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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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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我們

【滋滋……滋滋】

【滴——滴】

【警報!警報!再生體斷開連接……滋滋……】

腦海裏那股莫名的噪音消失,溫朗緩緩睜開雙眼,昏黃的繡滿圖樣的床帳進入眼簾,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這是在哪兒?

腦子像一團漿糊,耳邊有人爭吵不休,吵得他腦仁都快炸了。

迷糊之間,溫朗想到了那個夢——母親和父皇下輩子應該會在一起吧……也許在另一個世界,他們會有美好的結局。

溫朗沒有忘記賀承旭見到他,那一眼充滿了擔憂與思念。

“我這不是在治嗎,你叫什麽叫!”

一個渾厚的老者聲音乍然響起,另一個毛糙且憂心的年輕男子喊道,“他一直不醒,這叫什麽治法,你都快把他炸成刺猬了!”

“哎呀,你別吵,為了他老頭子都快愁死了!”

賀玹坐回床邊,拉著溫朗的手,“您死前倒是費點心,給我把他治好了。”

“治好?什麽叫治好?”荀大夫瞪大眼睛,“治好他倒有一條方法。”

“什麽方法?”賀玹眼睛發亮,“你快說,不管你要什麽天才地寶,上天下海我都給你尋來!”

荀大夫吹胡子瞪眼,“上天,去找神仙。”

“七玹……”

溫朗氣若游絲的聲音響起,賀玹忙來到他面前握著他的手,差點喜極而泣,眉骨處的刀疤在燭火下泛著暗紅。

“三郎,你總算醒了。”

未等溫朗答話,荀大夫上前給他號脈,扶著胡須露出一點微笑,“好了,這下好了。先緩一緩,別著急說話。”

說罷,他收掉銀針,功成身退拂袖而去。

賀玹跟著趴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閃著淚花,“三郎,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你睡了好久一定是餓了,月見!快拿粥來!”

他扯著嗓子高聲喊了兩聲,轉而低頭輕聲細語,“三郎,要喝水嗎?我去拿水!”

要走的賀玹被溫朗拉著,沒用力氣竟也把他留住。

溫朗帶著一絲疑慮,聲音沙啞難聽,“我睡了很久?”

“久!”

賀玹鼻子泛酸,“我差點以為你醒不來了。你嚇死我了知道嗎?”

他眼圈發紅,溫朗卻感到內心一股暖意,“看來我病得很嚴重,恐怕得進icu了。”

賀玹疑惑,“艾絲優?那是什麽?”

溫朗笑容一滯,脫口而出的東西此刻搜腸刮肚也說不出來歷,他茫然地說,“我不知道…”

他捂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莫名有絲恐慌,“我好像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

賀玹見他十分苦惱,不由得自責起來,“三郎,別想了。”

“不,是很重要的東西,我……”溫朗呼吸起伏,腦海裏響徹白噪音,又跟一般的耳鳴很不一樣,像是……電流?

“我好像忘記了……我自己?”

眼淚倏爾落下,溫朗奔潰地捂臉痛哭起來。

賀玹上前一步把他攬在懷裏,“三郎,不要再想了,忘了就讓它過去吧!”

“三郎!”

一個小心又期待的聲音響起,溫朗將呆滯的目光轉向此人。

眼前的人面頰消瘦,嘴邊生出一圈青色的胡茬。

溫朗心疼地摸著他的眉毛處的刀疤,有些困惑,“你怎麽弄成這樣?”

賀玹紅著眼不說話,溫朗失笑,“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嚇壞你了對不對?”

他窩在賀玹懷裏,“我沒事了,你說得對,忘記得讓它過去,反正我還記得你是不是。”

賀玹止不住點頭,“沒錯,你還記得我,而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

溫朗垂下眼眸,哀傷地說,“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我夢到娘還有先皇,他們都在船上不要我上船……娘說要珍惜在一起的日子…還有父親大人他追娘去了,你說他們來世會不會遇見?”

“當然會……”賀玹心如擂鼓卻欲言又止,他害怕自己說錯話,便說,“粥一直熱著,要不要吃一點?”

不說還說,一說肚子鼓聲大作。

溫朗渾身無力,虛弱地點頭。

恰好月牙端來熱粥,“公子。”

賀玹旋即坐上床鋪,將溫朗裹在被子裏扶起來再讓他靠在自己胸膛上,隨後賀玹環抱著溫朗,很自然接過碗道,“我來。”

他雙手捧過碗,一手捏著湯勺舀了勺粥,放在唇邊細心吹得溫涼,這才小心遞到溫朗唇邊。

溫朗有些錯愕,不過粥在嘴邊叫他忘記驚訝。

兩人配合默契,溫朗吃了小半碗,刺痛的胃裏總算暖和了些。

從始至終,賀玹仔細耐心,沒有一絲不耐煩。

溫朗眼睛不眨地看著他的下巴,十分動容,看著看著一股熱意從心底湧上面皮。他感到莫名羞澀,挪開目光不再盯著賀玹,豈料目光一挪便瞧見一旁偷笑不止的月見。

“咳咳咳。”

溫朗一時心虛,忽而咳嗽不止。

賀玹旋即用手虛捂著他的嘴,接他咳出的殘粥。

溫朗更加害羞,掙紮著坐起來,“這怎麽使得。”

他面色艷紅,一般是被嗆的,一半是被羞的。

賀玹渾不在意,拿月見遞來的絲帕擦了擦手,便一刻不停替溫朗順氣。

溫朗緩過來後,制止他的手,“你是七皇子身份尊貴,怎麽能為我做這樣的事,還是我自己來的好……”

賀玹不解,換了方幹凈的帕子給溫朗擦臉,“以前不都這樣嗎,你這會介意什麽?”

以前……

兩個字把溫朗砸得頭暈眼花,這也……有辱斯文,成何體統!

溫朗望著月見更加窘迫,一心撲在溫朗喝粥的賀玹總算回過味來,募地扯出一個微笑,對伺侯一旁的月見道,“你先下去吧,你在這裏,你家公子得羞死了。”

月見捂嘴輕笑,“是。”

月見真走了,溫朗倒不樂意了。

“月見是我的人,怎麽那麽聽你的話?”

賀玹掀袍再次坐在床邊,湯勺在碗劃拉幾下,“什麽你的我的,是我們的。”

溫朗一楞,“什麽我們,哪來的我們?”

湯勺一頓,賀玹目光不善地盯著溫朗,面前人臉色緋紅,眼神躲閃。

沒良心的東西,他一睡不醒時,賀玹整個人都快碎了,現在醒來居然還這麽對他?

賀玹不想再拖了。

“沒有我們?”

賀玹瞇起眼睛,“你確定沒有我們?”

溫朗頓感心虛,一顆心撲騰撲騰,上下跳個不停。

“本來就沒有……我們……”

兩片溫暖的唇瓣貼了上來,賀玹的臉在眼前不斷放大,溫朗徹底傻眼。

直到唇上傳來密密麻麻啃咬的痛感,溫朗才終於從烏龜殼裏鉆出來,一把推開他,“你做什麽?”

一推,賀玹跌在地上摔了四腳朝天,“哎喲”直叫。

溫朗嚇了一跳,剛探身下床,忽然止住。想他大病一場,手上能有幾分力氣,賀玹竟能摔成這樣?

“少演戲了!”

溫朗冷哼一聲,“我才不信你。”

賀玹哈哈哈直笑,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將溫朗撲倒在床。

溫朗下意識雙手擋在身前,“你幹什麽!”

賀玹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含情目一眨不眨看得溫朗心裏直打鼓。

“三郎,你還要裝傻到什麽時候?”賀玹輕輕撫摸他的臉,帶著不容忽視的深情,“你當真不明白對我的心,也不明白你的心?”

溫朗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地說,“什麽你的心我的心……你快起來,壓得我難受。”

賀玹無奈一笑,把他的手掌心貼在自己心口,“我的心就在這裏,早就屬於你了。”

他緩緩壓下身,貼在溫朗耳邊溫柔地說,“三郎,你的夢做得好,你娘說要珍惜當下,我也不求你現在允諾我什麽,只求你可憐可憐我好好保重自己,就當是全了我一顆心。”

兩人無聲抱了一會,溫朗實在被壓得受不了,再次用手推他。

賀玹也不再強硬,在溫朗驚愕的目光中再次親了親溫朗的唇角,隨後含笑起身恍若打了一場勝仗。

月見端著熱水進屋伺侯溫朗擦洗時,瞧見兩人怪怪的。

一個面紅耳赤垂頭不語,一個得意洋洋,尾巴翹得老高。

月見在心裏默默念叨:公子長大了,我只管當自己是個瞎子傻子,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不知道。

溫朗蘇醒過來,身體卻不比從前,恢覆得十分緩慢不說,雙腳猶如千斤笨重得厲害。

原本窗外陽光喜人,鳥雀歌鳴,他原本想到院子裏走一走,豈料全身無力,不僅需要人攙扶,而且僅僅走了一圈便渾身大汗。

“公子,不如到廊下休息,曬曬陽光也是好的。”

溫朗腳步虛浮,氣喘籲籲地應和道,“也好。”

月見叫人擺了躺椅,小心扶著溫朗躺下,在他身上虛蓋了層薄被,囑咐一旁丫鬟兩句便去廚房親自熬藥去了。

曬著太陽筋骨懶洋洋,正是昏昏欲睡之時,忽然一大片陰影籠罩在身上。

溫朗睜開眼,賀琮站在他面前。

“五哥?”

賀琮彎了彎眉眼,“偷得浮生半日閑,看你修養得不錯。”

溫朗同樣勾了勾嘴角,“我現在只有閑著了,倒是你這個大忙人,怎麽有空來看我?”

小丫鬟從屋裏搬來張矮凳和茶幾,賀琮坐下後對溫朗說,“恰巧路過,忙裏偷閑想來討杯茶喝。”

溫朗聽後笑瞇了眼睛,對小丫鬟道,“快去把府上最好的茶葉拿出來招待五王爺,他是好茶之人,嘴很挑的。”

小丫鬟含笑答是,兀自下去準備。

賀琮有些意外,“你怎麽知我好茶?”

“你我同桌數年,很難不知道。”

賀琮旋即失笑,少頃維持的笑容泛起一絲苦澀,“瓊華……”

四目相對之間,溫朗的目光平靜且澄澈,賀琮與他短暫對視後兀自收回視線。

茶葉在熱水的浸泡中舒展開來,淺黃色的茶水泛出光澤,賀琮端起茶杯便被撲面而來的熱氣裹挾的茶香頃刻捕獲。

“真是好茶,這是西南特有的普洱?”

溫朗頷首,“你若是喜歡,我讓人包好一會你帶上些。”

賀琮靜了靜,糾結少頃後小心試探,“瓊華真是把七弟的王府當作自家一般,你說拿便拿,總要問過七弟的意思。”

“用不著問他,”溫朗一根筋通到底,“他原不是愛茶之人,這本是特意給我的,再者雖是他的王府,我卻做得了主,五哥不必擔心。”

賀琮微不可察地嘆氣,眼眸緊盯著在茶盞中漂浮搖動的茶葉,他喃喃自語道,“你開心便好……”

“什麽?”

溫朗沒能聽清他這句話,正疑惑著,賀琮倏地起身放下茶杯,“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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