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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沒有自知之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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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沒有自知之明的人

人生過去的十六年裏,空井花音陷入消沈最久的一次也就是初三的暑假,改變人生命運的抉擇耗時一周。

她繼承了媽媽【欠了一屁股債還被趕出家門能怎麽辦,總不能去死吧】的大心臟,所以在上課之前就重振旗鼓,速度快得讓鄰座的同學不由得側目。

【辣妹又不代表一定學習成績很差,而且上補習班的原因多種多樣,比如是被家長強制要求之類的。】她捧著依舊貼了雜志封皮的課本,安慰般自我分析人設問題,【書店不是還有考上慶應的辣妹自傳嘛。】

因為每天都要化妝,空井花音比過去更加熟悉自己的臉。她演練了很多次忙碌的清晨,現在已經有點得心應手。

她按部就班往臉上塗抹化妝品,對著鏡子感嘆就算自己打扮輕浮,靜心觀察後還是能看出幾分智慧——畢竟她和空井明暗長得太像了,那個人怎麽看都是精英;像鄰座的同學一樣,看起來就很聰明。

被誇獎到的赤葦京治沒什麽太大的反應,他平淡地解釋自己是體育特招生,偏差值不至於讓學校搶著對他拋出橄欖枝。

他隨即感到困惑:【空井同學不是嗎?】

欺騙不了他人眼睛、似乎擅長奔跑和彈跳的肌肉線條,有別於美黑、明顯是露天曬出來所以有些不均勻的麥色皮膚,還有修剪打磨得幹凈利落的指甲,空井花音怎麽看都是個運動系吧。

但是面前的辣妹只是長長地“欸”了一聲,就轉頭回去在社團申請表上寫寫畫畫,沒有發出“我也是哦”或者“你是參加什麽項目的啊”的驚喜感嘆。

赤葦京治意識到自己的判斷可能失誤了:她是自考進來的。也許空井只是名普通的運動社團成員,不怎麽熱衷體育,但是貴在堅持;學習成績還可以,同時擅長偷偷努力。

而且空井知道他是誰嗎?她都沒喊過任何一個人的名字欸。

*

空井花音還真知道。

冰帝學園女子網球部的名氣不輸給男網,是每年都能打進關東大賽的強校,部員人數同樣超出一般社團,有一百人左右。

空井花音在校期間冰帝女網打進了四次全國,她在初一的全國中學生綜合體育大會站上過全國冠軍的領獎臺,還拿了那年的最佳選手獎,所以在心裏一度把那年的主辦地岐阜當作第三家鄉。

花音原本對自己沒什麽要求,不認識或者不記得名字的人對她打招呼時只需要微笑就好,她是來上學的,又不是為了出道。

但是跡部景吾是個合格的校園偶像,他能記住男網兩百一十五人所有人的名字和臉孔,甚至還會主動了解成員們的心願和夢想,有點像年輕帥氣多金版聖誕老人。

空井花音的臉一垮再垮,她既敬佩、又想一腳把跡部踹進東京灣。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最後已經演變成全校學生的游戲,跡部景吾和空井花音每天都有概率被隨機學生攔下,在周圍一圈人的起哄聲裏問出:“我的名字是?”

涉嫌組建賭局的女網正選在戰火燒過來前迅速宣布了即將轉學的事情,於是不論是空井還是跡部都迅速原諒了她。氛圍從三堂會審變得依依不舍其樂融融,像極了漫畫裏作者仿佛被奪舍般不負責任的Happy Ending。

結局只有同為罪魁禍首的忍足和向日受傷,他們充當了很久的跟在跡部身後撿玫瑰花瓣的仆人,訓練結束後還要去女網打掃場地。

空井花音不記得那對雙打搭檔得到的血淚教訓,但從中學到了新的技能。只是一個班的新同學而已,三十個人不到,她在慣例的新學期自我介紹後就全部熟記於心。

可是她現在是辣妹。

根據潮流大師向日岳人的科普,辣妹是一個無法好好交流的種群,說話來回幾句顛三倒四,群體間通過古怪電波直接溝通,而且極其擅長給他人取綽號。

空井花音陷入了為難。她為數不多能想到的綽號都是和打扮有關,比如眼鏡。

然而不論是乾貞治還是忍足侑士、甚至遠在德國的手冢國光,都是以眼鏡為傲的奇怪青少年,就算她喊出花來也趾高氣揚。

她從上至下掃視向日岳人,提取出的關鍵詞都不太好聽。覺察到這股視線的向日湧起一股無力的憤怒,但這是他傳授【如何在新年改頭換面】課程的第一次作業,作為老師總不能自己掃興。於是他悲壯地挺起胸膛,打算直面疾風。

“抱歉,我還是想不出來。”空井花音輕輕地搖頭,“故意傷害朋友的話,我說不出口。”

向日岳人鼻子一酸,他感覺眼睛有點發熱,也可能是淺色膨脹的原因,金發的空井花音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高大。

他略帶哽咽地說:“原來空井你,真的沒意識到自己平時有多刻薄啊。”

*

空井花音沒從回憶裏找到靈感,反而又一次陷入納悶:我很刻薄嗎?

她當時感覺冤枉,索性在冰帝三年級中友善地咨詢了一圈,每個人都在拼命搖頭。只有忍足侑士敢於吐槽,他說誰敢講實話,站在空井同學身後那個學妹是女網部的一年級正選吧,舉著球拍黑著臉恐嚇眾人的樣子好恐怖。

空井花音轉身對上杉伊紀無辜的臉,她眼神無比清澈,怎麽看都是個可愛、靠譜、正義感十足的後輩,而且毫無疑問是網球天才。

天才、天才,過去幾百年能出現多少這樣耀眼的明星?在這個時代似乎數量泛濫,天才和愛打網球的左撇子一樣多得超乎想象。

空井花音從開始打網球時就對左撇子十分羨慕。她懊惱小時候和牛島若利一起玩時怎麽不和他多學點如何用左手寫字畫畫,不然也能在網球比賽的中間突然發出【準備認真了】的聲音。

也就是把拍子換到另一只手,在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解說路人“什麽、本來以為空井已經陷入絕境,結果她居然是右撇子!”的驚呼聲裏輕松解決掉對手。

花音挺想在畢業前多叮囑杉田伊紀幾句的,她在心裏已經認定下下屆的部長一定是這個孩子。

如果伊紀能改掉不合群的問題,她帶領的隊伍一定能維持冰帝的輝煌,雙打陣容又能編出新的花樣——不過她現在應該不願意和空井花音說話了,她們在跡部面前吵了好大一架呢。

赤葦京治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嘆息,情緒變化很快的空井似乎正對著社團申請表愁眉苦臉,好像依舊對自己的選擇充滿猶豫。

前座的女生同樣轉過頭來,她看見空井花音桌上的申請表,略帶驚奇:“空井是打算去美術社呀?感覺有點不搭呢。”

她感覺空井花音的表情一下變得疑惑,又慌忙解釋:“不是不好的意思,就是——辣妹總感覺會在籃球部更多?你想,投籃很帥嘛。”

空井花音不在意美術社一般般帥氣的問題,若不是為了綜合評價報告書甚至想參加回家社。

她自詡有童年時期的畫畫經驗,立海大的幸村精市都曾誇獎過她的畫生動且具有沖擊力,在美術社混混日子應該挺容易的。

空井花音決定乘此機會補充一下人設:“我還考慮過文學社,不過去美術社說自己喜歡看少女漫畫好像也沒什麽問題,但是去文學社說自己愛看言情小說似乎會被趕出來。”

更多人加入了她們的談話:“好像確實是這樣,不過我也喜歡看啦,不論是言情小說還是少女漫畫。空井有推薦的嗎?”

空井花音松了口氣,她早有準備過這個話題。

忍足侑士借給她的幾本言情小說還在家裏,他在介紹時激動得像在打折商場裏沖刺的大阪婦女,從經驗豐富的老作者談論到初出茅廬的新人,叮囑她一定要認真體會如此細膩的描寫。花音翻了兩頁新人的書,感覺眼睛好痛,放棄得幹脆利落。

少女漫畫是向日岳人姐姐的,她在書房裏花費了一整個下午,最終得出少女漫畫裏的人幾乎沒有腦子的結論。

向日岳人反而看得眼眶濕潤,在空井花音無語的註視裏惱羞成怒,覺得只有空井這樣刻薄的女人才會忽視麻美子的努力。

那麽問題又回來了,空井花音回顧自己的點滴言行,還是沒能得出答案:我刻薄嗎?

敏銳的赤葦京治已經意識到背誦了一遍作品介紹的空井同學再一次回歸原點,她註視著虛空眉頭緊鎖,全然不顧其他同學越來越尷尬的目光。

大家起碼還要在未來相處一年,赤葦不介意緩解一下凝滯的空氣,提供一些無害的建議。

空井花音有些奇怪地掃了他一眼,長著一張沒什麽幹勁臉的赤葦京治居然有一顆堪比跡部景吾的熱心。可惜的是他們才剛剛認識不到兩天,不了解空井花音的人沒有辦法回答她現在糾結的問題。

“謝謝你,不過即使告訴你應該沒什麽意義。”她禮貌地點點頭,又像不嫌事大地補充了一句,“我們都不是朋友呢。”

如果她真的能告訴赤葦她納悶的內容,起碼這一刻他確實能夠發自內心地回答。

【空井同學真的,超級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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