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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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偷魚
在山中輾轉了兩日，兩人始終未能找到水源，僅靠著清晨的一點晨露勉強支撐。
溫朗和沈確的體力已接近極限。
沈確的腿傷雖用布條簡單包紮，並借助木棍勉強行走，但山路崎嶇，他不得不倚靠溫朗的攙扶才能前行。
天無絕人之路，兩人總算在林間聽到一點水聲，順聲尋來，竟然找到一條溪流。
溫朗心中一喜，卻並未貿然行動。
他記得野水不能直接喝，又怕裏面有蛇，拿起沈確的拄拐在水面和四周草叢裏拍打片刻，才上前拿衣服兜了些水，過濾後先給沈確喝。
沈確也不挑，悶著腦袋在他衣服兜裏痛飲了幾口，自覺活過來了，靠在樹幹上暢快地喘了口氣。
溫朗擰幹衣服，自己到河邊捧水喝，又慢條斯理地清洗臉上汙垢。
沈確忙制止他，“你洗什麽臉，這兒有水源，順著水便可出山了，你把臉洗幹凈叫人認出來怎麽辦？”
他說得也對，外面局勢尚不明朗，小心為上。
溫朗相信京都肯定派人找他們，也得防止被叛軍先找到。
兩人歇了一會兒，順著水源往下走。
河邊多崎嶇，溫朗便扶著沈確，沈確是個閑不住的，尤其是現在兩人逃出生天，更是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溫朗知道他越是如此，情緒越緊繃，於是耐著性子陪他說話。
走到河道寬闊處，兩人見河裏有魚，水又淺，便想抓條魚吃。
沈確削了根尖木棍給溫朗，溫朗挽起褲腿，淌進河裏往魚身上紮，但他不會紮魚，一連幾次一無所獲。
沈確坐在岸邊大罵笨蛋。
溫朗心裏煩躁，吼他一句，“你行你上！”
吼得沈確啞火，溫朗靜下心來看準魚再次紮去，還是不成。
他無措地四下望了望，居然瞧見下游不遠處有一個暗樁，上面好似掛著網，拿石頭壓著網線。
溫朗撐著木棍上前去摸，不由得大喜，果然是漁網，裏面還有魚！
魚還不少！
溫朗自己拖不動，忙叫沈確，沈確撐著拐杖過來，坐在岸邊幫他一起拖。
“好肥的魚！”溫朗抱了兩尾魚丟上岸，喜不自勝地說。
溫朗只有弓，沒有箭，沒辦法捕食，因此一連幾日都是吃野果充饑。
好不容易有了魚，忙生火烤魚來吃，溫朗還好，沈確身上有不少傷，必須吃點肉食補一補。
因害怕炊煙招來敵軍，溫朗只好用刀片些魚片給沈確吃。
生魚片自古有之。
溫朗吃了數片，他身體不濟事不敢多吃，沈確倒一口氣吃了很多。
溫朗看著沈確狼吞虎咽的樣子，心中稍感寬慰。
“啊，暢快。”沈確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溫朗問他，“你感覺好些了嗎？”
“你以為我是你？我好著呢！”
他身上的傷口都不深，唯有左腿傷得最重，時時隱痛。不過沒發熱就是沒有大問題，他們這種情況一旦發熱，恐怕性命危矣。
溫朗想起沈言和他都在危急關頭拼死相護，只有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於是羞愧地低著頭，“多謝你。”
沈確嗤道，“得了吧，我可當不起你一謝。再說我要是不救你自己活命，你哥…還有皇上肯定不會放過我。”
說起賀承旭，溫朗悲從中來，他的皇帝爹爹已經駕崩了。
沈確知道自己說錯話引他傷心，想寬慰他幾句，可自己根本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
轉念一想，皇上對溫朗那麽好，應該哭一哭，其實沈確自己又何嘗不傷心，“皇上駕崩確實應該哭一哭，還不知道姑姑她們怎麽樣了，哦，我爹和俞伯也死了，應該哭一哭…”
他自言自語，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沈確不去想沈言的死，想得是反正都流淚了，不如盡情哭一頓，況且為皇上哭必須要悲戚才行，於是他開始放聲痛哭。
哭得正傷心，忽聽一人大吼，“誰偷了我的魚！”
兩人轉身望去，一個高大的壯漢迎面走來，他手裏拿著獵弓，身邊跟著兩條黑狗。
沈確哭得涕淚橫流，被人撞破面上惱怒地說，“什麽你的魚，那魚在河裏誰抓到就是誰的！”
那漢子原本看他二人流淚，身上又汙臟，以為是哪來的乞丐，本想呵斥兩聲就算了，沒想到其中一個牙尖嘴利，讓他怒火升騰了幾分。
漢子面色不悅，“我的漁網都被你們拆了，還不是小偷！”
溫朗暫時從悲傷中抽離出來，略擦了擦眼淚，可惜他用袖子一抹，臉上更臟了。
“對不住大哥，我二人原是進城投親的，不想路上遭了土匪，我們僥幸逃生到此，拿你的魚實屬無奈之舉，還請見諒。”
溫朗抱拳一禮，歉意萬分。
剛才只顧有魚，興奮之餘忘記是別人的魚。
那漢子見他說話有禮，又看他二人狼狽摸樣，氣消了幾分。
溫朗又言，“我表哥傷了腿，脾氣不大好，還請大哥見諒！”
如果換做以前，溫朗一定會送些財物，只是他現在除了兩塊玉佩，便只有一根玉簪。他還準備用玉簪換兩匹快馬，故此只能連連道歉。
那漢子看他態度這麽好，也不再生氣，反正河裏有魚多得是，就是他們直接用刀破網取魚，壞了一副漁網而已。
漢子收起漁網，想著回去補一補還能用。
這邊溫朗扶起沈確，兩人互相依靠著順河而去，剛走了幾步，那漢子叫住他們。
沈確皺起眉頭，“又怎麽了？”
溫朗以為是要財，滿臉羞愧地說，“對不住，我們身無長物，待尋到親人一定賠償您。”
那漢子無語，“不是，我是想這裏離下山還有好長一段路。眼見著天要黑了，你表哥腿腳不便，不如到我那裏歇一歇，好歹養養傷，我明日要下山賣山貨，正好送你們一程。”
溫朗和沈確面面相覷，他們走了幾天，確實需要好好歇一歇。
但是眼前這漢子的身份……
漢子見他們猶豫，想他們受到土匪襲擊，有些警惕應該的，沒看到剛才兩個都給嚇哭了嗎？大的這個膽小，小的這個還算冷靜。
“我叫崔石，是山中一獵戶，常年打獵家裏有些草藥。”
溫朗想了想，決心以沈確的腿為重，畢竟他是唯一的武力輸出者。
“實在感謝崔大哥，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溫朗推了推沈確，沈確也道，“多謝崔大哥。”
決定好，崔石便上前查看沈確傷勢，他皺眉道，“你這腿有點嚴重，不能再耽擱了。”說著，他將沈確背起來，他力氣大，背著沈確走得穩穩當當。
沈確不知心裏是何滋味，悶悶地說了一句，“多謝。”
不用扶沈確，溫朗也輕松了一些，他跟在崔石身邊慢慢走著。
崔石背著沈確，還有餘力說話，“你們從西邊來，我一般在東邊打獵。你們運氣還好，帶著血腥味在林子亂走，居然沒碰到野獸，西邊有頭黑熊，兇得很。”
溫朗心裏一驚，直說上天保佑。
可能是他們一直走，就夜裏找地方睡了一會，因此沒遇上。
話茬一打開，溫朗也開始說話，“崔大哥，你一個人在山上嗎？”
“不是，還有我……”崔氏停頓了一會，大約是在措辭，“我內人跟我一起。”
他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突然用了文鄒鄒的話，叫沈確和溫朗笑了笑。
沈確說，“你們膽子還挺大，這樣的深山危險得很。”
許是想起內人，崔石面上柔和了許多，“我內人不喜人多，我從小就在山裏跑，倒也習慣了。”
走了近半個時辰，眼前出現一個圍著籬笆的木屋，籬笆足有一人高，用帶刺的樹枝綁著，底下裹了厚厚一層摻了雜草的黃泥。
“這是防野獸的，裏面的草也可防毒蛇蚊蟲。”崔石解釋一句，打開門高喊一聲，“阿回！有客人，拿幾個饅頭和肉幹來。”
裏面人答應一聲，沈確和溫朗俱是一驚。
阿回是個男人的聲音。
正奇怪，那個叫阿回的迎了出來，可不是個男人嗎？
他比崔石矮一點，比正常膚色偏黑一點，但比崔石白了幾個度。
阿回一看崔石背了人回來，忙迎上來看，“傷著腿了？”
崔石點頭，“看樣子嚴重哩，明日我拿板車駝他們去山下找郎中給看看。”
“成，我去熱幾個饅頭。”阿回轉身進廚房，崔石把沈確放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囑咐道，“可不能亂動。”
方才疑慮可盡消了，溫朗和沈確對視一看，知道遇到上了好心人。
崔石跟著進廚房向阿回邀功，“我在河邊遇著他們拿我的魚吃，說是遭了土匪，我就給帶回來了，怎麽樣算是好事一件吧！”
阿回正拿盤子裝肉幹，聞言笑道，“是，你做得很好。”
他倒了兩碗茶水，拿竹盤裝了一起拿出去，走前又說，“饅頭我給熱上了，你打盆熱水出來，讓他們擦擦臉。”
阿回走到院子裏，把托盤放在石桌上，“饅頭還要熱一會，兩位先喝點熱水吃點肉幹，抵一抵。”
沈確和溫朗連連點頭，肉幹也罷了，溫朗吃了幾天冷食，胃裏早就難受得緊，都死撐著。
溫朗說，“多謝公子。”
說話便要去接他手裏的竹杯，沒想到阿回手一抖，竹杯摔在地上。
溫朗心道可惜，正準備說不好意思，沒想到阿回直直跪了下去。
溫朗一驚，連忙去扶他，“公子，你這是……”
阿回流著淚，又驚又喜地說，“小人見過溫三公子。”
沈確差點站起來，疾聲逼問，“你知道我們是誰？你到底是何人。”
他另一只手已摸上腰間的匕首，阿回看起來沒什麽功夫，他還能殺掉，但裏面那個獵戶怕是有幾下身手。
崔石聽見動靜出來看，見阿回跪在地上，“阿回，你做什麽？”
阿回擦了擦淚，心疼地問，“許久不見，溫三公子怎麽弄成這樣？崔石說你們遭了土匪，可傷了哪裏？”
溫朗搖頭，“我還好，你快起來。”
崔石也前來扶他，他淩厲的眼神對上沈確，沈確暗自將匕首放了回去。
崔石扶起阿回，“阿回，你認得這位……”
崔石看看滿臉臟汙的溫朗，不明白他怎麽認出來的，一時警惕萬分。
阿回沒理他，直勾勾盯著溫朗，“公子不記得我了？”
溫朗面上一窘，誠實地說，“還請公子明白告訴。”
阿回苦笑，“公子助人為樂又不圖回報，不記得我也應該。”
崔石想起來了，“難不成這就是從前救你性命的貴人？”
阿回點頭，溫朗卻一頭霧水。
阿回擦了擦淚，“公子不記得阿回，可還記得翠屏館的玉奴。”
溫朗不記得，沈確確記得，他眼神覆雜地上下打量起阿回，難以置信地說，“你是玉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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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朗和沈確的體力已接近極限。
沈確的腿傷雖用布條簡單包紮，並借助木棍勉強行走，但山路崎嶇，他不得不倚靠溫朗的攙扶才能前行。
天無絕人之路，兩人總算在林間聽到一點水聲，順聲尋來，竟然找到一條溪流。
溫朗心中一喜，卻並未貿然行動。
他記得野水不能直接喝，又怕裏面有蛇，拿起沈確的拄拐在水面和四周草叢裏拍打片刻，才上前拿衣服兜了些水，過濾後先給沈確喝。
沈確也不挑，悶著腦袋在他衣服兜裏痛飲了幾口，自覺活過來了，靠在樹幹上暢快地喘了口氣。
溫朗擰幹衣服，自己到河邊捧水喝，又慢條斯理地清洗臉上汙垢。
沈確忙制止他，“你洗什麽臉，這兒有水源，順著水便可出山了，你把臉洗幹凈叫人認出來怎麽辦？”
他說得也對，外面局勢尚不明朗，小心為上。
溫朗相信京都肯定派人找他們，也得防止被叛軍先找到。
兩人歇了一會兒，順著水源往下走。
河邊多崎嶇，溫朗便扶著沈確，沈確是個閑不住的，尤其是現在兩人逃出生天，更是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溫朗知道他越是如此，情緒越緊繃，於是耐著性子陪他說話。
走到河道寬闊處，兩人見河裏有魚，水又淺，便想抓條魚吃。
沈確削了根尖木棍給溫朗，溫朗挽起褲腿，淌進河裏往魚身上紮，但他不會紮魚，一連幾次一無所獲。
沈確坐在岸邊大罵笨蛋。
溫朗心裏煩躁，吼他一句，“你行你上！”
吼得沈確啞火，溫朗靜下心來看準魚再次紮去，還是不成。
他無措地四下望了望，居然瞧見下游不遠處有一個暗樁，上面好似掛著網，拿石頭壓著網線。
溫朗撐著木棍上前去摸，不由得大喜，果然是漁網，裏面還有魚！
魚還不少！
溫朗自己拖不動，忙叫沈確，沈確撐著拐杖過來，坐在岸邊幫他一起拖。
“好肥的魚！”溫朗抱了兩尾魚丟上岸，喜不自勝地說。
溫朗只有弓，沒有箭，沒辦法捕食，因此一連幾日都是吃野果充饑。
好不容易有了魚，忙生火烤魚來吃，溫朗還好，沈確身上有不少傷，必須吃點肉食補一補。
因害怕炊煙招來敵軍，溫朗只好用刀片些魚片給沈確吃。
生魚片自古有之。
溫朗吃了數片，他身體不濟事不敢多吃，沈確倒一口氣吃了很多。
溫朗看著沈確狼吞虎咽的樣子，心中稍感寬慰。
“啊，暢快。”沈確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溫朗問他，“你感覺好些了嗎？”
“你以為我是你？我好著呢！”
他身上的傷口都不深，唯有左腿傷得最重，時時隱痛。不過沒發熱就是沒有大問題，他們這種情況一旦發熱，恐怕性命危矣。
溫朗想起沈言和他都在危急關頭拼死相護，只有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於是羞愧地低著頭，“多謝你。”
沈確嗤道，“得了吧，我可當不起你一謝。再說我要是不救你自己活命，你哥…還有皇上肯定不會放過我。”
說起賀承旭，溫朗悲從中來，他的皇帝爹爹已經駕崩了。
沈確知道自己說錯話引他傷心，想寬慰他幾句，可自己根本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
轉念一想，皇上對溫朗那麽好，應該哭一哭，其實沈確自己又何嘗不傷心，“皇上駕崩確實應該哭一哭，還不知道姑姑她們怎麽樣了，哦，我爹和俞伯也死了，應該哭一哭…”
他自言自語，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沈確不去想沈言的死，想得是反正都流淚了，不如盡情哭一頓，況且為皇上哭必須要悲戚才行，於是他開始放聲痛哭。
哭得正傷心，忽聽一人大吼，“誰偷了我的魚！”
兩人轉身望去，一個高大的壯漢迎面走來，他手裏拿著獵弓，身邊跟著兩條黑狗。
沈確哭得涕淚橫流，被人撞破面上惱怒地說，“什麽你的魚，那魚在河裏誰抓到就是誰的！”
那漢子原本看他二人流淚，身上又汙臟，以為是哪來的乞丐，本想呵斥兩聲就算了，沒想到其中一個牙尖嘴利，讓他怒火升騰了幾分。
漢子面色不悅，“我的漁網都被你們拆了，還不是小偷！”
溫朗暫時從悲傷中抽離出來，略擦了擦眼淚，可惜他用袖子一抹，臉上更臟了。
“對不住大哥，我二人原是進城投親的，不想路上遭了土匪，我們僥幸逃生到此，拿你的魚實屬無奈之舉，還請見諒。”
溫朗抱拳一禮，歉意萬分。
剛才只顧有魚，興奮之餘忘記是別人的魚。
那漢子見他說話有禮，又看他二人狼狽摸樣，氣消了幾分。
溫朗又言，“我表哥傷了腿，脾氣不大好，還請大哥見諒！”
如果換做以前，溫朗一定會送些財物，只是他現在除了兩塊玉佩，便只有一根玉簪。他還準備用玉簪換兩匹快馬，故此只能連連道歉。
那漢子看他態度這麽好，也不再生氣，反正河裏有魚多得是，就是他們直接用刀破網取魚，壞了一副漁網而已。
漢子收起漁網，想著回去補一補還能用。
這邊溫朗扶起沈確，兩人互相依靠著順河而去，剛走了幾步，那漢子叫住他們。
沈確皺起眉頭，“又怎麽了？”
溫朗以為是要財，滿臉羞愧地說，“對不住，我們身無長物，待尋到親人一定賠償您。”
那漢子無語，“不是，我是想這裏離下山還有好長一段路。眼見著天要黑了，你表哥腿腳不便，不如到我那裏歇一歇，好歹養養傷，我明日要下山賣山貨，正好送你們一程。”
溫朗和沈確面面相覷，他們走了幾天，確實需要好好歇一歇。
但是眼前這漢子的身份……
漢子見他們猶豫，想他們受到土匪襲擊，有些警惕應該的，沒看到剛才兩個都給嚇哭了嗎？大的這個膽小，小的這個還算冷靜。
“我叫崔石，是山中一獵戶，常年打獵家裏有些草藥。”
溫朗想了想，決心以沈確的腿為重，畢竟他是唯一的武力輸出者。
“實在感謝崔大哥，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溫朗推了推沈確，沈確也道，“多謝崔大哥。”
決定好，崔石便上前查看沈確傷勢，他皺眉道，“你這腿有點嚴重，不能再耽擱了。”說著，他將沈確背起來，他力氣大，背著沈確走得穩穩當當。
沈確不知心裏是何滋味，悶悶地說了一句，“多謝。”
不用扶沈確，溫朗也輕松了一些，他跟在崔石身邊慢慢走著。
崔石背著沈確，還有餘力說話，“你們從西邊來，我一般在東邊打獵。你們運氣還好，帶著血腥味在林子亂走，居然沒碰到野獸，西邊有頭黑熊，兇得很。”
溫朗心裏一驚，直說上天保佑。
可能是他們一直走，就夜裏找地方睡了一會，因此沒遇上。
話茬一打開，溫朗也開始說話，“崔大哥，你一個人在山上嗎？”
“不是，還有我……”崔氏停頓了一會，大約是在措辭，“我內人跟我一起。”
他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突然用了文鄒鄒的話，叫沈確和溫朗笑了笑。
沈確說，“你們膽子還挺大，這樣的深山危險得很。”
許是想起內人，崔石面上柔和了許多，“我內人不喜人多，我從小就在山裏跑，倒也習慣了。”
走了近半個時辰，眼前出現一個圍著籬笆的木屋，籬笆足有一人高，用帶刺的樹枝綁著，底下裹了厚厚一層摻了雜草的黃泥。
“這是防野獸的，裏面的草也可防毒蛇蚊蟲。”崔石解釋一句，打開門高喊一聲，“阿回！有客人，拿幾個饅頭和肉幹來。”
裏面人答應一聲，沈確和溫朗俱是一驚。
阿回是個男人的聲音。
正奇怪，那個叫阿回的迎了出來，可不是個男人嗎？
他比崔石矮一點，比正常膚色偏黑一點，但比崔石白了幾個度。
阿回一看崔石背了人回來，忙迎上來看，“傷著腿了？”
崔石點頭，“看樣子嚴重哩，明日我拿板車駝他們去山下找郎中給看看。”
“成，我去熱幾個饅頭。”阿回轉身進廚房，崔石把沈確放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囑咐道，“可不能亂動。”
方才疑慮可盡消了，溫朗和沈確對視一看，知道遇到上了好心人。
崔石跟著進廚房向阿回邀功，“我在河邊遇著他們拿我的魚吃，說是遭了土匪，我就給帶回來了，怎麽樣算是好事一件吧！”
阿回正拿盤子裝肉幹，聞言笑道，“是，你做得很好。”
他倒了兩碗茶水，拿竹盤裝了一起拿出去，走前又說，“饅頭我給熱上了，你打盆熱水出來，讓他們擦擦臉。”
阿回走到院子裏，把托盤放在石桌上，“饅頭還要熱一會，兩位先喝點熱水吃點肉幹，抵一抵。”
沈確和溫朗連連點頭，肉幹也罷了，溫朗吃了幾天冷食，胃裏早就難受得緊，都死撐著。
溫朗說，“多謝公子。”
說話便要去接他手裏的竹杯，沒想到阿回手一抖，竹杯摔在地上。
溫朗心道可惜，正準備說不好意思，沒想到阿回直直跪了下去。
溫朗一驚，連忙去扶他，“公子，你這是……”
阿回流著淚，又驚又喜地說，“小人見過溫三公子。”
沈確差點站起來，疾聲逼問，“你知道我們是誰？你到底是何人。”
他另一只手已摸上腰間的匕首，阿回看起來沒什麽功夫，他還能殺掉，但裏面那個獵戶怕是有幾下身手。
崔石聽見動靜出來看，見阿回跪在地上，“阿回，你做什麽？”
阿回擦了擦淚，心疼地問，“許久不見，溫三公子怎麽弄成這樣？崔石說你們遭了土匪，可傷了哪裏？”
溫朗搖頭，“我還好，你快起來。”
崔石也前來扶他，他淩厲的眼神對上沈確，沈確暗自將匕首放了回去。
崔石扶起阿回，“阿回，你認得這位……”
崔石看看滿臉臟汙的溫朗，不明白他怎麽認出來的，一時警惕萬分。
阿回沒理他，直勾勾盯著溫朗，“公子不記得我了？”
溫朗面上一窘，誠實地說，“還請公子明白告訴。”
阿回苦笑，“公子助人為樂又不圖回報，不記得我也應該。”
崔石想起來了，“難不成這就是從前救你性命的貴人？”
阿回點頭，溫朗卻一頭霧水。
阿回擦了擦淚，“公子不記得阿回，可還記得翠屏館的玉奴。”
溫朗不記得，沈確確記得，他眼神覆雜地上下打量起阿回，難以置信地說，“你是玉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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