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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暮雪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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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暮雪皚

雪。

皚皚的白雪。

我和宮冥姽婳一行,走過晉王的邊界,身後,跟著一眾才從戰亂中挑選的聖女,孩子們都還年幼手拉著手。

“也不知道,這個晉王,是個什麽人物,竟然賜予封地。”

我邊走邊回頭,招呼後面的孩子們快跟上。

宮冥姽婳沈思,緩道:“這個晉王可不簡單。聽說,一度將戰亂打到泉國中央腹地,可不知為何?又要收兵,議和如今的三分天下。”

“若是有這等厲害人物,江湖當初怎麽從未聽聞?”

“晉王從來神龍見首不見尾。”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當初何不攻打泉國?”

“不知道。”姽婳道,“晉王料事如神,用兵如虎。藏龍臥虎,或許有他的考量。不過,突然和北冥議和,倒是讓南冥躲過一劫!”

“此話怎說?”我疑惑。

宮冥姽婳耐心解釋:“南北兩教,雖然各自為政,平時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關鍵時候,還是打斷經脈連著骨的唇亡齒寒。”

“要是……把北冥攻打下來?”

“我們便孤立無援。”姽婳笑道。

“不好啦——”身後一個小女孩突然跑上前來喊道,“宮冥宮主,唐宮主,我們有一個信女走丟了。”

我和姽婳,相互交換一個眼神:

在冰天雪地的雪山脈連連,這裏地處偏遠。山下廣闊,極易迷路,在泉國和晉王封地交界之處,前面就是晉王的封地。

念此,宮冥姽婳和唐彩柔異口同聲:“去晉地!”

霜寒。

雪落下來。

山腳下。

一松雪袍,更添孤冷寒寂。

一把輪椅,亙古不變。第一片雪落上輪椅扶手。寬大的天鵝披衣夾雜銀狐毛織大裘,華貴的公子,孤身在外冷冷清清。

把這冬天的第一場雪都兜住。

青璞上前:“公子,來報,南冥聖童走丟在我境域。”

已是初雪,卻雨雪紛紛。

殘陽墜入深雪。

將冬天的最後一片雪花籠盡。

公子道:“她……會來嗎?”

“姽婳呀!”我邊走,便雀躍道,“越是走近晉地,越覺得這裏的民俗好像!”

與她並肩同行,紅衣姽婳不禁好笑:“晉王心懷天下,卻抱疾在輪椅,明明有一統天下的才能,卻總在關鍵時候退出,著實可惜了。”

我巧言:“那不見得。說不定人家有陶淵明,采菊東南下,悠然見南山。一朝田園居,十裏盡桃林的隱居之志。”

姽婳道:“何為……陶淵明?”

我鬼臉:“東晉時代詩人罷。”

姽婳又問:“你認為,何謂……江湖?”

我嘆道:“對有的人來說,不過是行俠仗義,一統天下之志;而對有的人,不過是一笑泯快意江湖,攜手神仙眷侶。”

隨後,我便牽起姽婳的手……

“晉王,南冥宮主唐彩柔求見!”

我站在屏風後面,尚看不清屏後的公子,只見雕花隔扇,簾後白袍公子半倚輪椅,月白光袖垂落扶手。

看不真切,若隱若現隱隱可見……

我好奇瞥去——只記得,宮冥姽婳,和我說過,晉王生來喜靜,不好與人來往,藏龍藏首,為人高深莫測。

就連泉國的陛下,也禮讓三分。

議和之後,封地而賞……

晉王不好惹,但應結交。

“姑娘——”一聲悠遠的聲音,如從天山開,又帶著刻意的低沈,醇酒浸染嗓音,“又為何而來,尋童而歸?”

盡管已經刻意的低沈。

我幾乎怔住,隱約,似有故人來!

眸中,忍不住,泛出眸光。

藥爐裏沈香裊裊。

檀香未盡,輪椅吱呀一聲,一雙手,扶住車輪滾來,咕嚕嚕,屏風移過,他一身清秀,淡泊如冷月,桃花眼依舊!

“遂——”我忍不住。

跑過去,抱住他!

撲跪在地……

一直以為,南冥的那場大戰,生死未明,就可以不再想他,只要刻意不想起,就能假裝他還在,還存在於記憶之中。

再一次,久違的重逢。

猶是故人來。。。。

屏風後的,南慕銘薌看在眼裏。

她還記得,那一日所聞見——

“如萊神醫!”

公子長跪在地。

她在廂房後,驚得捂住了嘴角,竟不敢相信,一向驕傲自滿,高高在上,以心懷天下為己任的白衣公子,會去跪一介布衣。

此刻他低下高貴的頭顱。

執意懇求,面前的醫者。

南慕銘薌的眼淚掉下來。

她死死捂住雙唇,不讓自己哭聲悲慟……

她一直以為,公子早已淡然,只有她一人堅持,不放棄治療他腿傷的每一個希望,卻不想,在她走後的歲月,他也一直在求醫。

更不想,她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神醫,我愛的人,還危在旦夕!”

“不行,說了……不行就是不行。你的腿上,乃是陳年舊疾,你再頑固不冥,有朝一日你終會後悔,再也站不起來——”

“我始終不悔。”公子擡頭,目光如釘執拗執著,“我愛的人,腹背受敵,前有追兵,後有虎,如果我不起身,永遠無法幫她!”

哪怕是一身殘疾,日後腥風血雨。

縱然落下一身的病根……

我也要,起身為她拔劍!

求你——公子長跪不起,求你,哪怕紮針,紮多少次針,讓我起身,去助她一戰,哪怕此戰過後,終生不能再行走自如。

也求,神醫,你成全我!!!!

公子,恭謹低三下氣。

涕泗漣漣,女子死死捂住雙唇,無聲抽噎,肩膀止不住抖動。悲戚不已,情難哀傷!南慕哥哥,你真的就為了她,一切不管不顧。

大宋前朝,還等著你覆興。

薌兒還等著你行聘娶之禮。

可是,你為了她——

寧可,舍棄,一生的健康!

雙腿殘疾,又誰來照顧你?

淚水簌簌落下,女子幾近嗚咽,她知南慕一向心高氣傲,最不喜被聽墻壁,可是,淚水還是止不住的落下。

臉上涕泗縱橫,靠墻頹下。

也罷,這是他的心願,她來成全他;待薌兒嫁給師兄,每一個天寒,陰風陣雨,茗兒都記得,加給腿上一件毛毯。

哥哥若不能行,薌兒就是你的腿!

她知道,對一個行走江湖要一統天下的人——來說,公子,跪地求人,無異於,給人磕頭下跪的屈辱!

可是這份屈尊降貴,哥哥生生承受了……

雪花,已是飄得漫天的爛漫。

唐彩柔,推著一個輪椅,出去,白衣雪袍的男子,一如他們初見之時,好看的桃花眼瞇起,宛如三月春熠熠生輝。

天地之間,盛大的寂靜。

他指著,那一片雪花:“還記得,我們前年,一起看的雪嗎?”

“記得。”她呢喃道。

他指著那片雪山,前方雪影模糊,早已大雪封山,看不清人影和蹤跡,溫和的聲音響起:“你看……那一片山。”

“我看不清!”唐彩柔瞇起眼睛,盡管很努力的看。

甚至,踮起腳,伸著身子也看不清……

她又沒有練過武,不像他一目十裏。

半響,他才道:“那是,雪域。”

“雪域,我的聖殿?”她吃驚。

一陣寂靜,他笑道:“我會……守護你的。”

恍若,吹拂過的風。悄然輕擦,她不敢去,深究那份話裏的含義,有幾分真心?只覺,那淡若囈語的誓言,宛若抓不住的風。

讓她的眼中,好似被迷了沙子。

想要流淚……

守在,山腳下,不發兵。

不起兵,三足鼎立持衡。

就是他想要的——永久守護嗎?

那個地方,竟然是雪域的。

我靠,我自己的宮殿,竟然認不出來!!!!

一陣安靜過後——

“爹爹!爹爹!”

“爹爹!爹爹!”

幾個歡快的小男孩,還有小女孩,圍過來,圍在輪椅邊,歡快轉圈。

扶著輪椅爭先恐後。有的紮羊角辮,有的,拿著一把彎刀。

總角晏晏,言笑晏晏。

像極了他們曾說的,兒女合歡膝下,子孫滿堂。

曾有過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半響,男子嘴帶笑意,凝望撫頭:“他們是我和茗兒的。”

“幾時成親?”唐彩柔問道。

“南冥大戰,一年後。”

“真好……”

“怎麽,失落了?”男子調笑。

“切,我還怕你,遇到本姑娘後,傷心欲絕,終身不娶,為我守寡!”

“哈哈哈”

“哈哈哈”

兩人默契一笑。

用著最簡單的話語化解,最尷尬的氛圍。

看著那樣一雙腿,裹在天寒地凍的厚絨毯中,每當寒潮來襲,可會疼痛難耐?唐彩柔,心中有一千個,一萬個對不起!

她知道,雪域一戰,他是為她。

抱病在疾,也是為她……

一陣沈默之後,她喪氣蹲下身。將頭,埋在他的膝蓋。

半響之後,她才道:“對不起!”

傻丫頭,這不怪你……

那句話,總是沒能說出口——

因為,半響之後,一個紅衣身影,宮冥姽婳,出現在身後:“唐彩柔,你要磨磨唧唧,到什麽……時候?”

“我來了!聖童找到了!”

掌心突然一空,公子失笑。

本來垂頭喪氣的少女。

突然,恢覆了活力,眼眸明亮起來,她跑向她的身側,和她牽手,消失在雪色之中。

公子垂眸,手中空蕩蕩的,只剩下,天地間的寂靜。

屬於,他的……柔兒姑娘,果然不再!

宮冥姽婳,一直,比他重要~

半響,男子的笑意,才凝固於嘴角。

斂去笑意,去凝望那消失的兩人——

唐彩柔,祝你一生一世幸福。永遠別忘記,我一直會是你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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