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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63有其他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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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63有其他住處

“陳妄!”傅玉呈使勁拍1001的門,“你怎麽了?”

陳妄沒回應,只一個勁兒地喊救命。

傅玉呈在門口急得團團轉,曲慈趴門上聽了一會兒,安慰他說:“裏邊就你弟一個人,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傅玉呈搖頭:“他特別能忍,不到萬不得已肯定不喊別人!”

“我現在報警。”曲慈走到一旁打電話。

外面狂風呼嘯,1001的門縫成了風的哨口,發出刺耳的尖嘯。忽然1002傳出玻璃碎裂的聲音,樓下的鄰居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傅玉呈明白過來了,臺風卷起尖銳物品打碎了玻璃。一旦屋裏形成對流,陳妄很可能被風卷到窗外。

這裏可是十樓!

陳妄的呼救聲越來越弱,傅玉呈盯著厚實的門板,猛地踹了上去,整個身子都震麻了。

映月灣用的應該是鋼制防盜門,內部附有加強龍骨,就連鎖芯都帶有防撬裝置。踹門行不通。

他回憶著兩間房的建築結構,陳妄的主臥挨著他家的次臥,打開自家門的剎那,臺風直接登陸了樓道。

傅玉呈打開全屋的燈光,把亮度調到最高。如果消防趕到,能第一時間掌握他們的情況。

他打開窗往旁邊探身,只見陳妄穿一身白色的睡衣,兩手扒在窗框上,像掛在窗戶外散開的長卷衛生紙。手腕爆出來的青筋看上去快斷了,手指凍得又青又紫。

“再堅持一會兒!”傅玉呈迎著風,“別害怕,我想辦法救你!”

陳妄虛虛看過來,眼睛和鼻子都是紅的,和四年前跳樓的模樣高度重合,傅玉呈的心肝脾肺再次被碾成粉末。

他俯身觀察外面的情況。墻體外延有一條裝飾用的纖細凹槽,陳妄吃了身高的虧,差幾厘米沒夠著,光靠手的力量撐不了多久。

這時消防車鳴笛開進小區,他只要接到陳妄,讓陳妄也踩在墻體的凹槽處,就能等到消防員的雲梯。

迅速扯下床單綁在腰上,他把另一端交給曲慈:“靠你了,無論如何都不能松手。”

“放心吧,我這幾年有擼鐵。”曲慈推了推眼鏡,把床單繞在自己腰上,紮好馬步。

傅玉呈從窗戶爬了出去,和他預想的一樣,他的身高剛好夠踩在凹槽上。

他反射性地往下看,心跳頃刻飆高,有種缺氧的感覺。他咽了咽口水,做幾個深呼吸,暗示自己可以如履平地。

他單手抓著床單,另一手伸向陳妄:“乖別怕,把手給我。”

“我動不了……”

陳妄沒有說謊。他在這掛了十來分鐘,幾乎耗光了力氣,兩只手都快維持不住了,更遑論一只手。而且他的手長時間摳著窗框,被冷風吹得僵硬不能動彈。

見此情景,傅玉呈只能再往旁邊走。

“阿呈!床單不夠長了!”曲慈已經貼在窗戶邊,盡量往外傾著身,“你讓阿妄過來一點,就差一點了!”

陳妄凍得打了個噴嚏,身體肉眼可見地往下墜了一寸。

傅玉呈魂都嚇飛了,一時間自亂陣腳,扯直床單邁過去一大步,伸長手,終於撈到了陳妄的腰。

陳妄都快凍硬了。

身體有了其他支撐點,陳妄也踩到了凹槽。頓時松了一口氣,帶著哭腔叫一聲「哥」。

“安全了,安全了。”傅玉呈重覆著,“我帶你回——”

“床單要斷了!”曲慈喊破了嗓子,“你們快上來!”

兩人同時捕捉到床單撕裂的「刺啦」聲,他們面面相覷,從對方眼裏窺見了極致的恐懼。

陳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嘴裏一個勁念著:“對不起……對不起……”他又拖累了傅玉呈。

而傅玉呈一句「我愛你」剛說出口,還沒來得及傳進陳妄的耳朵,就碎在風雨裏。千鈞之際,他們憑借人類本能緊緊擁在一起,靜默地等待死亡。

好不甘心啊。

他們不約而同地默嘆。

床單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終於攔腰斷裂。

咚!他們墜在八樓半,消防員將將搭好的雲梯上。

這次意外中還有其他住戶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外傷,好在都被及時救下,性命無礙。

陳妄是在睡夢中連人帶床墊被卷出去的。

幸而他立馬清醒過來,攀住了窗框。他兩只手挫傷發了炎癥,坐在椅子上乖乖把手伸給醫生打封閉。

他沒有鞋,蜷著腳趾踮在瓷磚地上。剛剛赤腳踩外墻的凹槽,腳上紅紅紫紫,有好幾處破皮流血了。

傅玉呈繳完費進來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

不過他沒說話,只把單子遞給陳妄。果不其然,手傷處理完了,陳妄就站起來要走。

“等等。”傅玉呈把人摁回椅子上,對醫生說,“您給他腳也包一下吧。”

陳妄垂頭不語,配合著擡起腳。傅玉呈站在後面,盯著他低頭時凸出來的隆椎,眼瞧他從臉頰紅到耳朵根。

全身上上下下的傷都抹了藥,陳妄一扭頭,傅玉呈不見了。心裏的慌勁兒剛起,就見傅玉呈拎著一雙拖鞋回來了。

傅玉呈應該是偷偷整理過頭發,比從樓上下來時整齊多了。但畢竟是用手和自來水梳理的,看起來比較潦草。

對上陳妄打量的視線,傅玉呈皺起眉,把拖鞋扔他腳下,冷臉道:“穿好。”

陳妄趿上去,鞋裏毛茸茸的,腳一下暖和起來,仰頭沖傅玉呈笑:“謝謝。”

拖鞋是能包住腳後跟的款式,陳妄懶,把腳後跟那個地方踩在腳下。傅玉呈瞥一眼,忍著沒管。

把人扶起來:“走吧,打車回家。”

天已經蒙蒙亮了,這會兒臺風刮過去了雨還沒停。他們倆站在門口的房檐下,等出租車。

傅玉呈好歹是從公司出來的,穿戴整齊。陳妄可是從被窩出來的,身上就一件蹭了灰的白睡衣,單薄如紙,冷風一吹,直抱著自己打哆嗦。

傅玉呈脫下大衣披在他身上。

大衣有股雪松和松木的香氣,濕冷裏帶著一點木頭的甜——傅玉呈什麽時候用上香水了?

曾經相熟的人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添了新習慣,這感覺很是微妙。

“謝謝。”陳妄幹巴巴地說,他盯著拖鞋上耷拉的小狗耳朵,“不是說這周走嗎?”

傅玉呈從這話裏品出了點別的意思,頓時有點難受:“我在這兒讓你們倆不得勁了?”

陳妄沒聽明白:“誰們倆?”

傅玉呈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繃著臉沒吭聲。

門口大樹忽然掉下一截樹枝,「轟」的一聲,險些砸到附近鎖摩托車的人。陳妄離得遠,還是被巨大的聲響嚇到了。

想到今天的驚魂時刻,他不住後怕。

轉身正對著傅玉呈,他又道了一遍謝:“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我能做到的肯定給你辦到。”

“什麽都行?”

“什麽都行。”

陳妄說得真摯正經,眼睛裏只裝著傅玉呈一人。

傅玉呈身上僅一件薄呢襯衣,卻由內而外騰起一股燥。這樣熱切的註視是他最想得到的,是他想永遠留住的,可惜……

“先欠著吧。”傅玉呈看了眼手機,上邊是領導幾分鐘前叫他回去上班的消息,“你家住不了了吧,一會兒去哪?”

“我還有其他住處。”

“哪?”

傅玉呈沒過腦子,順著陳妄的話就問出來了,但陳妄沒回答,他後悔問了。這個「其他住處」只能是梁世誠家,不然為什麽沒有立馬說出口?

想起在十樓發自肺腑說出的三個字,傅玉呈舌根發苦,他的眷戀不過是一場可笑的獨角戲。

出租車到了,陳妄坐上去,傅玉呈沒上來,給他把門關上了,他降下車窗:“你不上車嗎?”

“我還有事。”傅玉呈揮手道別,“路上小心。”

陳妄回了映月灣。

家裏地板上滿是碎玻璃碴,衣櫃門也開了,衣服和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飛了出來,積在地上,用心打理小一個月的家成了垃圾場。

他的手又動不了,站在原地發了半天的呆,最後撥通了中介的電話,請對方下午幫他搬家。

下午五點多,門鈴響了,陳妄略費勁地扭開門鎖,見傅玉呈也在外面。

中介第一時間解釋說:“下午他正好在店裏,聽說我來搬家,就跟著一塊兒過來了。”

陳妄把倆人請進來,問傅玉呈:“你去房產中介幹什麽?”

“找新房子住,我在你隔壁住了好幾天——你都不知道吧?”傅玉呈撿起地上的衣服,突然笑了,“可能是緣分,我租下隔壁的時候不知道你住這兒。”

陳妄腦子有點亂了。

這一天過得太魔幻,以至於他沒精力思考,傅玉呈為什麽能及時出現在他家隔壁。

“收拾得差不多了。”中介臨出門時問陳妄,“給你搬到哪?”

陳妄想了想,說:“1201吧。”

然後問傅玉呈,“你住1202行嗎?”

傅玉呈疑惑地看向中介,中介笑道:“你還不知道吧,映月灣的六號樓和八號樓,都是盧知節先生名下的房產。”

反應了一下盧知節是誰,傅玉呈驚得瞳孔放大了好幾倍。

陳妄揪著手上紗布的線頭,聲如蚊蚋:“我爸給我買的……”

傅玉呈張了張嘴,訥然道:“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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