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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CH102

CH102

如果讓安柯用一句話,來總結他的14歲,他會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句話——

“慢慢走,沿途有風景,背後有光。”

當他第一次穿上皇馬的球衣,就奔馳在自由的風裏。他從不著急長大,而是活在熱愛裏,享受著獨屬於他的再少年。

但在這一年,他的身體像破繭的蠶,讓他知道長大只是一瞬間。

在外力的壓力下,他不可避免地想脫出束縛,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化繭成蝶的蛻變,在新的周期裏盡情舞動。

然而包括馬拉多納在內的所有人,都在用各種方式告訴他——

放慢腳步,依然可以找到屬於你的節奏。

這讓他開始嘗試著放慢生活的節奏,開始適應自己獨占訓練場的一個小小角落,但在這時,他身邊總有體能教練或是蒂亞戈的陪練,偶爾貝尼特斯也會出現,為他講講戰術。

他也習慣在小何塞訓練結束後,讓他成為自己的專屬陪練,也會在拉梅拉他們主動當他的陪練時,主動拿出馬拉多納送他的手機,為大家點上兩大份披薩,然後和他們一同分享。

他開始適應了自己自己的名字不會出現在大名單裏,也逐漸習慣了自己會坐在替補席上,他會在小何塞戴著隊長袖標時,為他送上鼓勵,在他表現出色時第一個張開懷抱,將興奮狂奔而來的他高高舉起。

這樣的時光,一直持續到了5月初。

他開始和隊友們合練了,他們花了一些時間適應他全新的速度,他也開始用變聲後的聲音,指揮他們傳球跑位。

在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到來時,隊長袖標回到了他的肩膀上,他開始首發了。

然而留給他的時間還是太短了……

在五月的最後一個周六,他們只能遺憾地戴著屬於亞軍的獎牌,看著馬競球員站在領獎臺上,成為西班牙第一屆少年大賽的冠軍。

這一年的最佳射手,是即將步入14歲的勞爾。

雖然輸掉了冠軍,但小何塞並沒有太放在心上,畢竟明年還能卷土重來嘛,因為等到明年,柯柯一定能找回步調,甚至再度領先於所有人之前了。

所以即使奪冠的是馬競的家夥,他也只是指著領獎臺上的勞爾說:“他也長高了。”

安柯點頭。

小何塞說:“但他比你幸運,因為他長得沒你多。”

安柯:“……你是不是要扯身高的事兒,扯上一輩子?”

小何塞哈哈大笑:“等我見到更慘的倒黴蛋,或許就會忘記吧。”

安柯無奈搖頭,然後就聽小鬼詢問他,“夏天去哪裏度假?是去見盧卡,還是去德國?”

用一年時間學會了緩步慢行,見證一路好風景的安柯,告訴了他一個驚人的答案——

“回中國。我建議米基去中國走走看看,其實兩年前我就建議他這麽做了,但當時是盧卡斯的重要創業期,我們就去了美國。”

小何塞楞住了,下意識地說:“你上次回去,好像是84年吧?”

安柯點頭:“對。那次回去我做了很多事,那是我答應疊戈的。我很感謝那些德國留學生,他們為我提供了很多幫助。”

小何塞緩緩說:“那你這次回去,是打算做什麽?我是說——”

“我不會加入中國隊啦!”安柯拍了拍他的腦袋,試圖把他拍聰明一點,“如果我要作出這種決定,我當然會告訴你啊。而且你想想看,我這賽季一共只踢了3個多月的比賽。就算中國隊要找我,也不應該是這個時間節點吧?”

小何塞不快道:“那說明他們不夠聰明!”

他赤果果地維護,讓安柯笑著說:“你要去嗎?我是說,我在那邊買了很多好東西,或許你不感興趣,但我覺得你可以看看。不過到那邊之後,你的粵語不太好使哦。除了廣東,沒人能聽懂你說什麽。”

小何塞為什麽會說粵語呢?

當然是因為好勝心。

這小鬼在意識到他聽不懂館長他們的“中國話”,開始學習後,就躍躍欲試起來。

因為這在他看來是一個全新的賽道——

在足球上我暫時贏不了你,在語言上,我還能輸?

安柯用一打香港電影錄像帶告訴他,你真的會輸。

但那些錄像帶也讓小何塞迷上了港片,反而有動力學下去,現在水平還不賴,甚至能看懂很多繁體字。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安柯才想帶他去中國看一看,走一走,吃一吃。

畢竟在他多了一位營養師後,這小鬼也在跟他一起吃增肌餐,未來很難再想像現在一樣,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了。

小何塞當然是第一時間高呼“我要去我要去”,然後理所當然地挨了一記貝尼特斯的眼刀。

但他縮了縮脖子後,還是拽著安柯的袖子,壓低聲音喊:“我要去!一定要帶我去!不過去中國,是不是要飛很長很長時間啊?”

安柯點頭,接著說:“首先要處理簽證問題,在這個時期想去中國很麻煩的。唔,這樣好了,如果讓你媽媽入職米基的公司,就可以用員工的身份去了。”

其實他一直想對小何塞說,你現在年齡大了,卡門可以找份工作,或者把更多時間用在家庭生活上,而不是天天跟著你轉。

但當他想到他遠在法國的外公外婆,時不時就想飛來看他的比賽,就乖乖閉嘴了。

這是愛,何塞擁有一份溢出的愛,但這或許也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

小何塞猛點頭,表示回家之後就跟媽媽說。

事實上在回家之後,小何塞絲毫沒有輸掉人生中第一個全國冠軍的沮喪,馬上跟媽媽商量了這件事。

古鐵雷斯夫人驚訝道:“如果你要去,為什麽我要入職呢?我的意思是,這是不是說,我也會去?”

小何塞楞了下,這才想到還有這層關節。

當他快步走到電話前,拿起無繩電話按下一串熟到不能更熟的號碼,在那邊接通後,張口就問:“你是不是想帶我媽咪一起去?可是那是中國,往返機票很貴的。”

“不用擔心,”安柯早就知道他回到家後,會詢問這個問題,馬上安撫道:“因為這次出行,包括米格爾地產、體育、游戲、金融和健康多個部門,米基說會組織一個上百人的投資團,加上我要攜帶的東西也有很多,所以我們會包機。既然都選擇包機了,多你們2個人也不多啊。而且讓你獨自去中國,卡門也不放心吧?”

安柯之所以會這樣說,是因為在西班牙這個奇葩地方,在當下的時間段,男孩14歲就可以結婚了,但成年還是18歲。

所以小何塞目前仍然是未成年狀態,跟著他們去中國,古鐵雷斯夫人怎麽可能放心呢?

安柯可不想讓她牽腸掛肚。

小何塞覺得這太有道理了,啪嗒掛上電話,就去跟媽媽說明了。

然而當他對媽媽嘰裏呱啦說了一堆後,古鐵雷斯夫人沈思了幾分鐘之久,才對他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就不去了。我是說,你長大了,而且是和米基、柯柯一起去玩,我沒什麽不放心的,更何況你會說中文呢。”

小何塞想說,可是我只能看懂,柯柯說大部分中國人是聽不懂粵語的,但在話要脫口而出的那一刻,他突然福靈心至地閉上了嘴巴,改為吧唧吧唧親了媽媽兩口,接著就撒丫子跑了。

古鐵雷斯夫人:“……”

跑那麽快,是擔心我後悔嗎?

她之所以會拒絕安柯的提議,是因為她知道在這些年中,他們已經欠下很多人情了。

如果米格爾沒有收購皇馬,在未來安柯和何塞一起升上一線隊後,他們依然可以是地位對等的朋友,但米格爾現在已經成為了皇馬主席。

那麽她就要考慮,如何在兒子和安柯交往時,能夠更自在一些,或者說,能讓他的腰桿挺得更直一些。

所以哪怕她知道安柯的建議都是出自善意,他們的包機可以為他們預留2個座位,她還是想拒絕。

而且她不去的話,何塞也會更自在一些吧?

畢竟是已經進入青春期的男孩子啊……看,同樣被她看著長大的柯柯,都已經長那麽高了。

她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麽幫何塞準備行李,畢竟那可是跨國旅行呢……

在媽媽操心思考中,小何塞已經抓起了電話。

當他撥通時,對方用近乎閃電的速度接通了,這讓他心情更加美妙起來。

“媽咪說了,她不去,讓我自己去享受這次跨國旅行,嘿嘿嘿,如果媽咪不去的話,能辦簽證嗎?”

這個問題,就超出安柯的知識儲備了,但這應該難不倒米格爾的助理。

“我之後會讓人問問看,總有辦法的。”

小何塞這才追問:“剛剛忘記問了,你為什麽要帶那麽多東西到中國去啊?”

他記得這家夥說,有很多東西要運,這很反常啊。

安柯沒什麽可隱瞞他的,直言道:“這些年米基幫我拍了很多中國的文物,趁著現在的價格很低,現在帶回去要交的關稅和增值稅也很低,所以就要一起運回去。等到未來有時間和精力的話,我會請專家分門別類再鑒定一次,然後考慮是捐贈,還是在中國用米基的名義搞個博物館。”

小何塞茫然道:“你說的每一個單詞,我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我就不懂了……”

什麽人回國,會帶一大堆文物啊?而且數量多到可以考慮博物館的程度了?

安柯笑了,沒告訴他的是,其實他那次回國時在國內買的更多,他甚至有一個這方面的專業代理人。

“等到了中國,我帶你去看看我的藏品。”安柯說。

距離他上次回去,已經時隔7年了,他也應該打開銀行的保險箱,看看他的藏品狀態如何。

必須強調的是,他當時收藏這些藏品並不是為了升值獲利,也不是為了滿足他的收藏品,而僅僅是因為它們當時都擺放在文物商店裏,只要是個擁有外匯券的老外,都能隨意地將自己選中的一切,用白菜價帶出國門。

他用他當時的所有外匯券,加上從米基那邊借來的錢,買下了自己能買下的一切,也只是不希望讓這些文物,以這樣令人痛心疾首的方式流出國門罷了。

事實證明,米格爾的助理能力超讚。

在古鐵雷斯夫人不想前往中國的情況下,他還是幫小何塞以米格爾體育旗下皇家馬德裏青年隊副隊長的身份,以前往中國學習、交流和切磋的理由,也為何塞辦下了團體簽證。

在這樣的情況下,小何塞帶著媽媽為他準備的超大行李箱,提前一晚住進了加西亞家。

在第二天早晨8點,他們就會前往機場,飛往中國。

“你住客房,還是我房間?”安柯問。

“當然是住你房間啊,這還用選嗎?”小何塞才不想住客房呢。

說到這裏,他像是想起什麽一樣,嘀咕道:“小氣鬼,你明明讓我寫過檢討書了。”

他不提這事兒還好,提了就讓安柯頭大。

因為上次他與其說是被這家夥踹下床的,不如說是用屁股撅下來的。

那一瞬間,他差點幻視“漢堡王”阿紮爾。

也因為這件事,他痛定思痛,把這張1米2的小床,升級為1米35的豪華版。

至於更大的……大不了。

因為他房間就那麽大,如果想再大一些,就要調整家居布局了,甚至有可能再次觸發米格爾想換個房子的想法。

畢竟這家夥蠢蠢欲動很久了,每次都是被他和安娜聯手打回去。

他本來打算幫小何塞把大大的行李箱擡出去,就被小何塞擺手拒絕了,“現在拿上去,明天還要拿下來,圖啥啊?”

有道理,安柯想。

反正他臥室裏還有這家夥的牙刷,大不了穿他的睡衣嘛,又不是沒穿過——

雖然這家夥之前穿他衣服的時候,總是吐槽他的褲子穿在自己身上是七分褲,讓他總是想要打人,但現在……

嘿!

他已經比他高了!

如果僅從男性自尊角度看待身高這件事的話,長高對他來說,的確是好事。

所以他們熟門熟路地上樓,安柯看了一眼時間,發現盧卡斯快下班了,就打算給他打通電話,順便催促何塞去洗澡。

這家夥別想不洗澡就躺他的床,這是不可能的。

小何塞習慣了被他管頭管腳,正要去浴室,就被他喊住,接著指了指衣櫃。

顯然是在說,自己拿好,別指望我給你拿。

小何塞暗暗吐槽兩句,就熟練地打開衣櫃,扒拉出衣服,順帶附贈他一根中指。

安柯也沒在意,耐心等著盧卡斯接電話。

等到小何塞從浴室出來,他瞟了一眼他的金毛,發現不是濕漉漉的,這才滿意地跟盧卡斯又說了兩句,才掛上電話。

“戀兄情結真可怕!”小何塞做了一個肉麻的動作,接著就八卦兮兮地問,“盧卡為什麽還沒有女朋友?我是說,他單身太久了吧?”

“之前在斯坦福讀書的時候談過,分了。”安柯說到這裏,就舉起兩根手指頭,“上一次是他14歲的時候。所以我想他下次談戀愛,可能又要過很多年了。”

小何塞:“……這家夥的身體裏,果然還是德國血統比較多吧。”

反正這種戀愛觀,怎麽看都不像是西班牙人。

安柯挑眉道:“這樣不好嗎?我覺得比換女友比換衣服還快來得好吧?”

他說到這裏,就對小何塞挑了挑眉說:“卡門說你已經換了四五任了,這還只是她知道的。”

小何塞愛媽咪,但媽咪這種大嘴巴的行為,他還是拒絕的。

他很想對這家夥說,何止四五任,我在6歲之前就四五個女朋友了。

不過他也知道,加西亞家的男人都是純愛戰神,安娜甚至是米格爾的初戀,所以他才懶得跟安柯掰扯這些,反手一推,就將這家夥推進浴室洗澡。

畢竟他已經洗完了,啦啦啦!

在浴室門關上後,小何塞從櫃子裏扒拉出來他的禦用枕頭,認認真真地擺放好,這時他才發現床好像大了一些。

這個發現,讓他忍不住撇了撇嘴,記仇的小氣鬼!

所以下一秒,他就放任自己攤在小氣鬼的新床上,滾來滾去,滾去滾來。

不過因為床不大,再怎麽滾,也覺得局促,所以他很快停下了這種無聊行為,目光落在了床頭上的那本書,看上去簇新簇新的。

他看了一眼,就發現那居然是一本鳥語書——

《卡明斯童話集》。

這下他就感興趣了,某人平時看的書,通常   甜.甜獨.家整.理情況下他看都不想看第二眼,但這本就不同了。

那家夥都這個年紀了,居然還看童話?

嘿嘿嘿!

他興奮得就像是抓住了那家夥的小辮子,直接伸手拿了過來,想試試自己能不能看懂。

當他輕輕翻開書頁,目光落在扉頁上,就看到熟悉的筆跡,灑脫生動地映入眼簾。

他也看得懂上面的文字,因為那是他最熟悉的西語,用最輕快的筆觸,送出最真誠的祝願——

致柯柯,願你在成長的旅途中,仍能擁抱童話般的純真與快樂。

小何塞瞬間將書放了回去。

既然是人家兄弟之間的小情趣,他還看個屁,不看了。

他將書放回原位,同一時刻,浴室門傳來輕響。

剛剛幹完壞事的他,馬上用無辜的眼神向“抓包者”看去,就看到安柯僅在腰間隨意系著一條圍巾,步伐矯健地走向衣櫃。

他邊翻找衣物邊抱怨道:“都怪你推我,讓我忘了那衣服,當然了,我也不能指望你給我送,對吧?”

然而他的吐槽並未得到任何回應。

這讓他不禁好奇地向床上望去,卻見金發少年正楞楞地凝視著自己。

安柯微微搖頭,拿起衣服,拿好衣服就像風一樣回到了浴室裏。

何塞依然趴在床上,目光呆滯地凝視著那扇緊閉的浴室門。

時間仿佛在此刻凝固,過了幾秒鐘,他才緩緩地收回視線,卻仍未擺脫那股突如其來的視覺沖擊感。

什麽是成長呢?

他看著眼前那本深藍色的《卡明斯童話集》,想到盧卡斯用最輕快的筆觸,送出了最深沈的祝福。

但他看到的成長,是安柯在那個瞬間,如山如岳般展現在他眼前的體魄,它們完全取代了那些他原本熟悉的輪廓,變成了全新的,充滿力量和活力的線條,好像成長的秘密和生命的張力,全在這些線條與輪廓之間,又帶著原始而強烈的視覺沖擊。

何塞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變得急促而有力,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不想讓自己的目光在那具他本應最熟悉的身體上徘徊。

然而事實是,當他試圖強行移走自己的目光時,他目光卻定格在了那腰間的圍巾上。

它明明被那樣隨意地系著,可他的目光在觸及的瞬間,就感受到一種難以名狀的熱流在他體內悄然蔓延。

這種特殊的感覺,讓他困惑極了。

當他試圖將思緒拉回到現實,卻發現自己竟然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

即使在此刻,當那扇浴室門隔絕了一切,他依然能感受到自己在期待著什麽。

是什麽呢?

何塞搖了搖頭,他向來不喜歡費腦子的東西。

但在搖頭之後,他還是情不自禁地想要知道答案,但答案是什麽呢?

他的目光,又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那卷深藍色的《卡明斯童話集》。

柯柯的發育,就像是突如其來的颶風,蠻橫地破壞了他們熟悉的一切。

這讓小何塞從床上爬起來,緩步走到門框前,上面有很多很多的刻痕。

他無須丈量,也知道最上方的那個高度,已經超過了他。

但在此刻,他還是伸出了手掌,以拇指為基點,中指為終點。

那是28公分,甚至是他一手無法完全丈量的高度。

他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也在悄然間,意識到了時間的流逝和生命的奇妙,最後化作一句喟嘆——

柯柯的確長大了。

而他,也得學著習慣全新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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