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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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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接風

船樓慢慢地在浮光的水面上游,早膳已然擺好。

溫朗見到鐘曉時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鐘曉仍舊是和煦地笑著,像昨夜的怒火從未有過一般。

“二哥,你們這回去浙江辦什麽差事,弄得神秘兮兮的。”

鐘曉笑容未變,手順暢地舀著粥,“一點小公務。”

說罷專心致志吃粥,溫朗也心無旁騖地喝粥。

深秋時節,揚州綠意盎然,大簇大簇的菊花在河道兩旁擁擠著。一兩漁家劃著小船,一邊吆喝,一邊悠然地欣賞河景。

遠遠地瞧見揚州碼頭人頭攢動,待近一些,溫朗一眼認出排頭那個正是梁勤。

梁勤身邊站著的那青年有些面熟卻不認得。

船身一抖,靠岸了。

溫朗回頭望了一眼,賀玹和沈確各自裝扮了隱在家丁裏半點都看不到,他望了一眼旋即收回眼神,緊接著手臂被人微微一撞,原來是鐘曉用手肘提醒他。

“那是舅父的大公子靳逸飛。”

說罷,岸上兩人已走到身前。

靳逸飛帶著一臉盼望又親近的笑容先開口,“兩位表弟,一路遠行勞累了。”

鐘曉回禮,“勞累表哥和姐夫在此等候,我和三弟自行前往府上也使得。”

“你們前路迢迢來,身為東道主哪能不招待?再說已收到你們的信,祖父眼巴巴地盼了個把月,估摸你們今日到更是神采煥發,就我們在此等的間隙已打發四五人來問了。”

靳逸飛一番話說得自己發笑,大夥也跟著笑了起來。

鐘曉先問祖父安,這才轉向梁勤問起鐘晗的情況。

梁勤仍舊維持著笑容,眼裏卻露出愁態,“蘭芝產子時身體落下虧空,雖也進補了,但效用不大……人還好,在家望著你們呢。”

鐘曉和溫朗聽罷,心頭一陣發幹。

碼頭風大,溫朗吹了少頃頭有些發沈便忍著悶咳兩聲,靳逸飛立時發覺了忙喚人取了披風給他披上。

“是我疏忽了,渡口風大,兩位表弟一路勞頓快些上轎立刻回府去吧。”

回的自然是靳府,府上早備好接風宴,因鐘曉在京都官位頗高故而排面甚足。

靳寶禹高比溫肅大上幾歲,今年七十七,兩耳有些背兩眼也有些渾濁。

見一群人擁著從正門走來,便立即微微瞇起眼向前探身,“是琇瑩的兩個孩子到了?”

旁邊伺候的丫頭瞧見連忙扶住,在他耳邊提高些聲量回道,“老太爺,是表少爺他們到了。”

話音剛落,鐘曉和溫朗已走到面前旋即跪下拜見。

“孫兒鐘曉/溫朗拜見舅姥爺。”

除靳寶禹外原本端坐的人都站起了,沒得鐘曉二人跪下,靳寶禹急切地伸出兩只幹枯的手顫抖著,“快起來,快起來。”

一旁靳笑誠的夫人喬氏攙著靳寶禹,一面吩咐道,“快快扶起兩位公子。”

於是靳逸飛扶起兩人,又一番謙讓與寒暄後各自見禮大夥都坐下說話,靳寶禹直勾勾望著溫朗,眼裏閃動無數思念,“這是瓊華,像!真是太像了,像極了你娘更像極了寶芳。”

溫朗走上前乖乖一拜,“舅姥爺。”

靳寶禹打量他片刻,視線從上到下掃視著他似乎在追逝著誰,突然視線落到溫朗腰間那塊螭龍玉佩連忙站起了。

“哎喲,戴著玉可別拜我,受不起受不起。”

溫朗低頭握住玉佩往懷裏一塞,“孝在心,長輩在前。”

溫朗扶著靳寶禹坐下,再次誠懇一拜,這回靳寶禹忐忑著接受了,眼裏流露出讚賞。

靳寶禹握著溫朗的手細細詢問這一路的見聞,“一路辛苦了,你身子不好眼見著深秋轉冷,可別凍著你,我讓人在你屋裏多燒幾個炭盆,被子是新做的鵝絨錦被跟我的是一樣。”

說罷,他望著鐘曉仍然是慈祥的神情,“你們就住沁芳雅園,若有什麽短缺的就找你舅母。”

鐘曉點頭應下。

喬氏面容富態,笑得兩頰堆起擠得眼睛彎成一條線,“得知你們要來,不僅是父親大人上心,就連你們舅父也遞信回來說要好生照顧。難得來一趟,缺什麽要什麽只管告訴我,婆子丫鬟小廝伺候得不妥當也告訴我,到這兒只當回家了。”

溫朗連連點頭,“曉得,侄兒不會同舅母客氣的。”

靳寶禹和喬氏哈哈大笑,喬氏道,“那感情好,咱們是一家人,千萬別生分了。”

一番嘻嘻哈哈之間,忽的外間傳來一小廝焦急的聲音,“不好了,不好了!”

喬氏的臉登時落下來,呵斥道,“沒規矩的東西,今日貴客臨門是你胡說八道的時候嗎?”

那小廝摔進門,哆哆嗦嗦地稟告,“小的知錯,回夫人隋大奶奶讓奴才稟告小少爺得了天花。”

“什麽!”

小少爺潤之今年三歲是靳逸飛獨子,靳府上下只有這麽一個孫輩故而十分疼愛。

因此屋內眾人具是一驚,靳寶禹率先問道,“潤之現下如何?”

那小廝苦著臉,“高燒不斷昏迷不醒,郎中們還在救治說是先把院子圍了以防天花傳染。”

溫朗和鐘曉面面相覷,前者一臉擔憂,後者一臉凝重。

靳逸飛面露憂色,向喬氏請示道,“娘,潤之病得厲害,娘子必定憂心忡忡,我先回房去看看。”

“不可!”

喬氏上前阻止他,“潤之染了天花,你現在去傳給你可怎麽好?你幼年沒生過天花不能去,你要是再擔心娘親自去照顧他們娘兩。”

小廝這時說道,“隋大奶奶說不必來人照顧,未免傳染她一人足矣,就是怕累及老太爺……”

屋子內安靜少頃,眾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靳寶禹等著他拿主意。

靳寶禹默默坐下了,仍舊拉著溫朗的手沈思片刻,“潤之有他娘和郎中們照顧,飛兒就不必再去,這段時日到你弟弟屋裏去。”

靳逸飛垂手答是。

“瓊華,”靳寶禹拍了拍溫朗的手,又望向鐘曉道,“今日本是為你們接風豈料出了這樣的事,瓊華體弱,曉哥兒來揚州難免又有公務,現在潤之害了天花府上恐怕不能再留你們,免得傳了病癥……就是委屈你們了。”

鐘曉起身道,“舅姥爺嚴重了,此番我與三弟是為探親而來並沒有什麽公務,娘在揚州過身,妹妹產子又險象環生,不來探望實難心安。既然府上事忙,那我們也不便叨擾,希望老天保佑侄兒吉人自有天相。”

眾人說了一番寬慰的話,靳寶禹的臉色才緩和些許。

梁勤適時提議,“既然如此二弟三弟不如到梁府下榻,屋子一早灑掃幹凈,都是蘭芝一手操辦的。”

鐘曉與溫朗對視,鐘曉答應下來,“那就叨擾了。”

靳寶禹沈著臉點頭,吩咐身邊的丫鬟,“把備好的鵝絨被送到梁府,還有別的物件一並送去。”

丫鬟低聲“誒”了一聲,旋即下去安排。

不一會兒,溫朗和鐘曉連飯也沒吃上緊接著去了梁府。

鐘晗早早地在門口等著他們,一見面,三姐弟想到彼此遭遇紛紛淚灑當場,合喜與青葉抱著孩子跪在廳房角落裏。

梁勤看鐘晗哭得傷心急得上躥下跳,偏偏三人哭得不能自己,見勸誰也不好使只得由著他們去了,獨自站在右下的圈椅上抱著孩子哄。

哭了好大一會,鐘曉猶覺哭夠了,用袖子揩勸道,“好歹我們三個還都活著,若是為爹娘離世而傷身,爹娘地下也不能安寧。尤其是姐姐,你難產生子後身體本就虛弱,三弟也才大病初愈……”

聞言鐘晗強忍傷心收了哭聲,眼淚仍舊如珍珠斷線不斷墜落,她拿帕子輕輕給溫朗拭淚。

這邊合喜早就命人備好盥洗的熱水軟帕,等三人哭聲停歇連忙讓丫鬟們捧著上前,鐘曉坐在梁勤身旁拿軟帕洗臉。

“三弟,二弟說得對,咱們不要傷心了。聞聽你得知母親逝世的消息大病一場,我真是恨不得親身前去照顧,母親去前……最是掛念我們三個,可萬萬不要傷了母親一片慈心。”

鐘晗擰了熱帕先給溫朗擦臉,溫朗接過自己坐在一旁默默擦淚,心裏那股悲愴還未緩解。

鐘晗又落了淚,怕再勾起大家愁腸連忙在青葉的服侍下整理儀態。

鐘曉首先收拾停當,先同梁勤致歉,一到人家家裏先抱頭哭一場算怎麽回事?

梁勤騰出一只手制止他,“一場大亂你們三姐弟牽涉其中,我知道你們心裏苦,也沒什麽,就是蘭芝身體實在是虧空萬萬不可再傷心了。”

鐘曉連連點頭轉而關心起鐘晗,青葉正給鐘晗攏發,她自己拿著絲帕按眼角,“聽他胡說,我們母女一切都好,你不要擔心。倒是三弟,雖長高了一些怎的如此消瘦,你被叛軍抓走定然是受盡折磨?”

這邊溫朗在合喜一下一下輕撫後背的幫助下也緩過了氣,溫朗長呼心中一口濁氣,“沒有,他們只是抓我並沒有作踐我,相反好吃好喝地待著,比家裏也不差什麽。”

鐘晗只知道他這番話是安慰自己,就跟自己那番安慰眾人的話一樣,生死大事哪有說得這麽輕巧。

可今日確實不宜再哭了,三姐弟溫言敘舊互通親戚們的消息,小月兒見大人不哭了都一臉和煦地望著她笑,便嘴角一咧也哈哈地笑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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