他跟在身後,柔聲道:“要小心,巷子路不平整,天馬上就要黑了,你是小孩兒,不要出門了,四國都不平,郎國人口拐賣嚴重,梧國也不能幸免,回去吧。”

小鄭點了點頭,朝他們招了招手,“姐姐,言善哥哥要走了,你以後可能找不到他了。”

“去哪?”

小鄭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無意間發現他收拾包袱,本來藥館就只有我們倆個人,言善哥哥去年才過來的。”

莫非是要和搖芳私奔?

蔣南木所早早關了門,路上有人討論著搖芳的死因,多半是說她的風流債,也有人說她是勾搭了倆個情夫,林汩發現後找她質問,她一怒之下用簪子插進了對方的心臟。

謝尋歡心想,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口口相傳,越傳越離譜。

砰咚。

一個被摔爛的蘋果滾到宋玳腳尖,前面響起爭吵的聲音。

謝尋歡鉆了進去。

一車蘋果被人推翻在地,一個身穿白衣的姑娘立在原地。

謝尋歡連忙上去阻止二人的爭吵,蘋果攤攤主連忙撿著地上的蘋果,他轉身一看,哦呦!

“笙戈。”

“少爺。”

謝尋歡見她穿了一身白衣,手頭上還帶著白花,眼睛哭得通紅,宋玳臉上也浮現起明顯的擔憂。

謝尋歡道:“發生什麽了?”宋玳從袖中掏出手帕,遞給笙戈擦淚,笙戈本來藏在眼睛裏的珍珠突然控制不住,她趕緊接過手帕遮住眼睛。

賣水果的攤主上前理論,“我們不過說了幾句閑話,她一上來就掀了我蘋果攤,那官爺都沒封我們的嘴,倒讓她來我們這撒氣了?”

宋玳立馬明白發生了什麽,搖芳與林汩身死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汀州,他們說得起勁,有人喜歡添油加醋,有人喜歡故意說些有的沒的,肯定有哪句戳到了笙戈。

“第一,你的蘋果攤占在大路中間,依照梧國法律,攤販不得擺在主路人流大的地方,以防出現踩踏口角之爭。”

“第二,你不多嘴,別人也不會無緣無故掀翻你的攤位,旁邊賣東西的攤販那麽多,怎麽就獨獨翻你的。”

“第三,梧國講究衣衫整齊,你上衣隨意拖在身上,還不快快將衣裳穿好。”

原本前倆句話落,圍著的人面色不禁有些不耐煩,第三點說郝大哥衣衫不整,逗笑了旁觀人,汀州確實有衣衫整齊的要求,可是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人怕熱又是男人,喜好露出一點胸膛的人也有。

沒想到被宋玳糾正,郝大哥臉都氣紅了。

暖閣熏著香,宋玳進去時連翹站在一旁,她整個人站得板正。

看來那天真正被震懾到的人是她。

“笙戈呢?”宋玳執筆,寥寥幾筆,就將搖芳死前的笑容畫在了紙上,一旁的林汩以一根簪子代替,表面上是情仇,實際上他們倆個人之間一定有一段她不知道的關系。

連翹心道不好,自己伺候了一半跑了,如今回來肯定吃不了好果子,可是她也沒辦法呀,她也害怕自己什麽時候被她虐待。

一個人為什麽能平靜的拿著劍,又能平靜的給人吃下毒藥呢。

甚至這麽多天,都沒有聽見過她動怒的消息。

而且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身上怎麽會帶著毒藥呢。

連翹連忙道:“笙戈這幾天告假了,我就過來了。”

宋玳想起她通紅的眼睛,一身白衣,頭帶絹花,是戴孝的模樣,想必是家中有家人仙去。

連翹一晚上都魂不守舍,讓她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雅室的阿狄半夜跑了出來,說少爺嘔血了。

宋玳知曉後,立馬換了衣物,在連翹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去了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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