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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霜,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鑒於旁邊沒有外人,牧溪忍不住關心地詢問道。

流霜抱緊了自己的膝蓋盯著燃燒的火焰慢悠悠的解釋道,“前幾天接到堂主傳信,讓我別再管於慕容,趕緊動身去萬梅山莊見萬老莊主,我便立刻動身去萬梅山莊,沒想到在路上居然著了於慕容的道,幸虧遇見了你們,不然……”

“已經沒事了。”牧溪往火堆中添了幾根木柴。

“嗯。”流霜越過嗶啵作響的火焰直勾勾的看著範衡,“我餓了。”說完肚子適時的叫了起來。

“流霜女俠果然不拘一格,一盞茶前差點被拋屍荒野,現在又擔心肚餓的問題了。”範衡被流霜的目光盯得直發毛,連鬥篷都成了壓在身上的大山,只好將鬥篷解下讓流霜披著。

流霜接過鬥篷毫不客氣披在身上,接著開始點菜道:“我想吃熱湯餅。”

“現在這個時間客棧廚師應該都睡了。”牧溪望向黑黢黢的客店道,“我去廚房給你找點其他吃的吧。”

流霜聞言不為所動,還是一直盯著範衡看。

“我去廚房看看,你陪著流霜姑娘吧。”被剛中過春宵散的女子一直看著,即便臉皮厚如範衡都待不下去了,只好找個理由狼狽離開。

“流霜,剛剛你太失禮了。”範衡走後不久,牧溪不滿地教訓道。

流霜大剌剌往地上一躺,看著滿天繁星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二公子那麽溫柔好看,肯定也會做飯,他會給我帶回一碗熱湯餅的。”

“你……”牧溪敏銳察覺到流霜的雙手在緊緊抓著身下的草地,壞了,流霜身上的藥性還沒有完全解除,怪不得一直盯著範衡看!

“我回避一下。”牧溪尷尬地轉過身去,解除藥力的方法很簡單,但無論是他還是流霜,都絕計不肯用那種方式,只能讓流霜自己抗了,範衡當時扛過去了,加之春宵散對女子效力會減弱,流霜想必不會有什麽問題。

“這倒不必,”流霜忽然坐起身來,隨手薅了兩把野菊塞進嘴裏,“比起春宵散,饑腸轆轆的感覺更不好受。”

牧溪簡直要懷疑起流霜是不是跟他一樣經歷過饑荒了,連苦得要命的野菊都嚼得津津有味,不過也幸虧流霜這副填不飽的肚腸,居然能夠用食欲生生將色欲壓制下去,也算是歪打正著。

“最近有兀鷲的消息嗎?”牧溪向流霜打聽起玄鸮堂的近況,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外執行任務,不曾見到兀鷲,如今見到流霜,不免向她問起兀鷲的事情。

“聽說去了嶺南,應該暫時不會回來。”流霜道,她和牧溪,兀鷲一同在鴆羽長大,感情上也非比尋常,所以隔一段時間便要聚上一聚,眼下他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過面了。對於他們而言,每次相聚都可能是永別。

嶺南,牧溪忽然想起司徒手中的毒蠱殘卷,同樣出自嶺南,赤瞑教難道真的要死灰覆燃嗎?

牧溪跟流霜閑聊時,範衡端著食盒回來了,流霜打開一看,果然是熱湯餅,看範衡的眼神瞬間變成了崇拜,這個世界上沒有事情什麽比半夜送夜宵來的更開心了。流霜也沒有客氣,端起碗便開炫。

“阿牧,還有你的。”範衡指了指另一個碗對牧溪說道,今天晚上牧溪吃的本來就不多,剛剛還在樹林中那麽折騰,就算是鐵人都熬不住。

“屬下不餓。”牧溪驚訝地發現範衡居然會做飯,而且看流霜的反應,手藝還相當不錯,讓一個平日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洗手做羹湯,他不是流霜,沒有那麽厚的臉皮去蹭吃蹭喝。

“正好給我。”流霜碗中的食物眼看就要見底,卻沒有吃飽的意思。

牧溪急忙從食盒中搶過碗道:“其實還是有點餓的。”一個女孩子晚上吃的太多也不是好事,才不是因為不甘心範衡親手做的飯被流霜獨享呢。

牧溪在流霜幽怨的眼神中吃完了整碗的湯餅,範衡手藝不輸飯館的大廚,希望不會因此被流霜那個吃貨惦記上。流霜吃完了湯餅便向牧溪跟範衡告了別,既然身上已無大礙,還是去萬梅山莊要緊。

流霜走後,看到房間裏抱著書童睡得正香的段大公子,範衡只好繼續和牧溪一起守著,保護一個人比殺一個人累多了,這次牧溪雖然沒有遇上什麽要搏命的對手,可天天這麽耗著,範衡光是看著也心疼好久。

“公子為什麽要服用春宵散?”牧溪終於問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問題,其他比如跳崖試驗陷阱他都可以理解,但春宵散可是藥性最烈的媚藥,一朝不慎,就會死得很難看,而且對於精進武功身法並沒有任何益處。

“之前杏兒制作春宵散的解藥,叫敗興丸,結果沒人敢幫忙試藥,正好我也很好奇,就找上我了,”範衡道,“我試過了,雖然不能完全解除春宵散的藥性,不過一般的媚藥倒是足夠了。”

“這種事情也就公子敢試了。”牧溪道,春宵散和敗興丸一起吃,怎麽看都會對男人那方面威脅極大,範衡不會因此……

“沒有問題。”範衡一本正經解釋道,“我那方面真的沒事。”雖然當時難受到差點自我閹割,但到底沒下得去手,要是讓牧溪誤會了什麽,那他就真無法自處了。

“公子好奇的東西也太……”

“難道牧溪不好奇嗎?”範衡道,“傳說中的春宵散到底會將人的欲/望扭曲到何種程度,色/欲壓制理性去抱一個根本不會喜歡的人,我好奇自己會不會像他們那般,也害怕自己淪為他們那般。你知道我中春宵散的時候想的是什麽嗎?”

“什麽?”

“我寧願廢掉自己也不想被這種可怕的欲望支配,去跟一個不喜歡的人發生一段露水情緣,”範衡歪頭癡癡望向牧溪道,“跟心愛之人互訴衷腸,然後相互擁有,或許只有在那時候我才會明白自己究竟會被情欲支配到什麽程度。”

牧溪被範衡繾綣的目光註視得幾乎要坐不住,暗暗離遠了範衡幾分道:“希望公子早日得償所願。”如果範衡以後只會傾心於一人,那個人真該死……牧溪一瞬間湧現了這個可怕的想法,他想要看到被情/欲支配的範衡,他想要那雙侵染欲望的眼睛中只能映照出自己的倒影,他想要獨占範衡的愛。

牧溪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他確實曾經想要跟範衡發生點什麽,一開始他以為只是見色起意,沒想到會發展成這種堪稱卑劣的想法,範衡總有一天會娶其他女子,那時候他該怎麽掩飾對範衡的愛意和對那個女人的殺意?

“你沒事吧?”範衡忽然註意到牧溪身形有些搖晃,不禁開始擔心牧溪的身體,今晚天氣太涼,牧溪身體怕是吃不消。

牧溪回過神來,連忙擺手稱沒事,抱著刀佯裝閉目養神,範衡重新拿了件外衫給牧溪披上,一夜無話,直到天快亮,範衡催著牧溪回房休息,自己則是去找段叢飛。

段叢飛不再像第一天早上看到範衡那麽興奮了,一個覬覦很久的美人每天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自己卻連手都拉不著,而且這個美人一時心情不爽還會直接打暈自己一整天,昨天晚上他被範衡叫醒下馬車的時候連腿都是軟的。

範衡卻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一口一個段兄叫著,坐在段叢飛房間的凳子上,順便把段叢飛家裏仆役們一月發幾兩銀子這種情報都挖了個幹凈,就是沒有邀請段叢飛去樓下一起用飯,段從飛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範衡閑聊。

閑聊,有沒有搞錯啊,段叢飛敢怒不敢言,今天一大早他剛想跟書童來個日出運動的時候,範衡就在外面邊敲門便喊他的名字,拜托,範衡你沒興趣跟我們一起玩就不要總是來打擾我們啊!

範衡此時絲毫沒有打擾了別人好事的自覺,也沒有顧及段叢飛叫著的咕嚕嚕的饑腸,依然在跟段叢飛滔滔不絕地談論關於庭院花草如何管理種植的問題,牧溪還在隔壁休息,昨晚他累了一個晚上,今天說什麽也要讓他休息時間長一些。

很久之後,李安昌也敲響了段叢飛的房門,看到範衡的段大公子同在一個房間的時候,稍微楞了一下,隨即神態自若的提醒他們該收拾一下出發了。

範衡磨磨蹭蹭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牧溪正和衣睡在床上,聽到動靜馬上警覺地睜開眼睛,看到外面已經日上三竿的太陽,連忙風風火火地戴上自己那副病癆鬼面具。

接下來的路程還算順風順水,不知道是不是人員減少的關系,段叢飛他們一路上也沒有吸引像疤臉老大那樣攔路搶劫的強盜,晚上除幾個輕功爛的連房頂都上不利索的低級殺手之外也沒有其他可疑跡象,汴州,很快就到了。

找客棧安頓好以後,李安昌把自己關在屋子裏看書,而範衡,段叢飛他們別說焚膏繼晷刺股懸梁了,哪怕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都懶得伸手摸一下書本。

“範公子,汴州我熟的很,我爹以前經常帶著我來這裏談生意,你想幹什麽跟我說,我給你推薦地方,”虹橋上,段叢飛吩咐宋兒去果攤給他買梨後便殷勤說道,“到時候報我段叢飛的名號,起碼給你便宜三成。”經過三天的磨合段叢飛很明顯收斂了很多,不再輕易地跟範衡拉拉扯扯了。

“若是帶著段公子本尊的話豈不是更便宜?”範衡笑問,“不知段公子要去何地呢?”

段叢飛接過宋兒手中已經擦幹凈的梨啃了一口道:“聽說百獸苑中新進了許多海外的異獸,有只比屋子還要大的巨鹿,要是範公子有興趣,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這新鮮玩意。

範衡不緊不慢用匕首削著梨,思緒恍然回到上一世他同生意夥伴在異獸苑中挑選白狐的時候,異獸苑是在當朝皇帝的授意下開辦的兼具游玩與野獸貿易的會所,規模極大,有飛鳥區,走獸區,還有游魚區,每月對外開放十五天,供全國百姓參觀,官府同樣會收取入場費用以維持苑內的開銷,每逢異獸苑對外開放,總是會吸引各界人士慕名去參觀那些傳言中的異獸。因此,在可觀的收入面前,異獸苑的經營還是相當有聲有色。

範衡上一世只去過一次,就被裏面千奇百怪的生靈震撼到,或許皇帝也想讓天下之人和他一樣感受生命的浩蕩與繁華,才會建起這座苑林。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範衡對那個坐在廟堂至高位的人並無惡意,甚至還有些惋惜這個君主的死,這一世要是可以阻止的話……

還沒等範衡回答,段叢飛突然像是被鬼扼住喉嚨一樣青了臉皮,原來剛剛他發現梨子裏有半條蟲,至於另外一半去了哪裏可想而知。

“宋兒,看你選的什麽破爛!”段叢飛拿起吃剩的梨往宋兒頭上扔去,宋兒身子一彎躲了過去,範衡用刀柄輕敲段叢飛的手腕,阻止了段叢飛扇宋兒的舉動,順便將削好皮的梨遞給牧溪。

“異獸苑我可是慕名已久,要是能沾到段兄的光,那感情好。”範衡削了一角梨肉邊吃邊道。比屋子還大的鹿,他上一世還真沒見著。

與尋常朱漆大門不同,異獸苑門高大巍峨的同時,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像是由刀刃組成的巨型盾牌,隨著大門的緩緩打開,範衡,牧溪,段叢飛和宋兒隨著人流進到了苑林內部。一聲驚雷般的虎嘯從最深處傳出。

透過高大的圍欄,食鐵獸在竹林中翻滾,白虎在巨大的鐵籠中咆哮,黑豹的皮毛在陽光下折射出紅棕色的光,飛鳥區聚滿了支起畫布臨摹的畫家,鱷魚躍出水面一口將高處懸吊的山羊吞下,蟒蛇粗壯的身軀盤旋在樹上懶洋洋挪動。

“快看,終於開屏了!”段叢飛興沖沖指著白孔雀嚷道。

範衡好奇的觀看著一只巨嘴鳥,聞言連忙將視線轉了過去,“果然不虛此行。”範衡附和著,比起開屏的孔雀,他更喜歡孔雀飛翔的姿態。

段叢飛得意地用手叉腰,朝宋兒微微努嘴,一顆已經剝好的糖炒栗子就送到嘴邊,段叢飛嫌不過癮,直接從宋兒手中接過紙包,自顧自吃了起來,沒一會兒,栗子殼掉了一地,正意氣風發的逗著鸚鵡,耳邊傳來聲音略顯蒼老的叫罵。

“你是垃圾成精嗎!”一位身穿深褐色短打的精瘦老人揮舞掃帚往段叢飛屁股拍去,“垃圾箱就在那邊墻角,你兩條腿是用來看上去顯高的嗎?罰款五錢!”

“老癟三,搶錢啊你,”段叢飛一口將栗子殼吐在老人臉上,“五錢銀子,給你置辦棺槨都用不了這麽多!”

老者被氣到胡子都在發抖,舉起掃帚就要揍段叢飛,段叢飛年輕氣盛哪會被一個老頭子嚇到,擼起袖子就要甩這個老癟三兩巴掌,讓他知道什麽叫老眼昏花滿地找牙。

範衡眼疾手快攥住了段叢飛的胳膊將他拉到一旁,老者的掃帚撲了個空。

“段公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公告牌上寫的明明白白,隨地亂扔雜物罰五錢,不然,會被列入禁入名單的,這位只是老先生照章辦事罷了。”範衡一面從旁勸慰著段叢飛,一面朝老者賠著笑臉不是。汴州他上一世也來過很多次,明白在汴州要想站穩腳跟的話,就得低調到連最底層的人也不要輕易跟他發生沖突,況且這個老者面容貴氣,自帶久居人上的威儀,他可不想因為一個段大公子就得罪汴州了不得的大人物。

“世風日下,人將不人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老者一開始還不依不饒,直到範衡拿出一錠碎銀子交給他之後才恨恨地揮舞著掃把離開。

“範公子,幹嘛為了這種老棺材瓤子破財啊!”段叢飛十分不解,就剛才那個老東西,瘦的跟快要餓死的老狗一樣,衣服也是補丁摞補丁,一看就是家裏窮的連鍋都揭不開的那種窮鬼,這種人就該幾巴掌打的他滿地爬,讓他再也不敢這麽朝人齜牙。

“破財消災啊。”範衡意味深長的看了愈來愈遠的老者背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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