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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開局即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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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開局即暴露

今年的春天結束得比以往更快,滿樹的櫻花在風裏簌簌下落,花粉癥嚴重的人叫苦不疊。

社團展示會下午才開始,大部分新生還處於人生新階段的興奮和來日方長的懈怠中,而赤葦京治依舊起得很早。

來往的人流還未到高峰,運動社團的人占比很大,他們叼著面包或者飯團從車站口朝校門口湧去,皮鞋踩出運動鞋的氣勢。

教導主任發出的“禁止奔跑”的喊叫聲淹沒在混亂中,他對著逃得飛快的背影怒罵三百句排球部,回過頭對上下一個學生時又眉頭緊鎖,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赤葦京治偏過腦袋,物理意義上的眼前一亮。

冰帝的校風不怎麽嚴格,上有會在學校表演跳傘、亂撒花瓣的跡部景吾,下有不論時間地點秒速入眠的芥川慈郎,整個學校一副輕浮的貴族做派。

雖然明面上存在制服規範和發型限制,只要不做得太過分(意思是不要超過跡部),老師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梟谷的情況也差不多,即使老牌的學校總有老派的教師,但早有讓人欲言又止、吸引全部火力的家夥沖鋒在前,就算是禿頂的校長也對其他學生和藹起來。

小飾品?可以。

化妝?行吧。

美甲?嘛。

卷裙子?別太過分即可。

染發?木兔堅稱他的發色純天然,都用一樣的理由,也成。

“但是你也太全面了吧!!”

10年代的辣妹其實已經有點退時代了,新的流行趨勢偏向JK文化或者可愛風格,動畫和電視劇裏的角色還在重覆著老舊的辣妹語,不如說教導主任才是在場為數不多見識過那股文化浪潮的角色。

當時他還未脫發,小腹平平,戴著口罩快步走向車站也不會累得氣喘籲籲,和黑皮膚、淺色頭發、誇張美甲、穿搭鮮艷的山佬辣妹們擦肩而過。

【還好不是我的學生。】他搖搖頭,這麽想。

【但這個真是我的學生啊!】

小個子的教導主任跳了起來,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幾歲的時光,對著空井花音拼命吹哨:“是新生嗎?哪個班的!就算再目中無人,起碼有一項得達標吧,二年級的木兔可從來不會把西褲卷起來!”

他的舉例太無力了,連身邊的風紀委員的眼神都變得犀利起來。空井花音覺得這個名字耳熟,死活想不起來,但也清楚這肯定是個男的。

看來他真的把梟谷的標準拉得很低,以至於這位木兔君不學習辣妹把褲子拉到大腿根,就能接受表揚。

她挑選了很久的耳環和項鏈,在大庭廣眾下也不能脫泡泡襪。

又摸了摸頭發,滿意於自己水平真的有提高。

裙子的話,這是經過乾和柳計算過的最佳長度,她不打算讓步。

【早知道遲到了,可惡。等想起來沒必要這麽早出門的時候,已經到學校門口了。】空井花音憂愁地捂住臉,看起來比教導主任更惆悵。

如果是表面上正經點的人,比如大石或者手冢,會建議她誠懇道歉;如果是滑頭的家夥,比如仁王或者忍足,能歪理不斷創造逃跑的時機;如果是跡部——跡部就算了,他不正常。

空井花音糾結半天,也就錯過了回答的最好時機。從教導主任的表情來看,她已經被當成了切原赤也。

赤葦京治和看熱鬧的人群一起堵在門口,他還沒能對應上每一位新同學的臉和姓名,可是對方的形象太為特殊,所以他知道這是同班的空井。

她在新生大會上就已經開始引人註目,青少年之間的八卦像草原上的風一樣刮過,偏差值較高的學校裏,辣妹和不良一樣是珍稀物種。經過今天這一遭,在未來幾周裏,空井大概率會成為被參觀的重點對象。

“而且長得挺可愛的。”有人嘟囔。他迅速收到一片讚同聲,瞬間散發出與有榮焉的驕傲。

教導主任在躁動的空氣裏忍無可忍,他原本就因為花粉癥對四月怨氣很深,現在終於暢快地打出一連串噴嚏。

他已經做好了殺雞儆猴的準備,擦幹凈鼻子、戴好口罩、幹咳兩聲鼓足氣勢,勢必要把下一個不服管教的麻煩角色扼殺在搖籃中。

但空井花音已經伸出雙手,展示修剪整齊的指甲:“這個達標了吧?”

*

空井花音在鈴聲打響的那刻踏進班級的大門,對著老師草率地打了招呼,為自己踩點到達的舉動十分滿意:既沒遲到,也不像好學生。

她被教導主任教訓了一會,因為表現得比外表老實百倍,最終被無罪釋放。

空井花音再次慶幸自己始終無法忍耐脆弱華麗的鏟形甲,她在開學前灰溜溜地去店裏卸掉了打水漂的五千日元,也沒有再做更簡單的短款美甲,安慰自己這是給指甲恢覆喘息的時間。

主要是零花錢捉襟見肘。

辣妹的裝飾零零碎碎,合到一起數字驚人。空井花音有存錢的習慣,每月可支配的金額幾乎都用在給後輩或者朋友請客上。

她從小就經常在公園發放自家產品,長大後依舊大方,所以攢下的份額有限。而且這是為了緊急狀況準備的,不打算亂用。

出於其他原因,她又不想預支或者提高零用錢的額度。高中時的空井明暗申請過類似的需求,父母大驚失色,以為他在賭博、也就是這個家唯一NG的話題,鬧得雞飛狗跳。直到現在她也不知道那一大筆錢用在哪裏了,大家默契地保持著沈默。

這種事情都無關緊要,她主要高興的地方是沒有通知家長。空井明暗這兩天還沒開始正式上課,他在大學旁邊租了公寓,在一周前完成了搬家事宜,現在似乎閑得要命。若不是她拼命拒絕,他似乎今天也想參與送花音上學的活動。

小學時期空井兄妹是走路上學的,綠川第一小學離家不遠,他們又都是運動社團的人,早晨爭先恐後地擠出家門,一邊打鬧一邊狂奔。

後來明暗上了初中,她沒感覺孤單,乾和柳兩個人加起來比四個人還吵。柳轉學後乾的話變少了點,但是也沒少到哪裏去。

冰帝高中部和初中部離得不遠,在空井花音上初中後他們又一起上學。兩個人坐在車上時幾乎沒有交流,司機山田先生沒話找話,先誇兩句花音率領的女網部一騎絕塵,又關心下明暗學生會的工作是否疲累,這樣三年又過去了。

所以當明暗在晚餐中說出“今天想住在家裏,第二天先送妹妹、再去學校,和過去一樣”時,空井花音手裏的餐刀用力過猛,從牛排裏徑直穿出,在瓷盤上發出令人齜牙咧嘴的摩擦聲。

空井明暗沒受影響,他無害地伸出一根手指,像JK一樣做思考狀:“對了,既然還沒有社團活動,一起坐電車怎麽樣。”

空井花音張了張嘴,納悶明暗是不是憑空多出一份兄友妹恭的記憶,又想關切地詢問他是不是花粉癥侵入大腦才意識不清。

莫非只是單純的炫耀——即我已經是時間自由、金錢自由的大學生,而你還得聽從家裏的安排、連上學方式都不能自己決定?

咀嚼的動作又一次放緩,花音瞇起眼睛,盯著不動聲色、怎麽看都另有陰謀的哥哥,像欄桿後的犯人註視著遠去的獄卒,狠狠地咽下了嘴裏的食物。

【等我出來就把你們都殺了。】她在心裏想。

*

“你包上的那個挺可愛的。”坐在課桌上的辣妹輕佻地對著赤葦京治擡了擡下巴,“我家的孩子也有。”

赤葦京治後知後覺空井花音在和自己說話,包裹著她的人群向他的方向裂開一條口子,女子高中生們居高臨下地打量起他來。

赤葦耗費零點五秒時間思考起現在的情況。如果他個子矮小、膽怯懦弱一點,這個畫面就有點往霸淩的方向靠攏。

而作為氣勢上的領頭羊,空井說出的話也的確像在嘲諷,潛藏【這麽大的人居然還喜歡圓形玩偶掛件,真是笑死人了】之類的意思。

她是打算給鄰座的人一個下馬威、想把他發展成跑腿小弟,或者只是習慣性地挖苦看不順眼的乖乖牌學生、求得周圍幸災樂禍的附和聲?

他其實是想吐槽的,赤葦在校門口時觀察過對方的書包,花裏胡哨的掛件裏夾雜著這麽大的一只星O卡比,都是粉色球體生物誰比誰更高貴。

但這有可能節外生枝,空井看起來就像蹲在小巷子裏對反抗軍舉起球棒的類型,赤葦做出決定,采取了讓人覺得最無趣的回答:“謝謝,空井同學。”

她果然覺得沒什麽意思,對他隨意地點了點頭,包圍圈像夜晚的花朵再次合攏。

赤葦京治翻開下節課要用的課本,空井花音的聲音從熱鬧的女生堆裏傳出來,她在給不了解粉球的人科普吉祥物和粉色惡魔,聽起來對排球和游戲都不太熱衷,隨後她們又開始聊化妝的話題。

【也許空井比看起來更好相處一點。】

赤葦走神地看著門口的方向,有幾個高年級的學姐探頭進來,仔細觀察了一圈班裏學生的面孔,搖了搖頭又走向下一間教室。

從口型推斷好像在說網球之類的話題,不過這和赤葦沒什麽關系,他早就決定好去有明星選手的社團。

離空井花音最近的女生小小驚呼了一聲,她手裏舉著彩妝的雜志,赤葦認出這是上節課空井一直在看的那本。

展開之後裏面沒有大片的模特圖片或者閃亮的產品介紹,怎麽會是數學課本啊?

空氣沈默了一瞬,空井花音欲蓋彌彰地笑了兩聲。她聲音有點發虛,一把奪過那本東西,拆下華麗的外殼:“是可拆卸的封皮啦——這樣就算被老師抓到上課看雜志,也能偷梁換柱地上交課本哦?絕對不是在偷偷學習啦!”

她應該不怎麽撒謊的,說話時候視線飄來飄去,明顯在硬撐。

這件事其實和赤葦京治也沒有關系,他甚至沒加入她們的對話,只是微妙地覺得空井有點可憐,所以才第一個發聲:“原來如此。”

其他人也逐漸反應過來,溫柔地發出了附和的聲音,努力但是沒什麽效果,空井看起來還是想鉆到桌子下面去。先前拿雜志的女生連忙轉移話題:“空井同學,放課後一起去唱K吧?”

空井花音擡起臉,她似乎決定灑脫地忘掉剛才的插曲,雙手合十道歉:“今天放學後有事呢,周末的話倒是可以哦。”

氣氛回暖了一瞬,就連赤葦京治都松了口氣:畢竟是辣妹嘛,早早約到人逛街、或者為了時尚單品瘋狂打工,正常得接近刻板印象。

“因為我要上補習班。”她維持著微笑,連心靈一起鎖閉。

【這個人。】

在此刻,赤葦京治覺得所有人都應該是這個想法,不論是空井周邊的女同學,還是豎著耳朵偷聽的男生們,或者是剛進門的老師,大概都在這麽想。

【好像完全是個好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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