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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春信(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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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春信(十一)

見天色不早,謝尋歡道:“聽說是鬼魅作祟呢。”

宋玳疑惑,“鬼魅?”她腦海裏再度回想起搖芳甜美的笑容,否認道:“怎麽看都不像。”

鬼魅撕碎衣裙?

鬼魅用簪子正中胸口?

有人故意為之,宋玳見謝尋歡認真道:“她死的時間家中只有她一人,周遭的領居都可以作證,天黑前她還跟鄰居說自家兒子要娶媳婦呢,娶汀州面粉鋪子的女兒小燕子,等天氣暖和一點就請鄰居吃席呢,到了第二日鄰居牛大嬸見她還沒起床幹活,叩門的時候發現門鎖著沒動靜,牛叔用力一踢,將門踹開,發現呂大嬸面部表情扭曲,臉上還有倆個巴掌印,像她自己扇過去的。”

謝尋歡看她的表情略過疑惑,連忙問道:

“你說的是誰?”

“你說的是誰?”

宋玳顯然察覺到了不對,他的描述以及方才她提及微笑時他略顯尷尬的一笑,他這個方向是汀州的義莊,碰巧在這遇到了他,他暗中與白鶴館聯系,讓宋玳誤以為他說的是搖芳。

二人的音色交織,謝尋歡指了指義莊的方向:“我說的是呂大嬸,她的屍體現在在義莊呢,你說的是誰?”

“搖芳姑娘,她死了,還有一人死在一旁,叫林汩,我想你應該對他的名字很熟悉。”

林汩,幽州縣令林意德之子。

謝尋歡不可思議道:“搖芳死了,她怎麽會死。”

宋玳見他似乎覺得不可置信,又想到了那枚銅鈴,銅鈴、搖芳,謝尋歡之間有某種聯系,那天在搖芳手中的銅鈴嶄新,而她無意中從謝尋歡身上拿到的銅鈴是一只舊的,失去了銅制材料原本的光澤,黯淡無光。

謝尋歡這只銅鈴是從搖芳手中得到的。

他與幽州林意德,汀州陳有光接觸過密,搖芳是否在此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宋玳聽完,攔了一匹馬,根據梧國法律規定,死因有疑者結需送到義莊由仵作驗屍,查明真相,與家屬聯絡方可入土。

搖芳與林汩的屍體送去了義莊,謝尋歡連忙拉了一匹馬,見宋玳沒有要等自己的意思,正準備加速過去時,看馬的小廝扯住了他的衣裳。

“小哥給錢給錢啊,你還得給倆份呢,那位姑娘剛剛牽著馬就跑,我都來不及讓她付錢。”

謝尋歡:……

義莊附近人煙稀少,宋玳將馬停在一旁,見問了守莊人,順著方向,他見搖芳的屍體放在木臺上,一旁放著各種驗屍道具,一旁站著一面色清秀的少年,年歲應該在十七十八左右,他用手調理著面紗的位置,見有人闖了進來,並無驚訝之色。

見他手法嫻熟的挑開搖芳的衣物,觀察她身上的傷口,拿起筆來細細記載。

謝尋歡輕腳跟著進來,見到搖芳的屍體,面色一變。

趙構察覺到了一絲異香,面向宋玳,語氣毫無波瀾,“你在這會幹擾驗屍的結果,回避。”

宋玳道:“香味是從搖芳身上傳出的,我並無用香的習慣。”

說罷,便湊近嗅了嗅,她的身體上果然傳來了一股香甜的氣味。

香甜的氣味。

宋玳連忙從一旁的工具裏取了一根銀針,拉起搖芳的手臂刺了一針,血珠順著蒼白的皮膚流淌,趙構懂了他的意思,立馬從那堆工具中找出一個不明的液體,謝尋歡有眼力見的找到了一個小碟子,血珠與液體混合。

深紅的血液與白色的藥劑混合,變成了一灘黑血。

“果然是毒發身亡。”

宋玳叫謝尋歡上前一步,“你湊近聞,這股氣味你熟悉嗎?”

謝尋歡嗅了嗅,肯定道:“無憂草的味道。”

宋玳道:“那就是了,服了此藥,身體會發出一股香味。”

“無憂草在南邵常見,在汀州我還沒見過呢,說來也怪,這草本該是劇毒草藥,沒想到我們南邵人服用此藥不會產生中毒反應。”

他站在宋玳身邊,隱約嗅到一股香氣,香氣會通過接觸傳染?

宋玳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袖,又聞了聞謝尋歡的衣袖,擡頭瞧了一眼趙構,趙構立馬聞了聞自己的衣袖,搖頭表示沒有香氣,宋玳將衣袖伸到謝尋歡面前,示意他聞。

謝尋歡一臉疑惑。

宋玳輕聲道:“你身上有和搖芳一樣的香味,十日內,你服用過斷……無憂草。”

趙構道:“在哪吃的?”

謝尋歡回想起那天,他找搖芳要手信時,銅鈴不見了,搖芳就讓他找到了在來,那天晚上搖芳給他倒了一杯姜湯,“梧國的忘憂草很稀少的,我來汀州就沒吃過,也就是之前下雨找過搖芳,她給我倒了一碗姜湯。”

宋玳道:“那姜湯有問題。”

謝尋歡繼續道:“當時那個湯她也喝了,在者說,只要不瞎的人都知道我是南邵人,南邵人對無憂草免疫一事口口相傳,她沒必要拿無憂草毒我。”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的真實性,謝尋歡撚了一絲頭發,又指了指眼睛。

趙構又將林汩的屍體驗了一遍,比起搖芳面色的平靜,林汩嘴角肌肉抽搐,胸口上的簪子插入三分之二。

“死前很痛苦。”趙構道。

宋玳取出一根銀針,放在火上消毒,示意謝尋歡將手伸出來。

雖然不明所以,他還是照做了,左右也損失不了什麽。

鮮紅的血珠順著指尖落下,銀針無異樣,莫非有問題不是姜湯,這件案子一定涉及到投河的三名學子,有趙構在,她不便問謝尋歡。

趙構不打算久留,收拾著驗屍的工具,大多數時間,他幾乎像一根木頭一樣,除了他的手在動。

宋玳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身上的淤青是怎麽來的?”

趙構瞥了一眼,“輕微按壓。”

“皮膚是由彈性的,形成淤青一定是受力過大,有沒有可能是當時被束縛住了行動?”

謝尋歡道:“也有可能,但是綁人一般都綁在腰間或雙手後面,到時候很少有人綁在胸部上下吧。”

趙構嗯了一聲。

“那身上的淤青……”宋玳上前用手比劃,謝尋歡在一旁輕聲道:“搖芳有一個喜歡的人,原本就和白鶴官的王媽說好了,今年在帶幾個能壓軸的學生,就交贖金,離開汀州。”

“說不定是她們倆個行…行……”

趙構瞥了一眼,不作解釋。

宋玳道:“夫妻之事,閨房之樂?”

“可若是是搖芳心悅之人,她的衣裙為何是撕碎的痕跡?”

謝尋歡道:“□□?”

趙構沈默。

“若是心悅之人,又為何□□,既然是與情郎在一塊,為何毫無關系的林汩出現在此處,這是在欲蓋彌彰。”就同三名書生投河,以賭錢金額過重,絕望投河的手法一模一樣。

“我猜是有人在其間大作文章,先放出林汩在白鶴館對搖芳產生興趣,林汩本人生性好美色,倚仗著家中權勢搶強民女,背後的人給林汩找到了一個作案動機,又故意撕碎搖芳身上的衣裙,佯裝成林汩□□她的模樣,他心口的海棠花簪是兇手刻意為之,它是搖芳的東西,有人想掩蓋真相,他想解決掉這倆個人,不日後便會有人傳他們二人的死因皆為情仇,搖芳恨林汩的□□,一怒之下殺了他,畏罪自殺。”

搖芳身為線人,死因可疑。

宋玳對著趙構,問道:“你剛才驗搖芳的屍體如此詳細,我問你,搖芳的體內有無男子的本液?”

謝尋歡、趙構二人皆一驚,梧與璃不同,比起璃國愛恨情欲的開發,梧人委婉含蓄,大庭廣眾之下,女子羞於啟齒,被宋玳直白。

趙構尷尬道:“無。”

宋玳簡單整理了自己的思緒。

第一點,兇手是在何時對搖芳下的藥,又是在何時讓謝尋歡喝下了此藥,明知南邵人對斷腸草沒有作用,為何誘他飲下。

第二點,搖芳和林汩死在一起,真的僅僅只是為了欲蓋彌彰。

第三點,身為聯絡仕途賣賣的線人,搖芳的死是否與她背後之人有關。

她心裏浮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這裏的風雨比她想象的要大的多,宋玳來不及多想,連忙趕回白鶴館。

天色已晚,花樣燭火在點亮了白鶴館。

琵琶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聲音與姑娘腳上的銀鈴清脆的聲音交織,幾名姑娘身披紫衣,在館中的大鼓上赤腳跳著舞。

雪白的皮膚若隱若現,美人的汗水淌在脖頸,有著珍珠般的光澤。

白天白鶴館死了人,人人面色惶恐。

夜晚人們又爭先恐後的來到這裏,欣賞著美人的身體。

不少客人拍手叫好,宋玳拉住黃鸝,她眼角處帶著淚痕,顯然是哭過的。

見到宋玳過來,她將其帶到了一處安靜的地方。

“你家姑娘死前見過誰?”

黃鸝想了想,“沒見過誰,還是同往常一樣,白天教我們彈箏,唱曲,晚上便教一些賣了身的姑娘待客,除了近日老師屢屢走神,時不時彈錯了,其他的同平常一樣的。”

“待客?”宋玳道:“除了白鶴館的姑娘,就沒有見過外來人嗎?男女都好,麻煩你告訴我。”

黃鸝一下子羞了臉,“待客這種事情,老師不會跟我說的。”她倆只手交疊,局促不安,白皙的臉上像被胭脂水粉染了一遍,整個人紅透了。

宋玳突然道:“我在白鶴館聽到有人說搖芳姑娘從不待客,為何會讓她去傳授關於男歡女愛的事情?”

臨安出嫁的女子,都會由其母親或是家中年歲長的婦女告知此事。

黃鸝臉更紅了,謝尋歡瞧人家小姑娘不好意思,低聲道:“那是假的,估計是有人謠傳的。”

黃鸝點了點頭,“其實白鶴館一開始來的客人,都是奔著老師來的。”

“搖芳毒發身亡那段時間,你在哪裏?”

黃鸝道:“老師出事的時候,我在給客人談琵琶,與我在一塊的有小蝶與驚瀾,小蝶跳舞,驚瀾唱曲。”

“聽說白鶴館的姑娘每日要輪流展示才藝,也就是說白鶴館出去主大堂,還有其餘八個庭院。”

“是,我們都是有排班表的,像我這種學徒是去西大堂給兜裏面掏不出幾個錢的客人表演,一是節約錢,二是高貴的客人王媽和其他姐姐怕我們搞砸,少了一個大顧客。”

“排班表呢?”

王媽風風火火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竄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個定裝好的冊子,扔給了宋玳。

“速速給我查到人,然後立刻馬上澄清此事。”王媽生得五官大氣,早些年也是其他的花樓的頭牌,攢了一點錢便自己開了一個花樓,如今賺了不少錢,自己身上穿著上好的錦衣,不追求纖細的身材,她整個人有一種豐腴的性感。

手中的小扇子一直扇來扇去,轉頭一見,瞧見謝尋歡站在一旁,呦了一聲,“貴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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