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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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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北側長街一路向北過十字路口一帶,是眾多達官貴人居所,太尉與夫人居於此,按原路返回。

太尉夫人仍是心喜,在車上絮叨著善舟的好,太尉道,“善舟家父陸蕭鎮守邊關,安梁王又是其三叔,現在又被女帝重用,陸府將來榮華無限。”

“我不在朝堂,不管這些。善舟嘴甜會說話,怪不得女帝喜歡呢,我也喜歡。”

“這次邀請我去,還真是沒想到呢,平日也不見你和陸王府有往來。”

“安梁王兼禦史大夫,與我並列三公,借此事聯絡些也是正常。”

“是啊,人家看得起你這個老頭子,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是厲害呢。”陸夫人忽然道,“蘇相亦是三公之一,倒是沒見梁王邀請蘇相。”

太尉諱莫如深,“少說兩句。”太尉夫人不滿意,“怎麽了,自家車上還不讓說話……”

她忽而反應過來,“你是說,他倆不和?”

寥千秋捋了捋白須,算是默認。

太尉夫人聲音壓下來,“蘇相雖比安梁王大些,但也算年輕。同齡人攀比,在朝堂上有些罅隙,也算正常吧。蘇相人還是不錯的,咱府中的老侍女還領過蘇家的年禮呢,說是每年都送……哎……”

馬車急剎,太尉夫人險些後仰倒,寥千秋拉了夫人一把,揚聲問外頭,“怎麽回事?”

車夫下車往人群中觀望了會,回來道,“老家主,前頭有爭執,兩輛馬車撞了,吵起來了。”

寥千秋掀開車簾,往人群集聚的地方望了望,似乎有熟悉人影。

車夫扶寥千秋和夫人下車,擠入人群。

“讓你回車讓道聽不見嗎?”蠻橫之聲不絕於耳,“窮酸模樣與我搶道,你是何人,敢這般猖狂?”

“在下先行抵達此處路口,足下橫插而來,搶道橫行,滿城諸君皆可見證。”

“哈哈,見證?誰敢見證?”華車主人衣錦織繡,指了指圍觀的百姓,“你們誰敢作證?”

民眾們噤聲,紛紛散去,不敢多看一眼。

寥千秋疑而望去,只覺青布馬車的主人眼熟……那不是,今日也在安梁王府參加陸女公子笄禮的右中郎將張寒嗎?

張寒眉目寒若凍冰,“足下莫不是想光天化日之下行欺淩之事吧?你又是何人,敢在天子腳下作威作福?”

“少廢話,讓你讓路你就得給我讓路,看你一身寒酸模樣也不是什麽大官,少在我面前逞威。”那人蔑然瞧了瞧張寒,“你不肯讓,那今日你我二人的馬車都別動了,堵在這裏,所有人都別走了。你可得記住了,今日長街擁堵是你一意孤行造成的。”

“今日可是個出行的好日子,你身後的馬車長隊都在等你讓路呢。我不急,我就等在這裏,等你想通了。”那人幹脆在馬車上坐下,車夫將車中茶盞拿出,斟滿遞給他。

此人跋扈,斷然不肯講理。張寒道,“讓路可以,報上你姓名,我也知道今日是沖撞了哪座大神。”

“呵……”那人不屑地笑,也不屑於回答,他手下車夫揚聲道,“我家使君是蘇府大家丞蘇富春,也是蘇相的近親,是蘇相姨母的三女婿,這長安不出十步便是蘇家的產業,不是你能惹的,記住了嗎?”

原先散開的百姓又有遠遠圍起來看的,後面的馬車隊伍裏也竊竊私語,因二人矛盾遲遲不能行進而不勝其煩。

“怎麽還不走?”江展在馬車裏倚著憑肘懶懶道。

“殿下,有人在前頭吵起來了。”

“誰啊。”江展掀開車簾,也跟著看熱鬧。

“認不全,好像也是從安梁王府赴宴出來,往回走的官員。”

江展下車,慢悠悠走至近前,隱在人群中,好奇觀望爭吵中心的兩個人。其中一個確實眼熟,但一時說不上來名。

那邊,張寒沈著臉,欲遣使自己的車夫掉頭。

“且慢。”

蘇富春出聲,在馬車頭上站起來,俯視著不遠處的張寒。

“只讓路不道歉?”

“你馬車堵在這裏,擋了多少人的路?”

張寒怒然,“是你先行搶道橫插,擁堵長街。”

“誰看見了?”蘇富春歪嘴笑,“有人看見了嗎,所有人看見的都是你堵了車道。”

“就是就是。”車夫應道。

“讓路可以,道歉不可能。你若是再為非作歹無理取鬧,那我們現在便去官署,讓官署判個清楚。”

“喲喲喲,拿官署壓我,你爺爺我什麽沒見過?來人。”蘇富春喝道,“讓城門官來見我。”

城門官很快過來,蘇富春大聲斥道,“今日這位使君堵路不肯讓行,我勸解良久才勸動,可這位使君遲遲不肯為此道歉。城門,你說,他該不該道歉?”

城門官怯怯,只是道,“是小人的錯,該小人來道歉。使君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傷了身子,我來為使君牽馬,使君莫要生氣……”

張寒深吸一口氣,瞪視著蘇富春。蘇富春對城門官所說的一切都是說給張寒聽的。

蘇富春瞥一眼張寒,轉而傲慢對上城門官,一字一句道,“只是牽馬而已嗎,我要你磕頭謝罪。”

城門官面色僵硬。張寒不再忍受,喝道,“蘇富春,你……”

江展湊近了些張望,倒是好奇今天這個場面要怎麽收場了。

“放肆!”

張寒蘇富春齊齊看向自人群中出來的老者。

寥千秋怒指馬車上的蘇富春,“區區一介家丞敢如此狂妄囂張,你給我滾下來!”

寥千秋上前一步猛拽馬頭,雙馬受驚,車身晃了晃,蘇富春沒站穩跌下來,摔了個狗吃屎。

“哎喲……死老頭,你找死!給我上!”

蘇富春揉著膝蓋胳膊被手下人扶起來,一聲令下,身邊人一擁而上。

寥千秋雖老,但行伍出身,筋骨仍勁,幾下制服沖上來的兩個車夫,張寒也加入其中,制住從後撲上來的侍從。

“多謝太尉。”張寒感激。

聽見張寒對此老者的稱呼,蘇富春傻了眼,一時身邊無人可用,慌慌張張拋下馬車準備逃跑。

寥千秋怒意不減,“給我抓起來!”

蘇富跑出沒幾步當即被抓獲,竭力喊道,“憑什麽抓我!我是蘇家人!”

寥千秋怒極,“啪”一個耳光扇在蘇富春臉上。

“奴仆跋扈囂張,自是主人教管不嚴,肆意放縱。事到臨頭還敢狡辯,以自身身份妄圖逃脫制裁,恐嚇他人。治世之下,焉能任由大族惡仆敗壞民生,欺壓百姓!”

“世家權勢滔天,也需收斂敬天下。你是蘇家人又如何?今日便是蘇相在此,他也不敢縱奴欺人!”

“況天子腳下,你猖狂至此,絲毫不把天子,不把大魏放在眼裏,世家人人若如你這般,蛀蟲蠹盡良木,大廈將傾!黔首蒼生不得安寧,大魏危矣!”

寥千秋神色激動,漲紅了臉,連連咳嗽了幾聲。“咳咳……”

太尉夫人急急上前,順他的背,“好了好了,別激動……”接過身邊侍從的茶水遞給寥千秋,寥千秋擺手沒有接,仍在氣頭上。

“蘇家奴仆惡意堵道,歪曲事實,顛倒黑白,尋釁滋事,侮辱朝廷官員,恫嚇尋常百姓,隨我扭送京兆尹官署!”

……

蘇富春的馬車被拉向官署,蘇富春被太尉的人押住,寥千秋張寒二人也一並前往,長街街道終於通暢。

鬧劇結束,江展躍上馬車,一回眸卻瞥見不遠處首飾攤前有熟悉人影。

這不是陸玉身邊那個女官冷綰嗎。

冷綰遠遠望住蘇富春等人前往官署,直到消失在長街盡頭後,轉身離開。

江展不解,她也出門看熱鬧?

他沒做多想,倚進馬車裏,悠然吸了一口茶。

“嘖,我想起來了。”

車夫正在趕路,聽聞車廂內的聲音,接話道,“殿下,怎麽了?”

“那人是右中郎將張寒。”

臨離開安梁王府前,這人在他前面,和陸玉說了好一會的話,給他等得不耐煩。

“哦哦。”車夫應道。

不對。

這個張寒,在今天之前,他還見過一次。

也是在安梁王府前。

是那次他刻意在安梁王府門前等偶遇,正巧碰見陸玉在王府門口送張寒。

————

安梁王府內。

書房。

“張中郎將和太尉已攜蘇家人前往京兆尹官署。”

陸玉慢慢翻過一張竹書,“還算順利。”

冷綰道,“這次鬧得還挺大的,太尉在現場很是激動。”

陸玉沏了兩盞茶,一杯推到冷綰面前。“多行不義,必自斃罷了。”

她吹去茶沫,慢慢飲茶,忽而笑了。

但她笑意消失的很快,如茶盞中清湯碰蕩出的漣漪,觸壁即逝。

冷綰眨眨眼,只是陪陸玉飲茶。

陸玉嘆了口氣,不知為何低落下去,攥了攥手指,低聲道,“還不夠。”

陸玉看向窗外庭木,將要入夏的高樹慢慢開始翠綠了,原先掉盡的殘葉七零八落碾在樹根周圍,難徹底除盡,唯有拔根。

天色微陰,冷風搖曳枝丫,颯颯而響。

“不過……”她微末笑意隱在眼角,“風雨將至……”

冷綰離開書房,關上房門,一轉身便見陸啟似是經過書房,沒有入房區。她打招呼,“二公子。”

陸啟點頭。

“要找家主嗎?”

陸啟望了望書房房門,搖了搖頭,“沒事。”冷綰點頭離開。

陸啟滑了兩下輪椅,再次轉頭看了看書房房門。他微微低眸,默然離開書房前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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