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她們都知道應該給宋冉足夠的耐心。”

關燈
第51章  “她們都知道應該給宋冉足夠的耐心。”

陳芙蓉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她剛想給周祈打電話問問上次那個病人的情況,周祈就打了進來。

想到她多半也是為了那個病人,陳芙蓉索性省略了寒暄的步驟, 直入主題。

“你朋友怎麽樣了?”

周祈扭頭看了宋冉一眼,手機就放在KTV包廂的玻璃茶幾上開著外放,她不知道宋冉還需不需要自己轉述,聽著醫生平靜溫和的聲音, 宋冉想了想, 主動開了口。

“你好, 陳醫生, 我是宋冉。”

她先是自我介紹了一句,然後忽然卡殼,像發條走到底的娃娃般頓在原地,整個人陷入異常的沈默。

盡管記憶裏的醫生已經看不清面容, 但每當回想起他命令助手掐住她的下頜往喉嚨裏灌藥的場景, 她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陣心驚。

沒事的。

宋冉在心裏安慰自己。

她現在很安全。

包廂裏的燈全部打開著,音響裏播放著幾首經典的粵語情歌,而在她半米的地方,周祈單手撐著下巴, 淺色的瞳仁靜靜地看著她。

她們都知道應該給宋冉足夠的耐心,於是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沈默中,宋冉慢慢吐出一口氣。

“謝謝您,我感覺好多了。”

她真誠地說道。

有療效對病人和醫生來說都是好事,陳芙蓉的聲音裏也帶上了笑意。

“那就好,精神類的藥或多或少都有些副作用, 如果你的病情有所好轉的話,我建議我們可以逐漸地減量, 盡可能地減少藥物的不良反應。”

目前醫療界對精神病的具體發病原因其實並沒有一個非常合理的解釋,精神類疾病的藥物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在病情穩定的情況下,醫生都不會建議患者過分地依賴藥物。

陳醫生本著負責的態度提出的建議卻讓宋冉一時間有些為難。

她該說嗎?

應該說吧,對方是醫生,患者應該對醫生坦誠。

遲疑著,她說道:“其實......我的病有一點點變化。”

“變化?”陳芙蓉語氣嚴肅了些,“什麽變化?”

“就是......”

該怎麽說呢,她若有若無地瞟了周祈一眼,在心裏組織著措辭,好在周祈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欲言又止,頓時會意,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服務員怎麽還沒上飲料,我去前臺催催,你們慢慢聊。”

說罷,她徑直離開。

包廂裏只剩下宋冉一人,四周的音樂聲都好像大了些,在纏綿悱惻的女聲中,她猶豫著道:“我發現我有的時候會忍不住想傷害身邊的人。”

聽起來有些像躁狂癥,但信息太少了,陳芙蓉追問了一句:“具體是哪種表現?”

隔著手機屏幕,看不到說話的人,其實會讓說話者的心理壓力小一些,雖說有些難以啟齒,但無聲片刻,宋冉還是說了出來:“第一次,是我在和戀人進行一些......親密接觸時,我突然有一種想傷害她的沖動,第二次,是我在和一個女人見面時,我差點真的打她。”

很多人在氣頭上時都會有想要用暴力手段報覆對方的想法,但只要想法沒有演變成具體的行動,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但精神病不同,精神病本身就對情緒的控制力極差,這也是為什麽躁狂癥的患者往往需要強制進行精神治療幹預的原因。

陳芙蓉不希望宋冉演變成這一類危險患者,所以打算將情況問得更清楚些,她思索了一下,“你愛你的戀人嗎?我是說,你們之間有發生過爭吵嗎?你有討厭她的情緒嗎?”

宋冉如實回答。

“雖然我們正式確立關系才十一天,但我確定我愛她,可是……我也不確定我會不會討厭她。”

嗯?

這個回答有點矛盾,陳芙蓉在早已準備的筆記本上寫下“愛恨交織”幾個字,後面跟著一個疑問號。

耳邊忽然傳來嘆氣聲。

宋冉說:“事實上,我從十五歲起就一直在傷害她。”

“嗯?”

這回陳芙蓉的疑問出了聲。

宋冉繼續說下去。

“是這樣的,我在十五歲時曾被人關進心理治療中心接受了精神虐待,導致我的情緒變得很不穩定,等他們將我放出來後,我已經在他們的心理暗示下變得很討厭她,於是經常做一些針對她的事,給她造成了許多傷害。”

“......”

上次那通電話周祈只是簡單提了一下宋冉曾被無良心理醫生傷害過的事,所以陳芙蓉也沒想到這件事發生的時間竟然這麽久遠,她看過宋冉的就診資料,知道她今年二十七歲,十五歲的話,那就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但是宋冉當時只有十五歲,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會因為什麽被送去做心理治療?

一個猜測浮上陳芙蓉的心頭,她皺了皺眉。

“送你去心理治療中心的人是你的父母嗎?”

......

短暫的寂靜後,宋冉沈聲:“是我的父親,他叫宋威。”

她的聲音太低,好像萬米之下絲毫不透光的深海,語氣中帶著一種讓人不適的壓抑。

陳芙蓉幾乎瞬間意識到自己找到了關鍵點。

她盡量將聲音放得柔和,希望這樣做可以給這個不信任醫生的病人一點安全感。

“宋冉,他送你去的地方是戒同所嗎?”

戒同所,嚴格來說並不是正規的機構,所以采用的治療手段都非常原始,其中最廣為人知的就是厭惡療法,用催吐、電擊、恐嚇等等方式逼迫有同性戀傾向的人出於最基礎的條件反射轉而變得厭惡與同性接觸。

宋冉的呼吸聲變得急促起來。

陳芙蓉覺得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但是宋冉卻否認了。

“他送我去,不是因為我是同性戀,而是......我看見了,我......”

她的呼吸越來越快,仔細聽甚至能聽到尖銳的聲音,像犯了病但又一時找不到的藥的哮喘患者,喉嚨裏發出“嘶嘶”的響聲。

手機開著外放,之前周祈說出去時陳芙蓉也聽到了,所以現在宋冉是一個人待在包廂,她有些擔心病人現在的狀態。

“宋冉,冷靜點!”

她低喝了一聲。

充滿威嚴的語氣讓宋冉混亂的意識清醒了一些,她大口地喘息著,胸口隱隱發痛。

陳芙蓉仔細觀察著她的呼吸,見她似乎平穩了一些,繼續溫柔而堅定地開口:“宋冉,深呼吸,來,呼——吸——呼——吸——”

跟隨著陳醫生的指令,宋冉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情緒終於漸漸穩定。

“抱歉。”

她低聲道。

陳芙蓉從事精神疾病治療多年,雖說現在離開醫院開了家心理治療診所,但該有的職業素養還在,剛剛雖然嚇了一跳,現在沒出什麽大事,語氣很快恢覆了柔和。

“你還想繼續聊下去嗎?”

俗話說心病還須心藥醫,心理醫生能做的其實也很有限,尤其是在連病人的心結在哪兒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如果可能,陳芙蓉希望宋冉將她經歷過的事情告訴她,這樣她才能判斷自己該從哪方面幫她。

宋冉能感覺到來自醫生的關心,這一次,她猶豫了更長的時間,電話裏差不多持續了將近三分鐘的空白。

她終於下定決心。

專業的事應該交給專業的人。

這十一天的經歷已經讓她明白她根本無法靠自己去戰勝疾病,她需要有一個人來幫忙。

“他——”

當第一個字出來時,宋冉發現自己的聲音繃得很緊,身體仿佛在本能地阻止她開口,但她竭盡全力地說下去。

“他之所以把我送去心理治療中心,是因為我撞見了他的罪行。許青禾,也就是我現在的戀人,她從十一歲起寄養在我家,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但十五歲那年,我在宋威企圖侵犯她時制止了這件事,陳醫生,在此之前,我一直將他當做我人生的榜樣,可是他卻做出了這樣的事,你能想象我當時有多憤怒嗎?我試圖殺了他,但沒有成功,後來他為了懲罰我,將我關進了心理治療中心,對我進行了三個多月的虐待。”

宋冉本以為自己會說得很艱難,沒想到當開了一個頭後,她的心情反而越來越平靜,在最後說到自己被虐待時,表情甚至沒有一絲變化。

反倒是陳芙蓉那默了一會兒。

她問:“你還能回憶起當時他們都對你做了什麽嗎?”

不同的虐待方式會造成不同類型的心理傷害,她需要知道得更詳細,盡管這樣做其實是讓患者再一次將傷疤揭開。

有的時候,心理醫生更像是一把手術刀,他們撕開傷疤,將疤痕下畸形的腐肉剔除,然後讓傷口重新正常地生長。

盡管這個過程很痛苦。

過往的傷害在宋冉的心裏憋了太久,盡管她一直試圖著將這些掩埋隱藏起來,但如果有一個完全無害的人站在面前願意聽她述說時,她發現自己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抗拒。

她希望被理解。

這個人是醫生,她的職責就是理解病人。

宋冉決定相信她一次。

她輕輕地開口:“最開始,我被帶進一個沒有光的房間,沒有食物,也沒有任何人與我交流,在一片黑暗裏被關了三天三夜。”

那感覺就像被流放到了一個永夜的荒島,一開始,她還有精力吼叫,有想辦法試圖逃離,但一天後,因為沒有任何進食,她開始變得虛弱。

黑暗的環境很容易讓人感到低沈和壓抑,當時她幾乎已經覺得宋威要餓死她了,索性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等死。但到了第三天,門被打開了,宋威走進來,語氣溫柔得好像他是個救世主。

“冉冉,你知錯了嗎?”

整整三天水米未進,宋冉身上沒有一點力氣,直到宋威走到床邊,才冷笑著啐了口:“呸,人渣。”

宋威被激怒了。

但他養了宋冉那麽多年,一心指望著能靠著這個女兒攀上澄海市的大家族,所以也不敢做得太過,於是讓人將宋冉帶了出去。

“他不敢真的餓死我,但又不甘心就這樣放過我,便讓醫生將我帶進懲戒室,將我綁在束縛椅上,逼我觀看一些變態視頻。我開始頻繁地做噩夢,一閉上眼就能聽見視頻裏的受害者絕望的哭聲,他們讓我看殺人,砍頭、溺死、燒死、開膛破肚……變態們有各種各樣折磨別人的方式,慘叫聲從視頻的開始一直持續到......死亡。”

嗡嗡。

宋冉聽到了熟悉的耳鳴聲,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有些模糊,但她強忍著繼續說下去:“還有虐待動物,一開始都是一些很可愛的小貓小狗,你看到它們活潑地在房間裏跑來跑去,大大的眼睛滿是興奮,房間裏的布置也很溫馨,但就在你松了一口氣時,忽然,一個人走進來,一只手拿著一把刀,一只手拿著食物,招一招手,那些小貓小狗就很單純地向他跑了過去。”

......

宋冉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種視頻的感覺,當她看到刀的時候就感到了不對勁,她顫抖著閉上眼, 但無法阻止耳邊的聲音。

那是來自獸類的慘叫。

比人類更加尖銳,更加刺耳。

和刀子割開皮肉時的聲音一起。

共同在她的腦海裏組成畫面。

深深地吸了口氣,她極力穩住呼吸。

“他們反覆讓我觀看這些的視頻,一開始,我很恐懼,後來我察覺到他們就是想看我被嚇到的樣子,於是我開始逼著自己去適應,我一邊看一邊告訴自己就當是在看恐怖片,我逐漸學會不去共情視頻裏的受害者,逐漸變得麻木,這讓他很不滿,於是他和心理醫生一起想到了別的辦法。”

宋冉喘了口氣,她覺得很悶,好像有一團氣憋在那裏,讓她下意識的又開始有些焦躁。

陳芙蓉從她聲音的變化裏發現了端倪。

“宋冉,你還好嗎?如果你受不了的話,我們可以下次再聊。”

“不,陳醫生,請讓我說完。”

她並不確定下一次她還會不會有勇氣繼續聊這個話題,所以強行壓下心中的不適,繼續說下去。

“宋威發現我對虐殺已經麻木後,就將那些視頻換成了情色片,他故意找了很多含有性虐待元素的片子惡心我,並且逼迫我看,在我的手上連接了電擊裝置,一旦他們認為我沒有對這類片子產生興奮感時,電擊就會啟動。”

“陳醫生,你知道被電擊的感覺嗎?有點像針紮,但紮的是神經,一瞬間的刺痛後,整條手臂都會發麻,心臟接著就開始亂跳,人下意識地感到恐慌,覺得自己好像就要死了。我只想早點解脫,所以順從地配合了他們,後來他來檢驗成果,想看看我有沒有被這些片子引導出性虐傾向,我撒了謊,然後趁他不註意將醫生來評估時落下的鋼筆朝他的眼睛刺了進去,但是他躲開了,我失敗了。”

陳芙蓉皺了皺眉。

這是宋冉第二次明確地表現出弒父傾向,雖說都情有可原,但殺意畢竟不是一種健康的情緒。

但她沒有貿然插嘴,繼續聽宋冉說下去。

“我的反抗讓他很生氣,他發現不管再怎麽讓我看視頻都不會再有太大的作用,便又想出了別的辦法,將我轉到了治療室。在這裏,他派了一個女人來照顧我,那段時間裏他們沒有對我做任何事情,我每天除了那個女人誰都見不到,漸漸的對她產生了依賴的心情,和她的感情越來越好,直到有一天,他們忽然強硬地將她拖了出去。”

“我慌了,瘋了似地想要將她救出來,但我反抗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她關進一個玻璃房,然後就像那些性虐待片子裏演的一樣,他們當著我的面,虐待了她。”

因為視頻無法使宋冉產生強烈的情緒刺激,所以就特意找了個女人照顧她,和她建立感情鏈接後,再讓她被迫觀看自己在乎的人被性虐待嗎?

光是聽著,陳芙蓉已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覺得這個叫宋威的男人絕對是虐待狂,而這樣的人卻是當年那個才十五歲的女孩的父親。

一種酸澀的心情湧上心頭,陳芙蓉正想說點什麽安慰宋冉,耳邊在幾息的停頓後再次傳來宋冉的聲音。

“當時,”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只是一瞬間就回覆了正常,“我站在玻璃墻外,他們在她身邊放了一個麥克風,她尖叫的聲音在整個房間裏回響,我又內疚又痛苦,想要救她卻無能為力,絕望之中,宋威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知道我別無選擇,於是跪下來給他磕頭,求他放過她。”

求一個她恨不能殺死他的人。

放下一切自尊和自我,去求他。

“他對我的屈服感到很滿意,將女人放了出來,我以為終於能結束了,可是——”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但不是那種有攻擊性的冷,而是漠然的冷,心如死灰的冷。

“可是女人和他是一夥的。她故意騙取我的好感,在我為了她崩潰後,再大發慈悲地告訴我這一切都只是她演的一場戲。我呆呆地看著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我很難過。就在這個時候,宋威將鞭子放到我手上,告訴我,我可以盡情地將怒火發洩在那個女人身上,他做這麽多就是為了這一刻。”

“他想讓我變成和他一樣惡心的人。”

也許當時年幼的宋冉還無法理解當初的一切,但時隔多年,現在的她已經能體會到宋威的險惡用心。

回憶痛苦的經歷是一件很傷神的事,她疲憊地嘆了口氣。

“我沒有動手,他便開始打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求我救她,求我對她動手,但我下不去手,她就一直被打,直到暈死過去,宋威怕鬧出人命,叫人把她帶走了。”

“那時我在心理治療中心待了快兩個月了,宋威既改變不了我,又不能讓我無止境地待下去,如果別人發現了異常,知道他有一個得精神病的女兒,他會很沒面子,但如果就這樣放我出去,他又怕他對我做的事情暴露,和心理醫生商量後,決定抹除我的記憶。”

“我又被關進了最開始的房間,沒有光,沒有食物,沒有任何聲音。我以為他們終於打算放棄我,打算讓我在那等死,這樣其實也好,在那裏我反而感到很平靜,我什麽都不想要,只想就這樣死掉。可是他們還是將我帶了出去,那個心理醫生準備催眠我,打算用這種方式讓我忘掉在這裏發生的一切。我當時已經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心思。我想,要不讓我出去,要不就讓我死,所以無論他們想做什麽我都無所謂了。”

“催眠需要讓我持續保持神經衰弱的狀態,於是我被剝奪了睡眠,每天只吃很少很少的食物,還有各種不知名的藥,意識總是昏昏沈沈,記憶也越來越模糊。後來催眠進行到一半時,宋威突發奇想,想讓醫生在我的記憶裏增加一些東西,他希望我厭惡許青禾,他希望利用我達到報覆她的目的。”

“於是我再次被關進懲戒室,他們一邊讓我看我和她從小到大一起拍過的視頻,一邊對我進行催吐和電擊,然後在我瀕臨崩潰時對我施加心理暗示,讓我相信我討厭她。”

即便現在找回記憶,在心理治療中心最後的那段時間,宋冉仍然無法回憶得太清楚,只能勉強記起一些片段,知道他們曾經對她做過什麽。

如果說先前的失憶是催眠的結果,那麽這段時間的失憶完全是身體為了自我保護產生的本能反應。

清洗記憶和被強行誘導討厭許青禾甚至比之前的精神虐待還要讓宋冉感到痛苦。

聽到這裏,陳芙蓉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發現宋冉的病情比她想象得要覆雜得多。

從宋冉開始講她在心理治療中心的遭遇時,她的眉頭就一直沒放松過。

“宋冉,你很辛苦。”

可這些甚至只是她所有痛苦裏最輕微的一面。

宋冉苦笑了一聲。

“陳醫生,我從那裏出來後就失去了記憶,一直到十一天前才恢覆記憶,但最讓我難過的不是我曾經受過那麽多苦,而是在那之後的十二年裏,我就像他們期望的一樣,成了一個施虐者。”

“我傷害了許青禾,我一直在傷害她。你知道嗎?我甚至曾經找人強.奸過她!我變成了和我父親一樣的人!”

說到這裏,她再也忍不住啜泣,痛哭出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