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菱月起的早。她出了屋子，院子裏的丫鬟們見了她，個個都熱情地向她打著招呼。

“菱月姐姐早啊。”

“菱月姐姐，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香肴在一旁冷眼瞧著，心想如今菱月被三公子提拔為屋裏頭的一等丫鬟，得到了公子的重用，清風院裏的這群人個個都是見風使舵的，皆是上趕著來巴結她。

香肴嗤笑了聲:“如今你得了公子的看重，這些小蹄子們個個都眼巴巴地來討好你了，從前怎麽不見她們對你這樣熱情客氣？”

菱月笑了笑，她自小就看透了這些人的嘴臉，早就不甚放在心上了。

他們繞過香榭蘭庭，進了主屋。

菱月進了三公子的臥房，發現三公子還未起身。香爐裏的香已燃盡了，她輕手輕腳地將剩下的香灰給倒了。

三公子素來最喜焚香，常用的便是檀香和石葉香這兩種。

菱月倒了香灰進來，床幃內的人已然起身。

“公子醒啦。”

柳葉聽見了聲響，進來伺候他更衣。

菱月去將水盆端了進來，放在一旁。李卿雲穿好了衣袍，菱月擰好了熱毛巾遞給他。

他瞥了一眼伸過來的嬌嫩小手。手指纖細，指尖粉嫩。他的目光輕擡，便見她那張白凈的小臉美的猶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純可人。

他沈默著接過毛巾，不慌不忙地擦拭著。

柳葉替他拿來了官帽，道:“公子您才剛回來，還未好好歇息一日，便要趕著上朝去了。”

李卿雲神情如常地接過官帽，整理了衣袖，便去前廳用膳了。

菱月伺候著他用膳，李卿雲吩咐她道:“我這次回來帶了些手信，長言、霜凝和雨凝都各有一份，你待會兒替我給他們送過去。”

菱月應道:“是。”

李卿雲用過了早膳，便出門上朝去了。

菱月記著三公子的吩咐，她想著這個時辰四公子正在學堂裏讀書，於是便先去了五姑娘和六姑娘的院子。

她去了五姑娘的桃香院，發現五姑娘並不在家中。院子裏的丫鬟告訴她五姑娘和六姑娘上郡主家賞花去了。

菱月將手信交給了桃香院的丫鬟，之後又去了六姑娘的溪水閣。

如此奔波了幾趟，也到晌午了。她心想四公子此時估計已經下了學堂，於是就往四公子的蘭亭閣去了。

四公子屋裏的大丫頭凝香見了她，挑了簾子出來:“菱月姐姐，你怎麽過來了？”

菱月笑道:“我們三公子讓我送東西？”

凝香道:“四公子剛下了學堂，現下正在裏面用午膳呢，你把東西給我就成。”

“那我就不打擾了。”菱月將禮盒交給她，便回去了。

凝香接了禮盒，轉身進了屋裏。

李長言正在用膳，見她拿了東西進來，漫不經心問她:“是誰來了？”

凝香笑著答他:“是三公子院子裏的菱月，他們公子讓她送手信過來。”

李長言拿著筷子的手一頓，他擡頭問她:“你是說三哥屋裏的菱月姑娘？”

凝香並未察覺他的異樣，一邊放著禮盒一邊答道:“是啊。”

誰知她剛回頭，就見李長言挑簾出去了。

她望著桌上他還未用完的膳食，滿臉疑惑:“公子這是怎麽了？”

李長言一路出了蘭亭閣，四下張望，終於在前方不遠處的蓮花池塘邊看見一抹倩影。

“菱月姑娘。”

菱月走的好好的，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喚她，她連忙回頭。

李長言便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開的正盛的蓮花池旁，一位生的好似畫上的柔美女子嫣然回頭，容貌猶如清水出芙蓉，好似下凡的仙子，美得清新脫俗。這樣美得容顏，竟是連池中的蓮花都生生地被她比了下去。

李長言整個人便呆楞在原地了，竟是看癡了。

菱月望著前方身穿藍袍的清潤少年，疑惑道:“四公子，是三公子送來的東西有什麽問題嗎？”

可是若是三公子的東西有什麽問題，他可以吩咐凝香過來問一聲，何必這樣急匆匆地趕來？

李長言望著她道:“沒什麽，就是聽凝香說你過來了，想來見見你。”

李長言看著她的神色癡纏，再憶起兩人上次的相遇，菱月一瞬之間好像就明白了什麽。

她微微低頭，冷漠又疏遠:“四公子若是沒有什麽吩咐的話，奴婢就先回去了。”

菱月不等他回答便匆匆離去，李長言還想喚她也已然來不及了。

李長言望向她離去的方向，腦海裏浮現著菱月那張清秀可人的臉龐，久久揮之不去。他默然轉身，勾唇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蓮花池邊的這一幕恰好落入了劉媽媽的眼裏，她心中一疙瘩，眸色凝重了起來。

·

夜晚，小軒閣，國公夫人正吃著晚膳。

劉媽媽替她布著菜，神情恍惚。

國公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撂下手中的筷子，拿過一旁潔凈的毛巾擦著嘴道:“劉媽媽，你怎麽了？我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劉媽媽回過神，心中思慮著要不要將今日之事說出來。她沈吟了良久，道:“夫人，奴婢今日無意間經過了蘭亭閣，撞見了四公子和菱月。”

“什麽？”國公夫人偏頭看她，語氣激動，“這個小蹄子，不會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勾引我們家長言吧。”

劉媽媽忙不疊向她解釋:“沒有的事，他們二人規規矩矩的很。而且奴婢瞧著，這菱月對四公子倒是無意，只是這四公子……”

國公夫人驚訝道:“你的意思是，長言……喜歡卿雲屋裏頭的那個丫頭？”

劉媽媽道:“奴婢看著像是，四公子一見了菱月那丫頭，便像失了魂魄一般，那人都走遠了，他都還楞楞地站在原地發呆。”

“我原是想安排那丫頭伺候卿雲的，卻不想長言這孩子竟是喜歡她。”國公夫人低頭沈思了會兒，“說起來長言這孩子今年也年滿十八了，也是時候給他安排一個通房的丫頭了。”

國公夫人吩咐劉媽媽:“你明日讓長言下了學堂便來我這兒一趟，我要當面問問他的主意。”

李長言這日一下了學堂，便往清風院去了。

這個時辰，李卿雲還未下朝回來。柳葉泡好了茶水端給他:“四公子今日怎麽有空過來了？”

李長言的目光時不時飄向屋外俏麗的身影，漫不經心地回她道:“我許久未見三哥了，本想來看看他，卻不想他還未下朝回來。柳葉你不必管我，忙自個的去吧，我隨意在屋裏坐坐就好。”

柳葉心下有些疑惑，但又沒怎麽放在心上，於是忙自己的去了。

李長言見她下去了，起身出了屋子。

今日陽光正好，菱月和香肴在院子裏晾著棉被。

香肴同菱月說著一些民間的趣事。菱月從小到大一直都待在國公府裏，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因此聽的十分認真。

“你是不知道啊，我家鄰居的張大嫂，知道自家丈夫去青樓裏尋花問柳之後，氣的都要吃人了。唉，可見這世間的男子，各各都是一樣的，有了這個，心裏又念著另一個。”香肴嘆氣道。

香肴的這番話菱月倒是讚同的，她道:“自古以來，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都說女子為了爭寵，個個變得心腸惡毒，只會籌謀算計，可若是男人不娶這麽多女子回家，不就沒有這麽多事了嗎？誰又懂世間女子的不易呢？”

兩人聊著聊著，香肴突然記起了一事:“對了，柳葉姐姐方才讓我去找劉媽媽一趟，我差點給忘了。”

菱月笑著:“我替你把被子曬了，你快去吧。”

“多謝你了。”香肴向她道完謝之後便離去了。

她曬好被子，剛轉過身，就見李長言不知何時站在那兒。

菱月楞了會兒，向他問好:“四公子安好。”

她行完禮便要走，李長言連忙擋住她的去路。

“菱月姑娘且慢。”

菱月急忙後退了一步，她擡頭看他，眸中帶著警惕:“四公子這是要做什麽？”

李長言望著她的的神情柔情癡纏，這樣毫無掩飾的目光，菱月就是再蠢，也明白四公子為何總是纏著她了。

李長言見她神情閃躲，忙道:“菱月姑娘莫怕，我沒有惡意。”

菱月哪裏還會聽他的話，她一心只想離開。只是她向左，他便向左，她向右，他便向右。生生堵住了她的去路。

菱月有些惱火道:“四公子到底想怎樣。”

李長言緊張道:“菱月姑娘莫生氣，我只是覺得姑娘你生的花容月貌，所以想同你說說話。”

菱月冷冷道:“四公子您是何等金尊玉貴的人物，和我們這種低賤的人說話，只怕會汙了你的眼。”

李長言見她如此貶低自己，急忙替她辯解:“菱月姑娘此言差矣。世間萬物生來眾生平等，哪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我們即是有緣相識，便是天定的緣分。”

他說著向她走近了兩步。

菱月連連後退，趁他不註意時從一旁溜走了。

“菱月姑娘。”

李長言站在院中，望著她再次逃離的身影，心中氣餒。他為何每次都能將菱月姑娘給嚇跑。

清風徐來，揚起他的衣袍。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其實只是想對她說，他心悅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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