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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9哪來的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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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9哪來的獄警

最後一天從服裝廠出來,陳妄摸著兜裏的一百塊悵然若失,正巧老板在門口抽煙,和他聊了幾句。

“哎呀我是真舍不得你走啦……”老板猛吸一口煙,“認識你之後我都看不上別人了!”

心知這都是場面話,真真假假的不作數,陳妄還是移開眼,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業餘水平。”

“你在哪學的縫紉?回來我讓他們也去報報名。”

“我……跟我媽學的……”陳妄不想聊下去了,“老板我得去趕車了,謝謝您給我漲工資。”

“沒事沒事,等你忙完了再來我這啊!一定來啊!”

坐上公交車,陳妄撥號給傅玉呈,幾乎瞬間就被接通。

“什麽事。”

“我辭職了。”陳妄老實巴交地匯報,“今天最後一天上班,老板給我結清了工資。”

“好,回家來吧。”

掛斷電話,陳妄閉上眼睛深呼吸兩次——從明天開始,他就是分幣不掙、靠別人養的成年人了。

家裏燈是亮的,陳妄驚了一剎,在門口磨蹭了一會才進屋。

似是預判到他會問「你怎麽來了」,傅玉呈先開口說:“我來檢查你功課。”

昨晚寫過的練習冊攤開在桌上,裏面還夾著一支紅筆。他很久沒看書了,應該寫得一塌糊塗。

耳根熱起來,他轉移話題道:“晚上想吃什麽?”

“我吃完了……”傅玉呈的語氣平淡無波,可仔細一聽,裏面還帶著點愉悅,“物理題錯得挺多,因為你忘了公式,思路沒問題。”

“那我再看看書。”

“嗯……”傅玉呈合上練習冊,“去洗澡吧,我給你抹完藥就走。”

陳妄一怔,從明德到幸福裏少說也得一個多小時,一來一回一個晚上就耗在路上了,傅玉呈就為檢查功課、給他抹藥?

昨天他準備寫題時,發現那些練習冊的冊頁都標了編號,號碼越小,整體難度越低。

高考輔導書時常出新,傅玉呈又已經大三。若不是把市面上的書都看過一遍,怎麽會這麽了解?

水流包裹全身,陳妄忽而湧起一種難以形容的覆雜情緒。

洗完澡,陳妄用長毛巾仔細擦幹後背的水珠,換上一條短褲進屋,傅玉呈已經坐在床邊等他了。

手上戴著一次性手套。

“楞著幹嘛?”傅玉呈用眼神示意,“坐過來。”

陳妄抿了抿嘴,背對傅玉呈坐過去。

“我剛洗了澡……”

“我知道。”

“身上是幹凈的……”陳妄聲音低了下去。

傅玉呈擰起眉:“那我臟?”

陳妄不吭聲了。

手套到底是塑料制品,縫線粗糙堅硬,游走在皮膚上並不十分圓滑,「嘩啦嘩啦」的聲音響在兩人中間,陳妄斟酌著開口:“其實我自己也能弄的。”

“你夠不到。”

“我……”

“養好身體比什麽都強。”

“我找工具抹,而且……家裏的電腦有網,我自己也能學……”他不大敢看傅玉呈,“你不用擔心我,放心去忙你的事情吧。”

“再說吧。”傅玉呈臉色一沈,突然擼起他的短褲,“新長的疹子?”

那個瞬間陳妄忘記了呼吸。

傅玉呈前胸貼著他的後背,手抓在他大腿上,給小孩把尿一樣的姿勢令他無所適從。

“不是……”

陳妄拿胳膊肘一推,從傅玉呈懷裏掙了出來。

傅玉呈只是單純地想了解病情,沒想到他如此不配合。心裏一急,兩手鉗住他的膝蓋,開蚌似的從正面打開了他。

戴著一次性手套的手觸到大腿內側的紅疹,陳妄尖叫起來:“不要!不要!我不是!”

“是不是得讓我看了再說。”

傅玉呈執著於確認那是不是新生的濕疹,拼命壓制兩條亂蹬的腿,一不留神被蹬了一腳。

那一腳大概用了陳妄全部力氣,結結實實踹在胸口。

傅玉呈悶咳半天,脾氣也爆了,不輕不重在陳妄大腿上摑了一巴掌:“老實點!”

陳妄被吼得一楞,眼眶裏瞬間蓄滿眼淚:“我要叫獄警了……我叫獄警了……”

“哪來的獄警?”

正想罵神志不清,擡頭卻見陳妄的眼睛已經聚不起焦。聯想到昨天發現的增生,傅玉呈仿佛明白了什麽。

松開手,撫平陳妄的褲腿,傅玉呈眼底晦暗不明:“對不起……腿上的你自己抹。”

陳妄沒說話,展開被子縮進去,又把自己裹成一個球。沒一分鐘,被子裏傳出抽抽搭搭的聲音。

那聲音十分微弱,像極力壓抑著不想叫旁人聽見,卻控制不住情緒,情不自禁哭了出來。

傅玉呈站在床邊手足無措:“哭解決不了問題。你別悶在裏面,剛抹完藥都蹭床上了。”

「球」動了一下,抽噎聲也停了——在等傅玉呈繼續說話。

於是傅玉呈夾起嗓子,幹巴巴地安慰:“都過去了,你現在很安全,沒人欺負你。”

「球」安靜了幾分鐘,啞著嗓子說:“太晚了,你回去吧……真的,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傅玉呈猶豫片刻:“好,那我先走了。”

當天夜裏陳妄又陷入了夢魘,當年耳朵被打出血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勁兒,擡腳就踹了過去。

事後才知道,他把人家那個地方踢出毛病了,基本成了擺設。而他的耳朵只是皮外傷,若論傷殘程度,那個人才是受害者。

他是純粹的正當防衛,所以沒有受到任何處罰,但後來的每個晚上都睡不好覺。

所有男性在他眼裏都成了侵略者,他沒有家人在外面撐腰,不會打架,也沒有當上「老大」的實力,只能越來越封閉自己,快出獄前才調整好狀態。

一連好幾天,傅玉呈竟真每天來幸福裏報道。急匆匆地來,急匆匆地走,連晚飯都沒空吃。

他一邊覺得又給傅玉呈添了麻煩,另一邊心裏挺不是滋味的,因為傅玉呈並非心甘情願幫他。

他特意查過資料,濕疹不是傳染病,與病人接觸後洗幹凈手就可以,可傅玉呈從頭到尾戴著手套,仿佛他得的是什麽高危型病癥。

他生病是因為自身問題,傅玉呈沒必要承擔照顧他的任務,那種「不得不做」的姿態在他看來格外刺眼。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起來,陳妄為了保持皮膚幹凈每天洗兩次澡,後背還是像無數螞蟻在爬,註意力完全被癢意占據,做什麽都心不在焉。

這天他遇到一道解不出的題,在桌前越坐越急,越急越熱,越熱後背越癢,種種不適加在一起令他頭皮發麻,平日裏的好脾氣和慢性子頃刻化為烏有。

他去廚房燒一鍋熱水倒進盆裏,把毛巾打濕了披在後背上,皮膚被燙得生疼,立馬不癢了。

就像皺巴巴的草紙被熨燙平整,他感覺全身毛孔都舒展開來。

而等毛巾失溫後便是加倍的癢,為了那片刻的撫慰,他只得不斷重覆這個動作。

但他沒想到,止癢的閾值越來越高,逐漸下降的水溫根本滿足不了他。

他兩手撐在臺面上,手指焦躁地敲著。鍋裏的水開始冒泡泡了,他眼前一亮。

正貪婪地享受,門突然開了。

“你在幹什麽!”傅玉呈簡直被眼前景象震驚到了,手一松,一大袋食材全掉在地上。

竈上的鍋正咕嘟嘟冒煙,地上放著半盆冒熱氣的水,幾平米的小廚房霧氣繚繞。

陳妄赤裸著上半身蹲在旁邊,後背紅得像被燒掉了表面皮膚,嫩肉暴露在空氣裏。

幾個土豆軲轆到陳妄腳底下,他被這麽一嚇,差點栽進水盆裏。

“你幹嘛呢!啊?”傅玉呈氣得聲音直發抖,“我天天大老遠過來給你抹藥,你就這麽糟蹋自己?!”

陳妄心知他做的不對,心虛不敢擡頭:“對不起,我太癢了,下次不——”

“少跟我來這套,你就嘴上說的好聽!”傅玉呈現在聽不得他說對不起,指著他罵道,“我要不是今天提前來了,你還打算怎麽幹?”

陳妄蹲在地上不吭聲。

“說話,裝什麽啞巴。”

“說了你又不高興……”陳妄沒忍住嘟噥一句,隨後聲音大了些,“我就想解一下癢,沒想幹別的。”

“藥膏不管用?實在不行你買個癢癢撓,非得用那種方式?”傅玉呈捏著陳妄後脖頸把人拎到穿衣鏡前,“你看看你後背爛成什麽樣了,之前浪費那麽多時間給你抹藥都白費了!你說這樣你對得起誰?”

這句話正好罵到陳妄心坎裏了,他心想傅玉呈果然說實話了。果然是嫌每天往這邊跑麻煩,果然是把他當成負擔,果然是不得不管他。

“我沒有逼迫你。”陳妄說。

傅玉呈一頓:“什麽沒逼我?”

“我沒有逼你每天來抹藥,如果你不願意可以不來的,我說了,我自己可以抹……”

掙開傅玉呈的手,陳妄別過腦袋,“你之前不是也說過嗎,咱倆都是成年人,你沒有義務對我負責的。”

陳妄不想再說,轉身回廚房善後,剛把盆裏水倒空,上半身就被按到櫥櫃臺面上,調料罐被撞倒了,白花花的鹽和糖就灑在他嘴邊。

“幹什麽啊!放開我!”

“你就是這麽想我的?”傅玉呈的聲音陰冷到了極點,死死扼住陳妄後頸,手指關節又粉又青,“你真是跟你媽一個樣啊,小白眼狼。”

陳妄又踢又掙,直到腰上倏地一冰,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視角受限,他扭過頭只看見傅玉呈握著菜刀的刀柄,而菜刀此時正抵在他的腰上,登時心臟驟停,他顫抖著嗓子問:“傅玉呈,你要幹嘛……”

“我幫你止癢啊……”傅玉呈刀背貼在他身上,施了些壓力,俯在他耳邊輕笑,“不就是濕疹嗎,我幫你把這片皮割下來,咱倆都一勞永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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