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6晚上怎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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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6晚上怎麽睡
受生物鐘驅使，陳妄在轉天早上六點準時醒來，伸懶腰時碰到一個金屬塊，被冰得一機靈。
昨天傅玉呈扔給他的手機。
是時下流行的滑蓋機，通體雪白，屏幕兩側設計成紅色，醒目又點睛。下床用電腦查了手機的價格，諾基亞5200，去年的暢銷款。
陳妄大腦一片空白，傅玉呈為什麽送這麽貴重的禮物給他？
想回憶昨晚發生了什麽，一用力卻頭痛欲裂，上天臺之後的記憶像被誰清空了。思緒跳回白天，他仍舊想不通傅玉呈從車站把他綁回家的動機。
按開手機，通訊錄只存了一個號碼，備註：傅玉呈。陳妄看得出神，假如傅玉呈沒出現，他真就去藍濱了嗎。
做出「離開」這個決定前他曾預想過，未來賺到錢後他會不會租一間環境好的房子，代價是離開陳偉豪和葉子，恢覆成一個人生活。
當時怎麽想的他記不清了，但現在重新思考一遍，他也許很難離開。於他而言，對孤獨的恐懼已經超越了死亡，任何苦難在孤獨面前都不值一提。
禺山很好，禺山的朋友很好，傅玉呈……也很好。
立春之後，天氣一天比一天暖，但溫度還沒有穩定下來。
早上出門裹棉衣，中午休息時熱得換短袖，晚上下班又下起雨，陳妄只得再披上棉衣。
路上他給以前胡同裏的鄰居打電話，對方說傅定國兩年前搬家了，也不清楚搬到了那裏。
想起剛來禺山那天，傅玉呈以老家沒有發展為由不讓他回家，現在一琢磨，原來傅玉呈早就知曉內情。
傅玉呈不願意告知真相，他問了也白問，不如等自己有錢有時間了再回家。
開門進屋，陳妄差點滑倒，地磚上全是水，他第一反應是忘了關水龍頭，等看到水簾洞一樣的屋子才後知後覺，又回南了。
正蹲在地上用拖把擰水，門口有人敲門，不等他應聲就聽見插鑰匙的聲音。
陳妄很是無語：“你敲門的意義在哪？”
“走流程。”傅玉呈換上拖鞋，熟門熟路地把新買的砂鍋放進廚房，“這麽濕？”
“我不知道今天回南，開了一天窗戶。”陳妄拎著水桶倒進廁所，在水桶裏洗拖把。
久居北方，陳妄養成了每天出門前開窗通風的習慣。
房間被太陽曬了一天，暖意織進每一寸空氣裏，窗簾散發的棉布清香混著陽光殘留的熱度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柔和安寧。
“我給你手機開通了天氣預報，以後刮南風別開窗。”傅玉呈往水桶裏撒了幾勺鹽，“明天去市場買幾斤生石灰放窗臺和墻角。”
“知道了。”他看傅玉呈一會兒，好奇道，“撒鹽做什麽？”
“降低水張力，拖地幹得快。”卷起襯衫袖口，傅玉呈扭身去淘米，“高中物理有提及。”
陳妄啞然。
一來二去折騰了快一個小時，陳妄著急做飯，一邊洗菜一邊把傅玉呈往廚房外趕：“肺炎早就好了，我自己弄。”
“好。”傅玉呈嘴上應著，腳下卻不動，手上慢悠悠剝著蒜，擺明是不走。
「咚咚」切了兩下，陳妄索性放下刀，連砧板一起推給傅玉呈：“那你弄吧。”
他們有一陣沒見面了，上次傅玉呈穿這件粉襯衣時還是修身的，現在成了休閑寬松款。
身型清減了些，但精神比以前更好。
“初五那天……是遇到什麽事了嗎？”陳妄斟酌著開口。
傅玉呈把切好的小米辣趕到砧板一角：“為什麽這麽問。”
“你那天臉色很差。”陳妄如實回答。
“摔了一跤。”
“哦……”
廚房地界小，傅玉呈一個人就填滿了。陳妄沒事做，又不好意思進屋等飯吃，就站在門口看傅玉呈切豆腐塊。
盒裝豆腐柔軟脆弱，切的時候得有耐心，還要快準狠，不然容易弄碎。
櫥櫃矮，傅玉呈彎著腰，左手捂在豆腐上，右手控刀精準有力，卷發掛在耳後，偶有零星碎發隨動作晃動。
好像不管傅玉呈在做什麽、怎麽打扮，這個人都是美麗的。
眼神中是明晃晃的欣賞，陳妄覺得沒必要遮掩。所以沒兩分鐘被傅玉呈察覺到了，一擡頭，兩人撞上了眼神。
這一下的沖擊力不小，陳妄腦子一宕，嘴巴就不受控了：“留下來吃晚飯嗎？”
傅玉呈眉梢動了動：“再去拿兩根小米辣。”
等陳妄一走，傅玉呈挪開手掌，原本劃得橫平豎直的豆腐外側，出現了一小片坍塌。
煮熟飯，吃完，再收拾好已經九點半了，傅玉呈要趕最後一趟公交車回學校，臨走前看了眼鐵架床：“被褥都濕了吧，晚上怎麽睡？”
“沒事，我去阿偉那擠一擠。”
反應了一下阿偉是誰，傅玉呈小幅度沈下嘴角：“你經常去？”
“有時候是他過來。”
陳妄正把被子掛到衣架上晾，回答得漫不經心，半天沒聽見傅玉呈的動靜，再一扭頭，那人又走回屋裏了。靜悄悄站在他身後，一雙桃花眼陰惻惻打量著他。
陳妄後背發涼：“怎麽了？”
傅玉呈像是欲言又止，僵持了幾秒，問他：“脖子怎麽紅了。”
“最近總癢。”陳妄又撓了兩下。
“忍忍……”傅玉呈擰起眉，“都快破了。”
陳妄被管習慣了，傅玉呈一說，他下意識就停手。
見傅玉呈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看了眼手機：“差一刻十點了。”
“嗯……”臨出門前，傅玉呈指指隔壁201，“別總打擾人家。”
陳妄一楞：“知道了。”
連著上了一個月的班，陳妄打算獎勵自己一個月末「雙休」，不成想，周六一早就被傅玉呈的電話叫起來了。
約他逛集市。
幸福裏這片雖說房型不好，環境也一般，但勝在房租便宜，且是一片完整成熟的社區。
一公裏之外的公路上每周末上午都有一場大型集市，可以買賣，也能以物置物，屬於民間自發行為。
“沒睡好？”走出幸福裏大門，傅玉呈問。
“睡好了，有點餓。”陳妄揉了揉眼，其實他打算今天睡個回籠覺的。
不過來這裏許久，他都沒逛過集市，好奇心打贏了瞌睡蟲。
“看集市上有什麽想吃的，墊墊肚子。”傅玉呈往他褲子口袋塞了個小方盒，“買的耳機，回去教你用電腦下歌。”
隔著口袋摸了摸，陳妄不大自然地道謝。
集市入口處有幾個早點攤，陳妄看見腸粉就走不動道兒了，他喜歡吃這種軟糯鮮香又熱乎的食物。
傅玉呈愛吃肉和辣，但禺山這邊飲食清淡，逛遍了也沒找到想吃的東西，就端著一碗蘿蔔牛雜煲去腸粉店裏吃。
吸溜著腸粉，陳妄打量起來往人群。
集市上的人大多是附近居民，有剛畢業的年輕人，有工作了幾年的社畜，有一家五口，也有推著嬰兒車的老太。
這片城中村是非常包容的地方，給大家提供優惠的容身之處。肉菜青紅翠綠，百貨種類繁多，人群熙熙攘攘，公路上氤氳著人間的煙火氣。
“我給你挑好練習冊了，這幾個月好好覆習。”傅玉呈吃飽了擦凈嘴，用商量的語氣說，“不行先不上班了，房租我先給你墊著。”
話題轉換太快，陳妄沒反應過來，呆了一會兒才說：“可是我的學籍被開除了。”
“當年花錢保留下來了，你就在家學，然後回去參加高考。”
箸尖挑起一片粉，陳妄手一松，粉軟趴趴落回盤中：“你安排好了才通知我的？”
這質問語氣聽得傅玉呈不舒服：“不安排好怎麽執行？”
“你怎麽覺得我想考大學？”陳妄有點憋氣，“萬一我喜歡做衣服呢。”
“考大學是你唯一的出路。”傅玉呈斬釘截鐵。
拼命寫題的那些個晚上不斷閃回，陳妄垂下頭小聲抗議：“不一定呢。”
傅玉呈拿眼神示意他往外看，斜前方菜攤的攤主，那是一張極年輕的臉，男孩最多二十歲，遠遠望去卻是灰撲撲的。
這種「灰」不單單指他衣服臟，而是刻在他身體裏的疲憊感，和一眼就看到未來的無力感。
傅玉呈壓低聲音：“年紀輕輕不上學，以後只能混跡底層討生活，一眼望到死。”
他受不了那目中無人的樣子，頂嗆一句：“養活自己就行，做什麽都不丟人。”
“你十九歲能在服裝廠白加黑，二十九歲也全年無休？年紀大了哪個廠子還要你？你知道十年後的一千塊貶值成什麽樣嗎？不上學沒出路你拿什麽養活自己？三十多歲拿什麽養媳婦養孩子？”
傅玉呈語速快得像機關槍似的，卷發之下隱約跳動著青筋，小蚯蚓一樣在額角游動。
這是傅玉呈發怒的前兆。
陳妄無意吵架，也吵不過傅玉呈，於是乖乖閉嘴，偃旗息鼓。
只是少年人到底有些叛逆，沒憋幾分鐘，陳妄還是回嘴了：“咱倆不一樣，我就是普通人，不想活得那麽累……”
“越普通越累。”傅玉呈不耐煩了，嘖一聲往外走，“這事聽我的。”
吵一架，兩人都沒什麽心思了，草草逛一圈就回了幸福裏。
說來也是巧，陳妄那棟樓的單元門拐著角度，平時進門前看不見一線天，偏偏今天讓傅玉呈瞧見了。
那個潮濕又暗無天日的縫隙裏，陳偉豪被另一個男人壓在墻上親，像陰溝裏兩只互相慰藉的老鼠一樣，令人作嘔。
進了屋，傅玉呈先灌了一大杯水，等喉嚨裏那股惡心的酸腐味差不多消了，才對陳妄說：“以後少和陳偉豪來往。”
不是上次說「別總打擾人家」時的客氣，而是給陳偉豪發了一張「爛人卡」。
陳妄總感覺傅玉呈不待見陳偉豪，他又真心拿陳偉豪當朋友，希望大家能和平共處。
“阿偉得罪過你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麽——”
“他腦袋有病。”傅玉呈咬牙切齒，“你不是要相信我嗎，我要你和他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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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傅玉呈扔給他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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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妄大腦一片空白，傅玉呈為什麽送這麽貴重的禮物給他？
想回憶昨晚發生了什麽，一用力卻頭痛欲裂，上天臺之後的記憶像被誰清空了。思緒跳回白天，他仍舊想不通傅玉呈從車站把他綁回家的動機。
按開手機，通訊錄只存了一個號碼，備註：傅玉呈。陳妄看得出神，假如傅玉呈沒出現，他真就去藍濱了嗎。
做出「離開」這個決定前他曾預想過，未來賺到錢後他會不會租一間環境好的房子，代價是離開陳偉豪和葉子，恢覆成一個人生活。
當時怎麽想的他記不清了，但現在重新思考一遍，他也許很難離開。於他而言，對孤獨的恐懼已經超越了死亡，任何苦難在孤獨面前都不值一提。
禺山很好，禺山的朋友很好，傅玉呈……也很好。
立春之後，天氣一天比一天暖，但溫度還沒有穩定下來。
早上出門裹棉衣，中午休息時熱得換短袖，晚上下班又下起雨，陳妄只得再披上棉衣。
路上他給以前胡同裏的鄰居打電話，對方說傅定國兩年前搬家了，也不清楚搬到了那裏。
想起剛來禺山那天，傅玉呈以老家沒有發展為由不讓他回家，現在一琢磨，原來傅玉呈早就知曉內情。
傅玉呈不願意告知真相，他問了也白問，不如等自己有錢有時間了再回家。
開門進屋，陳妄差點滑倒，地磚上全是水，他第一反應是忘了關水龍頭，等看到水簾洞一樣的屋子才後知後覺，又回南了。
正蹲在地上用拖把擰水，門口有人敲門，不等他應聲就聽見插鑰匙的聲音。
陳妄很是無語：“你敲門的意義在哪？”
“走流程。”傅玉呈換上拖鞋，熟門熟路地把新買的砂鍋放進廚房，“這麽濕？”
“我不知道今天回南，開了一天窗戶。”陳妄拎著水桶倒進廁所，在水桶裏洗拖把。
久居北方，陳妄養成了每天出門前開窗通風的習慣。
房間被太陽曬了一天，暖意織進每一寸空氣裏，窗簾散發的棉布清香混著陽光殘留的熱度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柔和安寧。
“我給你手機開通了天氣預報，以後刮南風別開窗。”傅玉呈往水桶裏撒了幾勺鹽，“明天去市場買幾斤生石灰放窗臺和墻角。”
“知道了。”他看傅玉呈一會兒，好奇道，“撒鹽做什麽？”
“降低水張力，拖地幹得快。”卷起襯衫袖口，傅玉呈扭身去淘米，“高中物理有提及。”
陳妄啞然。
一來二去折騰了快一個小時，陳妄著急做飯，一邊洗菜一邊把傅玉呈往廚房外趕：“肺炎早就好了，我自己弄。”
“好。”傅玉呈嘴上應著，腳下卻不動，手上慢悠悠剝著蒜，擺明是不走。
「咚咚」切了兩下，陳妄索性放下刀，連砧板一起推給傅玉呈：“那你弄吧。”
他們有一陣沒見面了，上次傅玉呈穿這件粉襯衣時還是修身的，現在成了休閑寬松款。
身型清減了些，但精神比以前更好。
“初五那天……是遇到什麽事了嗎？”陳妄斟酌著開口。
傅玉呈把切好的小米辣趕到砧板一角：“為什麽這麽問。”
“你那天臉色很差。”陳妄如實回答。
“摔了一跤。”
“哦……”
廚房地界小，傅玉呈一個人就填滿了。陳妄沒事做，又不好意思進屋等飯吃，就站在門口看傅玉呈切豆腐塊。
盒裝豆腐柔軟脆弱，切的時候得有耐心，還要快準狠，不然容易弄碎。
櫥櫃矮，傅玉呈彎著腰，左手捂在豆腐上，右手控刀精準有力，卷發掛在耳後，偶有零星碎發隨動作晃動。
好像不管傅玉呈在做什麽、怎麽打扮，這個人都是美麗的。
眼神中是明晃晃的欣賞，陳妄覺得沒必要遮掩。所以沒兩分鐘被傅玉呈察覺到了，一擡頭，兩人撞上了眼神。
這一下的沖擊力不小，陳妄腦子一宕，嘴巴就不受控了：“留下來吃晚飯嗎？”
傅玉呈眉梢動了動：“再去拿兩根小米辣。”
等陳妄一走，傅玉呈挪開手掌，原本劃得橫平豎直的豆腐外側，出現了一小片坍塌。
煮熟飯，吃完，再收拾好已經九點半了，傅玉呈要趕最後一趟公交車回學校，臨走前看了眼鐵架床：“被褥都濕了吧，晚上怎麽睡？”
“沒事，我去阿偉那擠一擠。”
反應了一下阿偉是誰，傅玉呈小幅度沈下嘴角：“你經常去？”
“有時候是他過來。”
陳妄正把被子掛到衣架上晾，回答得漫不經心，半天沒聽見傅玉呈的動靜，再一扭頭，那人又走回屋裏了。靜悄悄站在他身後，一雙桃花眼陰惻惻打量著他。
陳妄後背發涼：“怎麽了？”
傅玉呈像是欲言又止，僵持了幾秒，問他：“脖子怎麽紅了。”
“最近總癢。”陳妄又撓了兩下。
“忍忍……”傅玉呈擰起眉，“都快破了。”
陳妄被管習慣了，傅玉呈一說，他下意識就停手。
見傅玉呈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看了眼手機：“差一刻十點了。”
“嗯……”臨出門前，傅玉呈指指隔壁201，“別總打擾人家。”
陳妄一楞：“知道了。”
連著上了一個月的班，陳妄打算獎勵自己一個月末「雙休」，不成想，周六一早就被傅玉呈的電話叫起來了。
約他逛集市。
幸福裏這片雖說房型不好，環境也一般，但勝在房租便宜，且是一片完整成熟的社區。
一公裏之外的公路上每周末上午都有一場大型集市，可以買賣，也能以物置物，屬於民間自發行為。
“沒睡好？”走出幸福裏大門，傅玉呈問。
“睡好了，有點餓。”陳妄揉了揉眼，其實他打算今天睡個回籠覺的。
不過來這裏許久，他都沒逛過集市，好奇心打贏了瞌睡蟲。
“看集市上有什麽想吃的，墊墊肚子。”傅玉呈往他褲子口袋塞了個小方盒，“買的耳機，回去教你用電腦下歌。”
隔著口袋摸了摸，陳妄不大自然地道謝。
集市入口處有幾個早點攤，陳妄看見腸粉就走不動道兒了，他喜歡吃這種軟糯鮮香又熱乎的食物。
傅玉呈愛吃肉和辣，但禺山這邊飲食清淡，逛遍了也沒找到想吃的東西，就端著一碗蘿蔔牛雜煲去腸粉店裏吃。
吸溜著腸粉，陳妄打量起來往人群。
集市上的人大多是附近居民，有剛畢業的年輕人，有工作了幾年的社畜，有一家五口，也有推著嬰兒車的老太。
這片城中村是非常包容的地方，給大家提供優惠的容身之處。肉菜青紅翠綠，百貨種類繁多，人群熙熙攘攘，公路上氤氳著人間的煙火氣。
“我給你挑好練習冊了，這幾個月好好覆習。”傅玉呈吃飽了擦凈嘴，用商量的語氣說，“不行先不上班了，房租我先給你墊著。”
話題轉換太快，陳妄沒反應過來，呆了一會兒才說：“可是我的學籍被開除了。”
“當年花錢保留下來了，你就在家學，然後回去參加高考。”
箸尖挑起一片粉，陳妄手一松，粉軟趴趴落回盤中：“你安排好了才通知我的？”
這質問語氣聽得傅玉呈不舒服：“不安排好怎麽執行？”
“你怎麽覺得我想考大學？”陳妄有點憋氣，“萬一我喜歡做衣服呢。”
“考大學是你唯一的出路。”傅玉呈斬釘截鐵。
拼命寫題的那些個晚上不斷閃回，陳妄垂下頭小聲抗議：“不一定呢。”
傅玉呈拿眼神示意他往外看，斜前方菜攤的攤主，那是一張極年輕的臉，男孩最多二十歲，遠遠望去卻是灰撲撲的。
這種「灰」不單單指他衣服臟，而是刻在他身體裏的疲憊感，和一眼就看到未來的無力感。
傅玉呈壓低聲音：“年紀輕輕不上學，以後只能混跡底層討生活，一眼望到死。”
他受不了那目中無人的樣子，頂嗆一句：“養活自己就行，做什麽都不丟人。”
“你十九歲能在服裝廠白加黑，二十九歲也全年無休？年紀大了哪個廠子還要你？你知道十年後的一千塊貶值成什麽樣嗎？不上學沒出路你拿什麽養活自己？三十多歲拿什麽養媳婦養孩子？”
傅玉呈語速快得像機關槍似的，卷發之下隱約跳動著青筋，小蚯蚓一樣在額角游動。
這是傅玉呈發怒的前兆。
陳妄無意吵架，也吵不過傅玉呈，於是乖乖閉嘴，偃旗息鼓。
只是少年人到底有些叛逆，沒憋幾分鐘，陳妄還是回嘴了：“咱倆不一樣，我就是普通人，不想活得那麽累……”
“越普通越累。”傅玉呈不耐煩了，嘖一聲往外走，“這事聽我的。”
吵一架，兩人都沒什麽心思了，草草逛一圈就回了幸福裏。
說來也是巧，陳妄那棟樓的單元門拐著角度，平時進門前看不見一線天，偏偏今天讓傅玉呈瞧見了。
那個潮濕又暗無天日的縫隙裏，陳偉豪被另一個男人壓在墻上親，像陰溝裏兩只互相慰藉的老鼠一樣，令人作嘔。
進了屋，傅玉呈先灌了一大杯水，等喉嚨裏那股惡心的酸腐味差不多消了，才對陳妄說：“以後少和陳偉豪來往。”
不是上次說「別總打擾人家」時的客氣，而是給陳偉豪發了一張「爛人卡」。
陳妄總感覺傅玉呈不待見陳偉豪，他又真心拿陳偉豪當朋友，希望大家能和平共處。
“阿偉得罪過你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麽——”
“他腦袋有病。”傅玉呈咬牙切齒，“你不是要相信我嗎，我要你和他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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