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一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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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一天（3）
韓一將額頭搭在陸雲樂肩上，閉著眼，等待陸雲樂的回應。
但對方遲遲沒出聲，只能通過接觸到的這具身體時感受到的細微動作來猜測對方此時應該在猶豫。
當他準備開口再說一遍，後背忽然攀上了兩條小臂，一上一下將他緊緊摟住。
陸雲樂用的力氣並不算太大，但還是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壓縮了幾分，胸前的肋骨幾乎要貼在一起。
動作比剛才還要親密不少。
韓一下意識掙紮了一下，想要從雙臂的桎梏中逃離。陸雲樂卻完全不松手，甚至也垂下頭，側著頭枕在韓一的肩上。
“我不能殺你。”陸雲樂枕在韓一肩上，將這句話連續重覆了兩遍後，繼續說：“就當是我自私，我不想看到你死，我要帶你出去。現在畢竟只是夢，你得活著。”
聽到這話後，韓一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後背的雙臂緊緊勒著自己，幾乎將自己勒得喘不過氣，隨著成倍的痛苦一同給自己施壓。
但此時靠著的肩頭卻還算舒服，結實又寬大，剛好托住頭，又不會硌臉；懷裏也溫溫熱熱的，像個小烤爐般烘著自己，身上的疼痛都被這股溫熱緩解了半分。
倆人以這種姿勢維持了許久，還是陸雲樂擡手拍拍韓一的後背，抓住對方兩側的肩膀將人推離自己。
“我去給你拿杯水來，喝完了睡一覺，我在旁邊守著你。”陸雲樂垂眸看著韓一，輕聲道：“你放心，我肯定會想辦法帶你出去。”
被迫離開熱源後，身上瞬間涼了幾度，像是暴風雪侵襲。韓一此時並不想說話，也不想擡眼和面前的這個人對視。畢竟剛才“自降身份”對這個人懇求，就已經快要耗光了他維持已久的臉面。
他已經有多久沒這樣求過別人了，都是別人為了合作來求他。
所以他不想以這種狀態來面對陸雲樂，更何況對方只是個看起來那麽呆傻蠢笨的毛頭小子。
之前這小子被那個男人騙了之後，還是自己給他收的底，不過最後還是沒能阻止他送死。
不知怎麽就想到了這件事，韓一心裏忽然冒出來一股火，擡手在陸雲樂胸前砸了一拳。
“好疼啊。”陸雲樂接下這拳後，將韓一放倒，躺回床上，又把被子蓋在他肩膀處，彎下身子用側臉在對方臉頰上碰了一下，在耳邊輕聲道：“等著我，我馬上就回來。”
像在安撫不安分的小朋友。
但這動作對於韓一來講卻十分有用。
在陸雲樂起身離開床邊，走到臥室門前時，他才終於睜眼看向對方。雖然只是個寬厚的背影，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安心過了。
這一層什麽人都沒有，陸雲樂出門後甚至在每間房都看了一眼，沒看到一個人影。
不知道大家都在幹什麽，難道是已經大致將三樓看完了，沒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
想著，他走到樓梯口，快步下樓，在二樓時又停下腳，探頭往走廊裏瞟了一眼，杵在原地聽了聽聲音。
二樓的人比較多，大概是因為書房裏面的那幅地圖，所以大家在那間屋裏停留的時間會相對長一些。
確定好大致信息後，陸雲樂便快速下樓，直奔大廳中央的餐桌跑過去，在桌上選了杯看起來相對幹凈的水後，端起來，再隨手拿起一把餐刀後，快速往樓上跑。
他不確定二樓的人會不會上到三樓，所以他需要快點回到大臥室守著韓一。
整個行動很迅速，只有端著水杯上樓時比較小心，所以動作稍慢了一些。一上一下連在一起最多只用了兩分鐘，照這麽看來，韓一肯定不會發生任何事。
但一切都和想的不同。
等陸雲樂回到三樓時，這一層多了幾個從二樓上來的人，但還沒走到盡頭大臥室所處的位置，在距離樓梯最近處的房間裏檢查。
他在路過時轉頭看了眼屋內的人，快步回到大臥室去找韓一。
韓一依舊躺在床上，但身上壓著的被角位置卻發生了些許變化。
走前明明被掩在了韓一肩膀處，此時卻直接搭在了脖子上。而且韓一一臉慘白，嘴唇上也沒了什麽血色。
陸雲樂連忙放下水杯，伸手在韓一臉上拍了下，對方沒有任何反應，皮膚的觸感也軟得出奇。
“韓一！韓一你醒醒！”他又叫了兩聲，重新在韓一臉上拍了幾下，只感受到了一股詭異的涼氣與恐懼。
沒來由的恐懼，像是從出生開始就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他僵著手臂，攜著絕望，將手指遞到韓一鼻前，試圖用鼻間會冒出的熱氣來確定自己的猜想是假的。
但事實總是會給予人沈痛一擊。
韓一的確是死了，就在他離開後的短短兩分鐘內。
確定沒有任何呼吸後，陸雲樂緊繃懸掛起來的內心終於完全炸裂破碎。
難道是因為韓一本就十分虛弱，所以在自己走後因為承受不住劇痛死亡？
但這一猜想又很快被他否決。畢竟韓一還曾用拳頭打過他一拳，那一拳雖然綿軟，但也暗示了對方身上依舊有些力氣和精神，不至於被痛苦吞噬。
直到他將韓一身上的被子掀開，他才知道原因。
被裏幾乎被血跡洇透，大面積的紅色完全鋪展在韓一身上，像是緊密擺放好的紅玫瑰。
而韓一胸口處插著一把銀質匕首，和大廳桌面的餐刀一模一樣。
不知道是誰趁著陸雲樂離開的間隙鉆進了大臥室，將這把刀插進韓一心臟，又將被子重新掩好，離開了房間。
任務更改的人又一次出現在了人群中。
而且，對方這一次的行動，遠比之前的人還要謹慎小心，甚至不留任何痕跡。
陸雲樂將手覆在深嵌入韓一身體中的餐刀上，在那上面細細撫摸幾下，又伸手撫上了韓一毫無血色的臉，看著對方的臉，緩緩俯身吻了上去。
隨後，他將額頭頂在韓一額頭上，閉著眼說：“我一定會把那個人找出來。”
一股名為覆仇的憤怒火焰忽然在陸雲樂心中燃了起來。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何會有“覆仇”這一想法，明明在自己死後，就又可以和韓一一起覆活。
但他完全沒辦法饒了那個將韓一殺死的人。
也算是變相幫著其他人活下去。
但這一心情又慢慢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變質，覆仇的怒火旁又燃起了另一個新的、無由的怒火。於是，他胸腔內的兩團火開始互相拼殺爭鬥，來爭奪控制這具茫然身體的掌控權。
於是他的思想逐漸凝滯，眼中布滿猩紅血色，身體不再被精神所控制，腦中也不再是覆仇，而是單純的殺戮。
因為有人殺了韓一，所以他要殺了其他人。
直到殺了那個殺死韓一的人。
就算自己不清楚到底誰才是那個任務更改的人，但只要殺了所有人，就一定會幫韓一覆仇。
陸雲樂腦中逐漸被這種畸形的想法占據。
他將韓一身上的被子重新蓋好，握著那把從樓下帶來的餐刀走出了大臥室。
三樓的人依舊不多，只有分散開，但這對他來說完全無所謂。
“你們誰殺了韓一？”忽然出現的莫名問話，將這一層的人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韓一是誰？”有人反問。
陸雲樂也不知道自己腦子到底是否清醒，他只覺得全身輕飄飄的，周圍的一切在自己腦子裏都十分模糊。
所以他沒聽清那句反問，以為沒人回應，便又問了一遍：“你們，是誰，殺了韓一？”
語調低沈，聲音沙啞。
有人眼尖看到他手中拿了一把餐刀，默默轉身從三樓樓梯溜了出去。
……
等到陸雲樂忽然清醒時，外面的天已經接近半黑。殘陽的橙紅光從宅邸大門射進來照在他身上，才將他的理智喚了回來。
但眼前遍地的血跡將他嚇了一跳。
他低頭看向滿是血的雙手，再重新看向躺在血泊裏的兩個人，手不由得一松，餐刀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些人，難道都是他殺的？
但是自己為什麽一點記憶都沒有？
從心中產生覆仇想法後，直到現在緩過神，他完全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只有手上的血在時刻提醒他，他殺了人，而且不止一個人。
從大廳到三樓的這段路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去，一路上看到了好幾個被刀刺傷的人。
有的是被割喉死亡，有的是被亂刀刺死，還有的就連手腳都移了位，像是被生生掰斷。
他完全不相信這些人都是自己殺的，這裏面肯定有人是被那個更改系統任務的人殺死的。
踉蹌著回到大臥室後，進門時還險些因為地上的破碎肉塊而滑了一跤。
屋內的並沒有外面那樣慘烈的現場，依舊是他離開時的樣子。
韓一靜靜躺在床上，被子將他被血跡洇透的身體掩蓋住，像是睡著了般安靜。
陸雲樂順床邊爬上去，胡亂蹬下了鞋，躺在韓一身邊，心臟還在因為剛才的驚嚇而瘋狂攢動，好像要從胸口生生蹦出來才肯罷休。
窗外此時完全黑了下去，屋內的蠟燭也同時熄滅，整間房內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發出聲音。
身邊的屍體即便被蓋了被子卻也依舊冰冷，陸雲樂幹脆掀開被子鉆進去，貼在韓一身邊為對方添些熱氣。
可他又忽然想起，晚上會有什麽東西將死去的人收走，做成食物。
於是他將韓一緊緊摟住，額頭枕在對方肩上，一條腿壓在他腿上上，試圖以這種姿勢防止韓一的屍體被帶走。
但過了一段時間，他又覺得這一動作完全沒有用，起身摸著黑，憑借記憶將屋內靠近門口的桌椅推到門前，想要用這種方式擋住外面會進來的東西。
但完全沒用，甚至還白白浪費了不少時間。
直到臥室門發出響動，陸雲樂瞬間站在原地停住腳，靜靜聽著外面的情況。
應該是沒想到會打不開門，門外的東西遇到這情況後也莫名靜了幾秒，再次試探著開了一下門，依舊沒打開。
於是在第三次開門時，陸雲樂只聽到一聲巨響，自己好不容易推過去的那幾個重物就被瞬間被崩開，毫無防備地砸在他身上，直接將他砸倒。
匆忙爬起來時，周圍漆黑一片，他甚至沒分清門口在哪邊，還是一股冷風吹得後背發冷，他才意識到自己站反了。
可就當他轉身重新面向門口時，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雙金瞳，如日光般耀眼，直直盯著他。
那是，貓的眼睛？陸雲樂看著那雙金色瞳孔中間的豎縫心想，應該不是貓，貓的眼睛在黑夜裏不應該是渾圓的嗎？站那個高度來猜，也可能是蛇的。但是蛇又是怎麽將這扇門推開的？
正當他疑惑時，面前金曈中的豎縫忽然擴開，將中間黑色瞳孔大面積漏了出來。
陸雲樂好像從那個瞳孔中看到了自己。
不僅如此，他還感覺到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清晰起來，像是被戴上了一個夜視儀。
面前的金瞳也逐漸在他眼中露出真身。
果然是只貓，他在那只貓身上來回看了兩遍確認道：是只黑貓。
但下一秒，他又看到了黑貓身後忽然出現的一雙腿，似有若無地飄著，並沒有走路的動作卻在向自己緩慢靠近。
當他擡頭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麽東西時，眼中瞬間重新陷入黑暗，隨後便是一片白茫茫。
但他的身體並沒有倒下，依舊筆直站在原地，只有眼中的世界變了樣子。
四周是一片純白，漫無邊際，連遠處的天地一線都看不見。
迷茫中，陸雲樂覺得忽然有什麽東西點了點自己肩膀，帶著疑惑轉身後，面前忽然蹦出來一個鬼臉，驚得他瞬間呼吸停滯，肌肉緊繃，就連心臟也瞬間停止跳動，整個人直挺挺僵直著躺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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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方遲遲沒出聲，只能通過接觸到的這具身體時感受到的細微動作來猜測對方此時應該在猶豫。
當他準備開口再說一遍，後背忽然攀上了兩條小臂，一上一下將他緊緊摟住。
陸雲樂用的力氣並不算太大，但還是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壓縮了幾分，胸前的肋骨幾乎要貼在一起。
動作比剛才還要親密不少。
韓一下意識掙紮了一下，想要從雙臂的桎梏中逃離。陸雲樂卻完全不松手，甚至也垂下頭，側著頭枕在韓一的肩上。
“我不能殺你。”陸雲樂枕在韓一肩上，將這句話連續重覆了兩遍後，繼續說：“就當是我自私，我不想看到你死，我要帶你出去。現在畢竟只是夢，你得活著。”
聽到這話後，韓一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後背的雙臂緊緊勒著自己，幾乎將自己勒得喘不過氣，隨著成倍的痛苦一同給自己施壓。
但此時靠著的肩頭卻還算舒服，結實又寬大，剛好托住頭，又不會硌臉；懷裏也溫溫熱熱的，像個小烤爐般烘著自己，身上的疼痛都被這股溫熱緩解了半分。
倆人以這種姿勢維持了許久，還是陸雲樂擡手拍拍韓一的後背，抓住對方兩側的肩膀將人推離自己。
“我去給你拿杯水來，喝完了睡一覺，我在旁邊守著你。”陸雲樂垂眸看著韓一，輕聲道：“你放心，我肯定會想辦法帶你出去。”
被迫離開熱源後，身上瞬間涼了幾度，像是暴風雪侵襲。韓一此時並不想說話，也不想擡眼和面前的這個人對視。畢竟剛才“自降身份”對這個人懇求，就已經快要耗光了他維持已久的臉面。
他已經有多久沒這樣求過別人了，都是別人為了合作來求他。
所以他不想以這種狀態來面對陸雲樂，更何況對方只是個看起來那麽呆傻蠢笨的毛頭小子。
之前這小子被那個男人騙了之後，還是自己給他收的底，不過最後還是沒能阻止他送死。
不知怎麽就想到了這件事，韓一心裏忽然冒出來一股火，擡手在陸雲樂胸前砸了一拳。
“好疼啊。”陸雲樂接下這拳後，將韓一放倒，躺回床上，又把被子蓋在他肩膀處，彎下身子用側臉在對方臉頰上碰了一下，在耳邊輕聲道：“等著我，我馬上就回來。”
像在安撫不安分的小朋友。
但這動作對於韓一來講卻十分有用。
在陸雲樂起身離開床邊，走到臥室門前時，他才終於睜眼看向對方。雖然只是個寬厚的背影，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安心過了。
這一層什麽人都沒有，陸雲樂出門後甚至在每間房都看了一眼，沒看到一個人影。
不知道大家都在幹什麽，難道是已經大致將三樓看完了，沒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
想著，他走到樓梯口，快步下樓，在二樓時又停下腳，探頭往走廊裏瞟了一眼，杵在原地聽了聽聲音。
二樓的人比較多，大概是因為書房裏面的那幅地圖，所以大家在那間屋裏停留的時間會相對長一些。
確定好大致信息後，陸雲樂便快速下樓，直奔大廳中央的餐桌跑過去，在桌上選了杯看起來相對幹凈的水後，端起來，再隨手拿起一把餐刀後，快速往樓上跑。
他不確定二樓的人會不會上到三樓，所以他需要快點回到大臥室守著韓一。
整個行動很迅速，只有端著水杯上樓時比較小心，所以動作稍慢了一些。一上一下連在一起最多只用了兩分鐘，照這麽看來，韓一肯定不會發生任何事。
但一切都和想的不同。
等陸雲樂回到三樓時，這一層多了幾個從二樓上來的人，但還沒走到盡頭大臥室所處的位置，在距離樓梯最近處的房間裏檢查。
他在路過時轉頭看了眼屋內的人，快步回到大臥室去找韓一。
韓一依舊躺在床上，但身上壓著的被角位置卻發生了些許變化。
走前明明被掩在了韓一肩膀處，此時卻直接搭在了脖子上。而且韓一一臉慘白，嘴唇上也沒了什麽血色。
陸雲樂連忙放下水杯，伸手在韓一臉上拍了下，對方沒有任何反應，皮膚的觸感也軟得出奇。
“韓一！韓一你醒醒！”他又叫了兩聲，重新在韓一臉上拍了幾下，只感受到了一股詭異的涼氣與恐懼。
沒來由的恐懼，像是從出生開始就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他僵著手臂，攜著絕望，將手指遞到韓一鼻前，試圖用鼻間會冒出的熱氣來確定自己的猜想是假的。
但事實總是會給予人沈痛一擊。
韓一的確是死了，就在他離開後的短短兩分鐘內。
確定沒有任何呼吸後，陸雲樂緊繃懸掛起來的內心終於完全炸裂破碎。
難道是因為韓一本就十分虛弱，所以在自己走後因為承受不住劇痛死亡？
但這一猜想又很快被他否決。畢竟韓一還曾用拳頭打過他一拳，那一拳雖然綿軟，但也暗示了對方身上依舊有些力氣和精神，不至於被痛苦吞噬。
直到他將韓一身上的被子掀開，他才知道原因。
被裏幾乎被血跡洇透，大面積的紅色完全鋪展在韓一身上，像是緊密擺放好的紅玫瑰。
而韓一胸口處插著一把銀質匕首，和大廳桌面的餐刀一模一樣。
不知道是誰趁著陸雲樂離開的間隙鉆進了大臥室，將這把刀插進韓一心臟，又將被子重新掩好，離開了房間。
任務更改的人又一次出現在了人群中。
而且，對方這一次的行動，遠比之前的人還要謹慎小心，甚至不留任何痕跡。
陸雲樂將手覆在深嵌入韓一身體中的餐刀上，在那上面細細撫摸幾下，又伸手撫上了韓一毫無血色的臉，看著對方的臉，緩緩俯身吻了上去。
隨後，他將額頭頂在韓一額頭上，閉著眼說：“我一定會把那個人找出來。”
一股名為覆仇的憤怒火焰忽然在陸雲樂心中燃了起來。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何會有“覆仇”這一想法，明明在自己死後，就又可以和韓一一起覆活。
但他完全沒辦法饒了那個將韓一殺死的人。
也算是變相幫著其他人活下去。
但這一心情又慢慢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變質，覆仇的怒火旁又燃起了另一個新的、無由的怒火。於是，他胸腔內的兩團火開始互相拼殺爭鬥，來爭奪控制這具茫然身體的掌控權。
於是他的思想逐漸凝滯，眼中布滿猩紅血色，身體不再被精神所控制，腦中也不再是覆仇，而是單純的殺戮。
因為有人殺了韓一，所以他要殺了其他人。
直到殺了那個殺死韓一的人。
就算自己不清楚到底誰才是那個任務更改的人，但只要殺了所有人，就一定會幫韓一覆仇。
陸雲樂腦中逐漸被這種畸形的想法占據。
他將韓一身上的被子重新蓋好，握著那把從樓下帶來的餐刀走出了大臥室。
三樓的人依舊不多，只有分散開，但這對他來說完全無所謂。
“你們誰殺了韓一？”忽然出現的莫名問話，將這一層的人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韓一是誰？”有人反問。
陸雲樂也不知道自己腦子到底是否清醒，他只覺得全身輕飄飄的，周圍的一切在自己腦子裏都十分模糊。
所以他沒聽清那句反問，以為沒人回應，便又問了一遍：“你們，是誰，殺了韓一？”
語調低沈，聲音沙啞。
有人眼尖看到他手中拿了一把餐刀，默默轉身從三樓樓梯溜了出去。
……
等到陸雲樂忽然清醒時，外面的天已經接近半黑。殘陽的橙紅光從宅邸大門射進來照在他身上，才將他的理智喚了回來。
但眼前遍地的血跡將他嚇了一跳。
他低頭看向滿是血的雙手，再重新看向躺在血泊裏的兩個人，手不由得一松，餐刀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些人，難道都是他殺的？
但是自己為什麽一點記憶都沒有？
從心中產生覆仇想法後，直到現在緩過神，他完全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只有手上的血在時刻提醒他，他殺了人，而且不止一個人。
從大廳到三樓的這段路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去，一路上看到了好幾個被刀刺傷的人。
有的是被割喉死亡，有的是被亂刀刺死，還有的就連手腳都移了位，像是被生生掰斷。
他完全不相信這些人都是自己殺的，這裏面肯定有人是被那個更改系統任務的人殺死的。
踉蹌著回到大臥室後，進門時還險些因為地上的破碎肉塊而滑了一跤。
屋內的並沒有外面那樣慘烈的現場，依舊是他離開時的樣子。
韓一靜靜躺在床上，被子將他被血跡洇透的身體掩蓋住，像是睡著了般安靜。
陸雲樂順床邊爬上去，胡亂蹬下了鞋，躺在韓一身邊，心臟還在因為剛才的驚嚇而瘋狂攢動，好像要從胸口生生蹦出來才肯罷休。
窗外此時完全黑了下去，屋內的蠟燭也同時熄滅，整間房內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發出聲音。
身邊的屍體即便被蓋了被子卻也依舊冰冷，陸雲樂幹脆掀開被子鉆進去，貼在韓一身邊為對方添些熱氣。
可他又忽然想起，晚上會有什麽東西將死去的人收走，做成食物。
於是他將韓一緊緊摟住，額頭枕在對方肩上，一條腿壓在他腿上上，試圖以這種姿勢防止韓一的屍體被帶走。
但過了一段時間，他又覺得這一動作完全沒有用，起身摸著黑，憑借記憶將屋內靠近門口的桌椅推到門前，想要用這種方式擋住外面會進來的東西。
但完全沒用，甚至還白白浪費了不少時間。
直到臥室門發出響動，陸雲樂瞬間站在原地停住腳，靜靜聽著外面的情況。
應該是沒想到會打不開門，門外的東西遇到這情況後也莫名靜了幾秒，再次試探著開了一下門，依舊沒打開。
於是在第三次開門時，陸雲樂只聽到一聲巨響，自己好不容易推過去的那幾個重物就被瞬間被崩開，毫無防備地砸在他身上，直接將他砸倒。
匆忙爬起來時，周圍漆黑一片，他甚至沒分清門口在哪邊，還是一股冷風吹得後背發冷，他才意識到自己站反了。
可就當他轉身重新面向門口時，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雙金瞳，如日光般耀眼，直直盯著他。
那是，貓的眼睛？陸雲樂看著那雙金色瞳孔中間的豎縫心想，應該不是貓，貓的眼睛在黑夜裏不應該是渾圓的嗎？站那個高度來猜，也可能是蛇的。但是蛇又是怎麽將這扇門推開的？
正當他疑惑時，面前金曈中的豎縫忽然擴開，將中間黑色瞳孔大面積漏了出來。
陸雲樂好像從那個瞳孔中看到了自己。
不僅如此，他還感覺到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清晰起來，像是被戴上了一個夜視儀。
面前的金瞳也逐漸在他眼中露出真身。
果然是只貓，他在那只貓身上來回看了兩遍確認道：是只黑貓。
但下一秒，他又看到了黑貓身後忽然出現的一雙腿，似有若無地飄著，並沒有走路的動作卻在向自己緩慢靠近。
當他擡頭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麽東西時，眼中瞬間重新陷入黑暗，隨後便是一片白茫茫。
但他的身體並沒有倒下，依舊筆直站在原地，只有眼中的世界變了樣子。
四周是一片純白，漫無邊際，連遠處的天地一線都看不見。
迷茫中，陸雲樂覺得忽然有什麽東西點了點自己肩膀，帶著疑惑轉身後，面前忽然蹦出來一個鬼臉，驚得他瞬間呼吸停滯，肌肉緊繃，就連心臟也瞬間停止跳動，整個人直挺挺僵直著躺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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