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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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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折磨

狂風驟起,屋內帷幔如驚飛的黑鳥,獵獵作響。

靳逸飛仿佛回到幼時生母剛剛離世的時候,那年他不過三歲。

雪片般的紙錢上一刻還飄落在靳府上空,下一刻便響起了新婚的奏樂。生母死後半年,靳笑誠在母親的安排下迅速娶了喬氏作續弦。

喬氏的肚子好爭氣,剛進府三月便有了生育,沒多久診出雙生子。一夕之間人人的目光圍繞著她,所有人的關心都在兩個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而他則從花團錦簇的長房嫡子成了無人問津的存在。

兩個弟弟順利出生,百日宴的盛況鋪滿揚州城街巷,綢緞紮成的花樹足有兩人高,流水席擺了整整三十日,揚州城人人艷羨。

靳逸飛更羨慕。

可這些原本是他擁有的。

奶娘憂慮地說有了兩個小少爺,大少爺便無用了。

靳逸飛想去看看那兩個弟弟,兩個弟弟被好多人圍著呵護著,他只能遠遠地看到那兩張尚在繈褓之中的稚嫩的臉。

後來他偷偷跑進廚房,趁著小丫頭出門的瞬間鬼使神差般在兩個弟弟的湯藥裏倒了一點點石灰粉,那是他百無聊賴時從墻上刮下來的。

通過這樣的惡作劇,他找到了久違的開心,於是他放了一次又一次。

有時是石灰,有時是泥土,或者隨手抓的藥粉。

沒想到兩個弟弟忽然病了,沒多久死了一個。

看著一具小小的棺木擡出府門,看著喬氏淒厲的哭喊,靳逸飛好惶恐,好害怕。

喬氏在痛失愛子的悲痛中,而他很長時間都在自責中,並且發自內心地用所有的愛去彌補靳逸新。

好在靳逸新順利活下來,長大了,也分外黏他,不明所以的外人常常會認為他們是真正的親兄弟。

一開始靳逸飛很開心,慢慢的就不那麽開心了。

因為靳逸新天資卓越,三歲成詩五歲行文,神童之名一時風光無兩。在他的對比下,靳逸飛則蠢笨異常。

弟弟愈發耀眼的才華,像一柄銀針刺進他的心,神童之名傳遍江南,連父親都嘆息:“飛兒若有新兒一半聰慧......”

也許人長大的過程便是逐漸接受自己的平庸,平凡的靳逸飛沈默地接受了也認命了,可偏偏上天就如此可笑。

有人認命,有人則做起了美夢。

喬氏居然把靳逸飛生母的牌位挪出祠堂,妄想抹殺曾經的主母更想替她的兒子抹殺掉一切絆腳石。

於是靳逸新七歲生辰時,靳逸飛把他騙到藏書室點了一把大火。

熊熊火舌逐漸吞沒房屋,靳逸新的恐懼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停了下來,兩人隔著濃煙對望。

靳逸飛不知自己是何表情,解恨?痛苦?悔恨?

但他十分清晰地看到靳逸飛的神情從驚恐到楞怔到嘲諷再到平靜如水,一場大火沒能燒死任何人,卻燒毀了兩兄弟的情誼,愛與恨變質交織的一刻把他們推入另一個深淵……

靳逸新獲救後情緒大變,不再展露才華,不再意氣風發。

有一點不變的,他仍舊黏著哥哥,變態地黏著。

太多的愛造就深沈的恨,太重的恨造就親密無間的兄弟……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一人在贖罪,一人在療傷。

“我已為自己作的孽贖罪,你想我怎樣我都答應你了,你要我死,我去死就好了,可靳府上下是無辜的,潤之和淮娘是無辜的!”

“贖罪?靳逸飛,你的罪贖得了嗎?”靳逸新慘白著臉,似怒似怨地望著他,“從小到大你是那麽疼愛我,可苦心孤詣要我命的人又是你,偏偏我就舍不得殺你!”

靳逸新喘著粗氣踉蹌地走向他,蒼白的手指掐住靳逸飛的脖頸,“你背棄了我,說好的知錯了,要一輩子彌補我的?轉頭你就拋下我娶妻生子!事到如今,你左一句贖罪,右一句無辜便要我看著你們恩愛生子,白頭到老?你做夢!我告訴你,生我們一同生,死!我也要拉著你陪我一起下地獄!”

“你親口答允我成親!”靳逸飛青筋暴起,脖頸抵著靳逸新冰涼的指尖,“我願以命抵罪,用我的命贖罪,但不是這麽個贖罪法,更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把整個靳家害死!”

他的眼睛擡起又垂下,痛苦地說,“你我之間……不該如此。”

“那我們應該是怎麽樣呢?你死我活?可我不想你死,也不想獨活,”靳逸新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撫摸他的臉,倏爾露出溫柔又繾綣又瘋魔的神情,“我的哥哥,這輩子你休想擺脫我,下輩子我也會去找你的!”

靳新飛靳逸飛踉蹌後退,撞翻了桌上的青瓷瓶,良久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拿靳逸新沒辦法,這麽多年因自己的愧疚總是妥協的一方。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我對不起隋娘,更對不起潤之,他還那麽小,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你想想辦法,如果火器坊的事東窗事發……你我作的孽該你我一起死的,我們不能讓整個靳府一起陪葬。”

靳逸新微微歪頭,眼皮已然無力下垂,“一切都晚了,哥哥。在連喻找上我們的那一刻,一切都晚了……現在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久違的情緒激動過後是渾身脫離的虛無,靳逸新蹣跚地坐回椅子上,手裏拿著那封來自連喻的書信殘忍地笑道,“不過算計我的,對不起我的,通通都得死!”

賀玹趴在屋頂,小心地揭開頂上的瓦片,他屏息望去看到屋內的景象驚奇不已,倏爾又淡定下來。

想天下之大,多得是奇葩的人,犯不著驚訝。

屋內氛圍正濃,他幹脆飛身前往書房。

果如所料,靳逸飛是傀儡,他的書房內都是正經商人的賬本,而賀玹要找的東西全在靳逸新的書房暗室內。

由靳逸新暗中經營的火器坊已經關閉,但此處成箱的賬本全是歷年向京都運送的黑火數量,利潤之巨實難想象,而其中七成利潤全數進了榮親王的腰包。

以靳逸新的玲瓏心思為何不把賬本銷毀?

放在這兒專等人取似的!

賀玹沒敢直接搬運賬本,而是拿出紙筆摘抄緊要條目……抄著抄著發現了不對勁,榮親王已敗,為何今年還有一筆利潤分給榮王府?

幾乎是一瞬間,賀玹聯想到潛逃的連喻!

與此同時,葉府書房燭火搖曳,葉適正在燭光下伏案修書:黑火已由貢船悄然轉運出城,正待呈交於信玄將軍。君可憑三成利潤與之斡旋交涉,屆時大事可成。吾之使命亦將得償,縱粉身碎骨,亦能報效王爺浩蕩大恩,死而無憾。

葉適小心地將信紙折起封於信封內,取了蠟油封口又蓋上自己的印鑒。

“立刻把信送走。”

屋內居然還有一黑衣人,那人領了信旋即出門。

葉適凝望著他的背影,目光掃過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森然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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