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言一回了院子，劉媽媽就過來請他去了小軒閣。

李長言進了小軒閣，便見國公夫人端坐在主座上。

“母親。”李長言向她問安。

國公夫人笑著道:“長言來啦。”

李長言坐在了次座上，問她:“不知母親今日叫我過來，所為何事？”

“我特意叫你過來，是因為有事想要同你商討。”國公夫人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直入主題道，“如今你也不小了，所以娘想，要不要在你屋裏安排一個通房的丫鬟？”

李長言喝茶的動作一頓，差點被嗆著。

他白皙的面龐逐漸浮上兩抹紅暈，“娘，你……”

國公夫人見他這副窘迫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瞧把你給害羞的，你如今都是十八的人了，娘給你找個通房丫頭怎麽了？”

李長言聽了更加不好意思了。

國公夫人心想自己這個兒子真是耿直單純。她故意套他:“你院子裏的丫頭，都是娘親自挑選的。娘瞧著，跟在你身邊伺候的那個凝香就不錯，脾性溫和，長得也還算標致，讓她來伺候你，娘也放心。”

李長言聞言臉色忽變:“母親，這萬萬不可。”

“哦？”國公夫人摸著手腕上戴著的赤金環珠九轉玲瓏鐲，不徐不慢道，“難道是凝香那丫頭平時沒有將你伺候好？”

李長言連忙解釋:“不是的，凝香她很好。只是我……”

國公夫人問:“只是什麽？”

“只是……”李長言的聲音越來越低，他垂著腦袋，吞吞吐吐道，“只是我心裏已經有喜歡的姑娘了。”

國公夫人擡頭，心靈感應般地同劉媽媽對了個眼神。她裝作出乎意料道:“哦？是哪個姑娘？”

“就是……”李長言紅著一張俊臉，難為情道，“就是三哥屋裏的那個菱月姑娘。”

國公夫人心想劉媽媽那日果然沒有看錯，她這個四兒子，果真是喜歡上了三兒子屋裏的丫頭。

她繼續裝作不知情的樣子，驚奇道:“就是老三屋裏那個生的如花似玉的丫頭？”

李長言面紅耳赤地應道:“是。”

“那個丫頭，長得倒是不錯，辦事也妥當。只是為娘原是打算將她安排在你三哥屋裏頭的。”國公夫人對他道。

李長言驚愕:“什麽？母親，您千萬別將菱月姑娘安排到三哥屋裏。”

國公夫人皺眉道:“她本就是你三哥院子裏的人，我讓她去你三哥屋裏伺候，也是合乎情理的事。倒是你，竟然看上你哥哥院子裏的丫鬟。這事若是讓人傳了出去，還指不定將你傳成什麽樣了！你以後還怎麽同別家的姑娘議親？”

“母親！”李長言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劉媽媽是個有眼見的，見狀急忙上前來扶他:“哎呦四公子，您這是做什麽呢？這大白天的，怎麽好好地就跪下了？”

李長言沒有理會她。他的腰板挺直，眼神堅定:“母親。其他人家的姑娘怎麽看我，我不在乎。我喜歡菱月，我只想要她，還望母親成全。”

國公夫人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會被一個丫鬟迷的神魂顛倒的，她氣結:“你竟然敢為了一個丫鬟忤逆我！我原是想著既然你喜歡她，我就替你去你三哥屋裏要人。現在看來，這個狐媚子怕是留不得了。”

李長言忙求情道:“母親不可！是我單方面地喜歡菱月姑娘的，她壓根就不喜歡我，您千萬不要因此處罰她。”

國公夫人漠然道:“娘可以答應你去向你三哥要人，但是你要記住，她只是一個丫鬟，頂多只能成為你的一個妾室。你將來要娶的妻子，必須是和我們家門當戶對的女子。”

李長言聽了大喜:“母親，您這是答應成全我了？”

國公夫人點點頭，當做默認。

李長言心中瞬間欣喜若狂，高興的不知所以。

“太好了！多謝母親成全。”

一陣欣喜過後，他心中又忽然有些憂愁了起來。

他雖然喜歡菱月，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以菱月的身份，他這輩子是不可能娶她為妻的。但是他想，只要能將她留在他的身邊便足夠了。他會好好地善待她，不讓她受一丁點的委屈。

·

清風院，一群小丫頭們正躲在廊下嘰嘰喳喳說著閑話。

菱月恰好經過，正要開口尋問她們說何事說的這樣開心，就聽見其中一個長得嬌小的丫鬟道:“菱月姐姐真是好命啊，剛被三公子提拔為院子裏的大丫鬟，現在又被四公子給看中了。指不定再過幾年，咱們啊，就得喚她姨娘了。”

另一個臉蛋圓潤的丫鬟回她:“這話可不能亂說的，四公子只是喜歡菱月姐姐，你怎麽知道菱月姐姐就一定會到四公子的蘭亭閣裏去？”

“你是不知道，夫人今日都上清風院來了。我親耳聽到夫人對咱們三公子說，讓他將菱月姐姐送給四公子做通房呢。”

廊下聊的正歡的幾人並未察覺到她的存在，依舊聊得熱火朝天。

菱月的臉色忽變，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真的假的？”有人半信半疑道。

“當然是真的啊！若不是我親耳聽到，這種話我哪裏敢四處亂說。”

“唉，果然生的好看也是一種福氣啊。”

說話之人的語氣中充滿了艷羨，可菱月聽來卻是十分刺耳。她死死咬著下唇，大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三公子他答應了嗎……

她拼命搖頭，心中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菱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逃離的。

香肴撞見她時，她的臉色蒼白的可怕，眸中縹緲空虛，整個人看起來失魂若魄的。

香肴從未見過這樣的菱月，擔心地問她:“菱月，你怎麽了？我見你氣色不大好，是不是病了？”

菱月並未理她，只是沈默地搖了搖頭。

香肴見她如此，心中更是緊張了:“那你是怎麽了？若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就說出來啊。”香肴不明所以地望著她，心想她今天是怎麽了，整個人怪怪的。

菱月為了不讓她擔憂，只好強裝笑著安慰她說自己無事。

只是她的心底卻感到一陣陣地發涼。

夜裏，菱月獨自一人來到書房。

菱月推開房門，進了書房。

書房內的燈火幽明，李卿雲身著素衣，坐在書案前翻閱著公文。他聽見動靜，擡眸瞥了眼進來的菱月。

菱月將茶盞擱在書案上，默默站在了一旁，遲遲不出去。

李卿雲頭都未擡地問她:“怎麽還不下去？”

菱月心中猶豫了會兒，驀地跪在了地上:“公子，奴婢求您千萬別將我送到四公子的屋裏。”

李卿雲聽她的語氣堅定，有些意外地擡頭看她:“給長言當通房，你不願意？”

菱月望進他深潭的眼眸，語氣決絕: “奴婢不願。奴婢只願此生能一直服侍公子，永遠陪伴在公子左右，還請公子成全。”

屋內一片寂寥，李長言望著她執拗的身影，沈默地思量著。

良久，他終是道:“為何？”

他的聲音清淡，沒有一絲波瀾。菱月卻聽得心中發顫。

“只因為公子的培育之恩。”菱月的神情篤定，“菱月本就是無根之人，若不是公子的收留，我怕早就餓死街頭。我原只是一個清掃院子的粗使丫頭，若不是得了公子的提攜，我哪能有如今的日子。公子您品節高尚如清風霽月，還時常教導我們做人不可忘本。我若是去了四公子的屋中，便是背信忘主之人。”

菱月低垂著腦袋，眼睛直盯著地面。

書房再次陷入沈寂之中，菱月屏住了呼吸，手心緊緊攥著。

“罷了。”李卿雲的嗓音清冷，“你既是不願，我也強求不了。我會去同母親說，你今後就留在清風院吧。”

菱月聞言擡眸望向他，聲音是難以克制的欣喜:“多謝公子成全！奴婢以後一定會好好伺候公子，至死也不會背叛公子的！”

菱月始終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松了下來。她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氣，緩緩站起身退了出去。

李卿雲望著菱月退下的身影。白凈的月光下，她的背影纖細單薄，令人油然生出一股憐惜之意。

他握著毛筆的手一松，墨水暈染，一副完好無暇的水墨畫竟就這樣生生的毀了。

書房的光線晦暗不明，他墨色的眸中沈寂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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