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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為什麽不問問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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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為什麽不問問她的想法?”

萬鈞醫療科技有限公司大樓, 三十二層,總裁辦公室。

看著一桌子的照片,許青禾漫不經心地擡了擡眸。

“所以呢, 你想說什麽?”

照片上是宋冉和一個女人在公園裏見面的情景,右下角標註著時間,正是她說要去公園練習小提琴的那天。

“你難道不知道她是誰嗎?”

魏昭坐在辦公桌的對面,他用指尖用力點了點照片, 指尖透過照片敲打在木質桌面上, 發出沈悶的“咚咚”聲。

她是誰?

許青禾當然知道她是誰。

女人有著一組過於優越的五官, 很有辨識度, 正是之前代表青奇游戲公司過來談判的周祈。

原來宋冉說的那個會拉小提琴的朋友就是周祈。

可是周祈來自四方市,和澄海市隔著千裏之遙,宋冉是怎麽和她認識的?

疑問盤踞在腦海,許青禾臉上卻不動聲色。

“那又怎樣?”她淡淡道。

其實她聽出了魏昭的言外之意。

魏昭一直懷疑宋冉和她在一起是別有用心, 周祈的出現正好為他的猜想提供了證據, 他認為宋冉是在周祈的授意下接近她,是想當商業間諜,從她那裏偷取公司的商業機密。

但這都是無妄之談,宋冉是個什麽人, 許青禾比誰都清楚,就算周祈的出現讓她覺得有些奇怪,她也不會認為宋冉有什麽問題。

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反倒是魏昭眉頭越皺越緊。

“青禾,拋開我們的私人感情不談,為了公司, 我認為你應該提高警惕心,青奇公司從我們這裏吃了虧, 現在他們的代表人又和宋冉有秘密聯系,她們肯定是想對我們不利。”

他巧妙地在話語中將自己和許青禾放在同一陣營,將宋冉放在了對立面,但許青禾完全不吃他這套。

她抱臂而站,雙眼漠然地盯著魏昭。

“你一直在找人跟蹤宋冉?魏昭,我很懷疑你到底想做什麽。”

她的語氣是那種帶著刺的不客氣,魏昭一楞,面色接著難看起來。

“青禾,我也是擔心你,擔心公司啊!”他覺得很委屈。

許青禾卻冷笑。

“擔心?”

“那兩封匿名郵件是你發的吧,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想讓我離開宋冉,用這樣卑劣的手段汙蔑她,就是你想出來的好辦法!”

她提高了音量,任誰也聽得出裏面的火氣。

就算知道匿名郵件的內容是假的,但有人用這樣的方法肆意抹黑宋冉這件事還是讓許青禾極為憤怒,本來她也沒直接證據將這事安在魏昭頭上,可誰讓魏昭非要過來繼續挑撥離間,便索性將話挑明了,將兩人之間最後的一點體面也徹底撕碎了。

魏昭的神色瞬間陰沈得可怕,下頜緊繃,看得出在極力地克制,但鏡片下的眼睛依然無比森冷。

“對,”他直勾勾地望著她,“我是找人跟蹤了她,郵件也是我發的,但你要不要先看看她做了什麽?我是在替你不值!”

他將桌面上的另一堆照片推到許青禾面前,這些照片的角度比匿名郵件裏的要多,從咖啡店到酒店大廳的一路上都有抓拍,直到這時,許青禾才清楚地看到那個和宋冉進酒店的女人的正臉。

不是周祈。

她先是一楞,隨後便是皺眉,眼神凝重了些。

照片中女人的面容越看越眼熟,十幾秒後,許青禾才突然記起這就是那天她和宋冉在超市遇見的人,宋冉當時說和她不熟,怎麽她一出差她們就約著見面了?

心中疑惑越深,許青禾一時沈默,見狀,魏昭以為自己的計劃終於有了效果,心裏一松,話語也緩和了些。

“青禾,我不知道在你心裏的宋冉是什麽樣的,但這個女人曾經和宋冉有過一段很親密的關系,我也是聽了她的話,才知道宋冉曾經竟然有過那麽一段不堪的歷史。”

他說得聲情並茂,臉上一副痛心的樣子,見許青禾臉上神情越來越嚴肅,心中愈發得意。

“如果你還是不信我,”他繼續道,“我可以把這個女人的聯系方式給你,你自己去向她求證。”

緊緊地著照片上的女人,許青禾的腦海裏一時浮現出許多想法,這讓她的思維有些混亂,但她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所以最後還是收回視線,淡淡道:“我和宋冉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她能感覺出魏昭說的並不完全是假話,但這樣真假參半的謊言最可怕,因為你根本無法判斷到底哪一部分才是真的。

既然如此,索性都不要聽。

不動聲色地呼出口氣,許青禾轉過身。

“魏昭,我沒有耐心了,三天後,如果你還沒有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我們法院見。”

說罷,她徑直出門離開。

前往電梯間的路上,許青禾一直在回想那天她和宋冉見到那個女人時的場景。

她記得宋冉當時的表情除了驚訝,還有一絲慌亂,她記得宋冉匆匆打斷了那個女人的自我介紹,就好像生怕被人知道她們之間發生過什麽。

當時許青禾就覺得有點奇怪,但沒太往心裏去,現在仔細想起來,宋冉當時的狀態確實很奇怪。

不知不覺間,她來到了電梯間。

“叮——”

電梯門開了,但那聲音並不是來源於電梯,而是她的手機信息提示音。

許青禾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是魏昭發來的,一串手機號碼,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字。

她立刻就反應過來這是那個女人的電話,如果她想知道更多,魏昭給了她一個聯系方式。

此刻,那簡簡單單的十一個數字就好像一個潘多拉魔盒,如果她想知道宋冉和這個女人之間有過什麽糾葛,她就必須去找那個女人。

可是......

搖了搖頭,許青禾在無人的電梯間嘆了口氣。

KTV包廂。

周祈端著兩杯果汁站在門口,已經等了十幾分鐘。

從門上的小窗裏她能看見宋冉正低著頭,肩膀深深地壓下去,顫抖不止。

一看就哭得很傷心。

這場合顯然不太適合進去,陳醫生大概正在對宋冉進行心理疏導,想了想,她索性就站在門口當起了守門人。

門內。

最開始點的歌已經放完了,音響裏此刻一片安靜,包廂裏只聽得到斷斷續續的壓抑哭聲。

陳芙蓉耐心地等著。

哭泣也是一種宣洩的手段,像宋冉這樣內心充滿矛盾的人,哭一場能讓她的心理負擔減輕一些。

半個小時後,宋冉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放下捂住眼睛的手,紅腫的眼睛裏還留著沒有落完的淚,所以視線仍有些模模糊糊,她難為情地吸了吸鼻子,嗓子很幹啞。

“對不起,陳醫生。”她說。

陳芙蓉立刻溫聲道:“沒關系,引導患者哭泣其實也是一種心理治療手段,現在,你有感覺好一點嗎?”

“嗯,”宋冉聽到了自己濃重的鼻音,“之前我一直覺得胸口那兒堵著什麽東西,現在好像沒那麽難受了。”

“這是好的表現,現在,我來問你幾個問題,你不需要思考,就憑借自己的第一感覺回答我好嗎?”

“好的。”

在剛剛宋冉的講述過程中,陳芙蓉歸納總結了幾個要點寫在筆記本上,看著筆記本上的字跡,她輕聲開口詢問。

“宋冉,你說你曾有兩次產生過想要傷害別人的想法,第一次是對你的戀人,第二次是對一個女人,對嗎?”

“是的。”

“你現在仍有這種想法嗎?”

“沒有。”

陳芙蓉松了口氣,將筆記本上“暴力傾向”四個字劃掉。

“你曾經被人進行心理誘導所以開始討厭你的戀人,現在你已經知道那種討厭的感情是別人強加給你的,對嗎?”

“是的。”

“但你仍然對你之前做過的一切感到自責,對嗎?”

“......對。”

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宋冉還是無可避免地沈默了一下。

這是宋冉的一個心結,陳芙蓉要做的就是重新塑造她對過去一些事的理解,從而達到開導的效果。

但她沒直接將自己的看法說出來,而是先說了一件別的事。

“在我小的時候,”她用一種回憶的語氣道,“我曾經和鄰居家的一個女孩玩得很好,雖然我們不在一個班,但每天都相約一起上下學,什麽秘密都會告訴對方,也經常把自己喜歡的東西和對方分享。”

宋冉不知道醫生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她安靜地看著手機屏。

陳醫生繼續開口。

“她有一條暖黃色的小連衣裙,很漂亮,是我一直想買的款式,但當時我的父母都失業了,家裏經濟很困難,我也不好意思在這個時候向他們提,所以我問女孩能不能把她的裙子借我穿一天,她很大方地答應了,於是在第二天,我穿著這條裙子去了學校。”

小女孩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裙子,她多高興啊,走在路上,她覺得好像所有人都在用羨慕的眼神看著她,就連那條平平無奇的上學路都變得鮮艷多彩起來。

她恨不能一輩子穿著這條裙子,恨不能這條裙子就屬於她,於是,她產生了一個念頭。

“我真的很喜歡那條裙子,當時我還很小,大概十歲,為了能更久地占有這條裙子,我那天故意沒和她一起回家,而是自己穿著裙子躲到公園裏拖延時間。在那裏,我遇到一個男生,他就住在我家樓下,我們互相認識。當時他見到我,問我為什麽還不回家,我告訴他如果回去就要把裙子還回去,我舍不得。他聽完後哈哈大笑,告訴我他有一個辦法可以讓這條裙子永遠屬於我。”

“我當時已經有了一些是非觀,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可是那個男生說人本來就是自私的,他告訴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個社會是為了壞人準備的,只有壞人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一個十歲的並沒有樹立成熟三觀的孩子,在面對來自一個成年人的洗腦時,其實並沒有太多抵抗的能力。

聽到這裏,宋冉恍惚聽出了什麽,她若有所思。

這時,陳芙蓉很輕地嘆了口氣,語氣略帶感慨。

“我聽從了男生的話,將裙子脫下藏起來,然後穿上男生給我的短袖,渾身濕淋淋地被他帶了回去。男生對我父母的說法是我不小心掉進河裏,他拼盡力氣將我救了起來,我父母非常感謝他,還留他吃了飯,送了他一些禮物。鄰居知道這件事後趕來看望我,女孩當時跟著她的父母一起,小孩藏不住心事,忍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我那條裙子去那兒了。”

“我告訴她裙子被石頭劃爛後沖走了,她很難過,但她父母說只要人沒事裙子不見了就算了,也沒有人怪我,這件事於是就這樣不了了之。可是那條被我偷回來的裙子從此卻成了我的一個心結,我根本不敢穿著它出門,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甚至不敢和鄰居女孩見面,生怕她發現我都做了什麽。就這樣,為了一條裙子,我們漸行漸遠,我失去了我的好朋友。”

一個人該怎麽正確面對自己犯過的錯誤?

是將它拋之腦後只管朝前看,還是被它困在原地一輩子後悔和自責。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陳芙蓉也只是將自己的答案說出來。

“因為這條裙子,我一直悶悶不樂,我媽媽發現了我的異常,她問我發生了什麽,我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她,於是當天晚上,她帶著我和那條裙子去鄰居家道歉。那時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幾個月,對於小孩來說,幾個月已經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她父母早就給她買了一件新的裙子,她身邊也已經有了其他的好朋友,如果我不說,她可能早就不記得這事兒了。”

“但我還是把這件事的真相告訴了她,她大度地原諒了我,還把那條裙子送給我,事情到此好像就結束了。但事實上,這件事讓我感到了自卑。因為我曾經做過這樣的壞事,我覺得我是一個道德敗壞的人,一度非常討厭這樣的自己。”

宋冉的喉頭動了動,陳醫生講的這個狀況......簡直就是她的現在。

她向許青禾道歉,許青禾原諒了她,可是事情並沒有結束。

陳醫生繼續說下去。

“但是我能怎麽辦呢?事情已經發生了,我無法挽回,盡管女孩一點都不介意,還是願意和我當朋友,但我總覺得我們之間存在著一層隔閡,總覺得自己在她面前擡不起頭,如果我們之間鬧了什麽矛盾,我一定會最先低頭,如果我們一起看中了什麽東西,我一定會最先讓步,我總是下意識地討好她,為了她的喜好而犧牲我的一切,我以為這樣就能彌補我曾經犯下的錯,直到有一天,她要搬家了。”

鄰居女孩要搬家了,這個持續折磨她好幾年的心結終於要消失了嗎?

當時的陳芙蓉在心裏默默企盼著,可惜事情並沒有像她想象的那樣發展。

女孩走後,她依然無法擺脫那種自卑感,一個女孩走了,還會有另一個女孩。她總是下意識地去討好每一個朋友,但朋友們並不因此而更喜歡她,反而越發忽視她的感受,對她失去了最起碼的尊重,開始肆無忌憚地傷害她。

社交從此成了一根刺深深地紮在陳芙蓉心上,上了初中以後,她開始習慣獨來獨往,但依然活得不開心,每天都活在抑郁之中。

“女孩搬走以後,我心裏的負罪感卻並沒有消失,它牢牢地長在我的心裏,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生活,我的父母都是比較開明的人,在當時那個談心理疾病色變的年代,毅然送我去看了心理醫生,我至今仍然記得,當我坐在醫生對面,結結巴巴,又慚愧又羞恥地將這件困擾了我很久很久的事說完後,醫生看著我,只說了一句話。”

——你為什麽不去問問她的想法呢?

陳醫生說:“你為什麽不去問問她的想法呢?”

剎那間,好像一道流星劃過蒼穹,宋冉整個楞住。

“什麽?”她下意識反問。

陳芙蓉的語氣十分平和,她緩緩道:“這就是我同樣想要告訴你的話,你為什麽不去問問你的戀人對當初那些傷害的看法呢?也許你只是像我一樣誇大了對方感知到的痛苦,也許相比於你過去做過的,對方更在意現在的這個你。你想知道我離開心理診所後做了什麽嗎?”

“我寫了一封很長的信,將這麽多年我的自責、痛苦和內疚全部告訴了她,她從來沒想到我會被當初那件事困擾那麽久,有一天,她特地從另一個城市回來找我,和我談了很久很久。她坦白地告訴我,她確實曾經怪過我,也因為我的欺騙想過要和我絕交,但那種情緒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對她而言,與我當朋友的時光要比那更珍重一千倍,她不希望我繼續被這件事影響,最後,她擁抱了我,直到現在,我們依然是很好的朋友。”

故事講完了,原本有些沈重的聲音變得輕松起來,陳芙蓉笑了笑。

“聽起來很奇怪對吧?為了一件衣服,我患上了抑郁癥,不得不去心理診所尋求幫助,在旁人看來,這簡直就像個笑話。可是人心是脆弱的。人的心靈有的時候很強大,有的時候就是這樣脆弱。如果沒有正確的引導,一個人很容易鉆進死胡同,讓自己的內心變得越來越封閉,這也是為什麽後來我選擇當精神科醫生的原因。”

現在,她已經將出口的方向指明,接下來,就看宋冉願不願意走出去。

宋冉沈默了很久。

很久之後,電話裏傳來她深深的呼吸聲。

“我明白了。”

陳醫生說的沒錯,周祈說的也沒錯,她要聽聽許青禾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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