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宵

關燈
春宵

“公子不可!”牧溪一掌將範衡手中的茶杯打飛,範衡瘋了嗎,裏面是春藥啊!

“春宵散,是浣柳派讓你來的?”範衡舔了舔濺在手上的茶水向江寧嫣詢問道,分量下的這麽重,還真不怕把人搞得精盡人亡。

“無可奉告。”江寧嫣堅定地回答道,眼前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尤其是那個牧溪,就算告訴他們實話,他們也不會在意自己家人的安危的,倒不如讓他們趕緊殺了自己,她早就受夠了,寄人籬下,被迫對著根本不感興趣的人阿諛諂媚,這幾天她已經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牧溪拿著碎瓷片就要往江寧嫣指縫紮,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只需要一點疼痛就可以讓她明白,什麽事情是萬不該做的。

“慢,”範衡阻止道,“牧溪你怎麽能對一個弱質女流這麽殘忍呢?”

“範公子……”江寧嫣充滿感激的望向範衡,可下一刻,範衡的話就將她由天堂打到了地獄。

“聽說江小姐平日樂善好施,喜歡接濟乞丐,”範衡不懷好意的笑道,“就讓江小姐喝茶後去給街角最臟的流浪漢暖床吧,看看他們那時候會如何報答江小姐的恩情。”

“不要!”江小姐尖叫道,“是奴婢喜歡公子,想要成為思源山莊少夫人,求公子饒我這一次!”

“用春宵散?”範衡指著桌子上剩下的大半壺茶質問道,“你應該很清楚,我就算中招也不會找你解決,還有,眼裏沒有半點傾慕的意思就不要隨便跟別人表白,你到底把誰當猴耍?”

“範公子,您的恩情奴婢銘記於心,是奴婢恩將仇報要害公子,殺了奴婢也不敢有任何怨言。”江寧嫣哭道。

“你以為你抵死不招他們就會放過你爹娘嗎?”範衡道,“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雙親滅口,那些人絕對不會容許知道他們存在的局外人活下去的,就算再蠢的驢也該找對求助對象才是。”

江寧嫣驚訝的瞪著雙眼看向範衡,他怎麽知道自己爹娘沒有死,還知道自己被人脅迫了?

牧溪扔掉了碎瓷片站到範衡旁邊,看來範衡是打算反過來利用江寧嫣把對方釣出來,那就要看看這個江小姐到底識不識相了。

“江小姐,說實話,只要你全盤交代,你的家人就還有一線生機,我耐心有限,過時可是不候的。”範衡好整以暇地坐在石凳上,牧溪警惕地將茶壺放到了範衡伸手夠不到的地方。

“又或者,江小姐情願受盡折磨死在黑暗的角落,讓那些害你家破人亡的壞蛋們繼續逍遙於江湖嗎?沒想到江寧嫣小姐連救過自己的恩人都能害卻舍不得動殺人兇手的半根毫毛呢,果然天真又善良。”牧溪在一旁一邊給範衡揉著太陽穴一邊往江寧嫣腦海裏灌輸覆仇的想法。

江寧嫣沈默著跪在地上,牧溪諷刺的一點都沒錯,現在的局面已經不是她一死了之就能夠挽回的了,她現在能依靠的只有面前的兩個人,至少他們不會像那些人一樣將人命當作草芥隨意踐踏,她的爹娘也肯定不願意讓她變成一個連孤註一擲的勇氣都沒有的懦夫。

“公子,事情要從臘月初十說起……”江寧嫣開始靜靜講述她們家的遭遇。

臘月初十晚上,江家夫婦在染坊忙碌,快要過年了,染坊的生意比平日興旺了不少,雖然熬夜趕工,不過想到成吊的銅錢往口袋裏鉆,江老板的笑容更加開朗了,江小姐也在幫她娘梳理著或華麗或樸素的染線,家裏八個長工也在忙著各自的事情。

忽然,外面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因為夜已經深了,江老板留了個心眼,沒有立即打開店門。

“客官,我們已經打烊了,”江老板隔著門喊道,“要是買染料的話,明天請早吧。”

“我們有急用,還請老板通融一下,錢不是問題,我們可以按三倍價錢給你。”外面說話的人口音聽上去不是本地人,可態度還算和氣。

江老板犯了生意人見錢眼開的通病,笑容滿面地開了店門。

“客官,您想買……”江老板沒有來得及說完剩下的客套話就撲通倒在門口,四個蒙面人帶著刀沖進了染線鋪。

“救……救命!”仆役們開始四散奔逃,像是受驚的麻雀胡亂找著可以躲藏的地方。

哢噠——來人很及時地插上了門栓,將所有人反鎖在店內。

剩下的只是甕中捉鱉了。

江寧嫣眼睜睜地看著仆役慘死在他們刀下,而她的父母被他們捆的像待宰的牲畜。

“江小姐,”為首的男人拿刀緩緩逼近驚恐失色的江寧嫣,“你運氣還真不錯,能夠得到我們首領的賞識。”

江寧嫣鼓足了勇氣才從地上站了起來,兩腿不住的打顫。

“你們到底想幹什麽,錢的話,在那邊的櫃臺裏,求求你們……”江寧嫣恐懼的支配下再次跪倒在地上,“求你們放過我爹娘……”

為首的男人蹲下來跟江寧嫣保持在同一高度,饒有興趣的看著出於崩潰邊緣的江寧嫣,良久,終於開口說道:“只要你乖乖聽話替我們辦事,我們不會動那兩個老家夥半根寒毛。”

“什麽事?”江寧嫣淚眼汪汪地說道,“只要別殺我爹娘,我什麽事情都聽你的!”

男人滿意地摸了摸江寧嫣的腦袋,“這就對了,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事,就是……”

江寧嫣心驚膽戰的聽完了男人的敘述,範衡,思源山莊二公子,明天早上會來這裏收賬,他來的時候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跟著他,混進思源山莊,進而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並且及時匯報,趁範衡不在的時候找一找他那裏有沒有一本黑白相間蛇皮的舊書,有的話,偷出來。

“可範衡怎麽會無緣無故收留我呢?”江寧嫣問道。

“那就需要我們幫你了。”

火光沖天而起,百年老店江家染線鋪瞬間化為焦土,江寧嫣無力地看著父母的畢生的心血消失在灼熱的火焰中。

偽造父母死亡的假象,匆匆設立的靈堂,欠段家的債,在範衡面前出賣自己的姿色,以死相逼讓範衡帶自己回思源山莊,江寧嫣在那個男人的指示下機械地展示著自己並不高明的演技。

江寧嫣沒想到的是,自己都送上門了,範衡都無動於衷,原來他跟牧溪是一對,而且範衡的房間,他不在的時候房門緊鎖,他在的時候,她也不敢明目張膽進去偷,而且範衡根本沒有讓她進去的意思。

之前給的那包可以讓人沈溺淫樂的藥,到現在反而毫無用武之地了,但她能用的東西,就只剩那個了,這是唯一的機會。

範衡聽到這裏忍不住笑出聲來,江寧嫣口中的那個男人莫非是個傻子?連偷個東西都這麽漏洞百出,這怕是友方派來的臥底吧。

“有牧溪在,怎麽可能讓你那麽輕易就得手嘛!” 範衡炫耀般的將胳膊搭在牧溪肩上笑道。

“藥量下的很重,牧公子……會受不住。”江寧嫣紅著臉答道。

院子裏突然陷入了詭異的沈默氛圍中,範衡不自在地將胳膊從牧溪肩上挪了下來,牧溪也尷尬地向後退了一步遠離範衡。

半晌,範衡終於開了金口打破了尷尬的沈默。

“那我可以反鎖房門慢慢跟他……你想從我身上拿鑰匙也進不來房間吧。”

“門鎖已經被我動手腳了,只要打開一次就不能再關上了……”江寧嫣臉上的紅暈還是沒有退下去,中了春宵散的範衡跟牧溪……想必場面會很刺激。

“果然是個好辦法,”範衡擊掌讚嘆道,“我都忍不住想見見你背後那個可愛的小傻瓜了。”

“其實除了藥是他們的,其他都是我自己決定的……”

“那你豈不是比他們更可愛?想不到你一個大家閨秀也會有這麽善解人意的一面。”

牧溪敏銳地感覺到話題正在向越來越奇怪的方向發展,身為範二公子貼身隨從,為了維護範二公子僅有的正直形象,絕對有必要把問題拉回正軌。

“一直跟你暗中聯系的那個人跟你透露過他們的來歷嗎?”牧溪道。

江寧嫣冷笑道:“他連自己的真面目也不敢展示給我,怎麽會告訴我他們的來歷呢,不過他們肯定不是洛陽人士,聽上去有點嶺南口音。”

“那你們怎麽聯系?”範衡又開始往牧溪身邊膩歪,嶺南幫派,能用出骨肉親情相威脅手段,還對毒蠱殘卷有興趣的就是那幾個曾經被赤暝教揍得連腰都直不起來的倒黴幫派了。

“在和生客棧甲字三號房,而且他讓我明天中午未時繼續在那裏等他。”江寧嫣說道。

範衡摸了摸已經涼透的茶壺,心裏暗自有了思量,江寧嫣騙他的話無異於自尋死路,可用□□這種辦法未免也太過低級,而且實施起來相當不靠譜,還有,他手裏曾握有毒蠱殘卷這消息是怎麽傳到嶺南的,他去汴州救牧溪的時候暴露了他的存在是不假,可知情人應該全都滅口了啊,難道還有漏網之魚?除了二叔和父親,他們不可能出賣自己的,最後,春宵散是浣柳派的東西,怎麽到了嶺南那些人的手裏?內鬼,思源山莊和玄鸮堂的內鬼……

如今那份毒蠱殘卷又回到了司徒杏兒手上,唉,又要找杏兒借殘卷釣魚了。

“公子有什麽要對奴婢吩咐的嗎?”江寧嫣見範衡遲遲沒有開口,不禁出聲問道,要是想救爹娘的話,只能求範公子了,她出賣了那個男人,遲早會被發現的,一定要在被發現之前找到爹娘才行……

範衡忽然拿著茶壺走到江寧嫣身旁,眼睛裏閃著小孩子惡作劇的光芒,江寧嫣敢對他下藥,他就敢把這些藥灌回江寧嫣的肚子。

那可是春宵散,站在身邊的可是他朝思暮想的牧溪,真以為他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嗎,這麽重的藥量,牧溪三天下不了床都是樂觀估計。

“想讓我們幫你忙的話,可以,”範衡將已經涼透的姜茶塞到江寧嫣手裏,“喝了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