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善有善報

關燈
第158章 善有善報

溫朗看他,沈確解釋道,“玉奴是翠屏館的花魁,不過都說玉奴病死了,你怎麽在這兒啊?”

溫朗記得了,之前吳潛做東請他去吃酒時見過。

他也不是病了,是被李輔仁弄得傷痕累累,大冬天發了高熱被丟在翠屏館後巷自生自滅。溫朗路過時瞧見了,叫合喜請了大夫救治。

“我記起來了。”

阿回苦笑,“是病了,多虧溫三公子搭救,否則我早就死了。當日大恩本該當面跪謝,可惜溫三公子不肯見我,也不要我回報,今日還請公子受我一拜。”

“並非不見你,而是那陣子實在有太多事忙。”

最重要的是,溫朗並不想面對一個滿眼感激之人,實在太羞愧了。

想他到如今,靠著重生成富貴人家享盡榮華,卻並沒做什麽造福百姓的事情。

救人一命比起他所得到的實在不足為提。

“原來是溫三公子救我內人性命,請受崔石一拜。”說著崔石也要下跪,溫朗一時不知扶哪個好,恨不得當場給他兩磕一個。

“快起快起,”溫朗決定扶起阿回,“崔石今也幫了我,算是替你還恩了,再不要說什麽報答的話了。”

崔石笑著說,“恩公不知道,我救您也是您的善緣所致。”

溫朗疑惑,崔石解釋道,“您讓阿回多做善事,他因此救我一命,而我與他在一起後也秉持多做善事的原則,這才有今日一遭。”

溫朗聽了緣由,他那日只是給錢出去,並沒有說這話,恐怕是合喜自己加上的,才得福報。看來世間事一飲一琢,自有定律。

“你們盡管謝恩敘舊,別搭理我這個腿快廢的人。”

沈確幽幽出聲,溫朗忙說,“那個崔大哥,阿回,這位是沈公子。”

他們既然知道溫朗的身份,也用不著說假話。

崔石忙把沈確背到屋裏,把他的傷腿架到竹凳上。

阿回做完廚房裏的活,先打了熱水過來給他們洗臉,又端來一盤饅頭給他們吃。

溫朗嘴裏叼了個饅頭,拿了帕子親自給沈確擦洗,不過他手笨,常常碰到沈確的傷口,惹得沈確時常呲牙。

阿回笑了笑,“我來吧。”

他以前做小館,伺候人的功夫自然比溫朗更好。

溫朗於是讓他來,阿回說,“廚房裏還有熱水,溫三公子去洗洗吧。”

自己身上確實不忍看,溫朗便吃著饅頭去廚房自己打水洗簌。

崔石怕他金枝玉葉,幹不了活,跟來給他打下手。

溫朗也不驕矜,拿了帕子自己洗了三遍臉,崔石看他這麽一張華貴俊美的臉,不免品出點危機感。

阿回因為從前的事情,並不願意對他打開心房,崔石陪伴多年才得結以為好。

但他始終心有芥蒂,倒不是為了以前的事情,主要是溫朗是阿回的恩人,又長得這麽好看,阿回對他這麽親熱,難免吃醋。

溫朗洗了臉,又回到屋裏,阿回已替沈確換上崔石的衣裳。

崔石用藥酒擦了沈確身上的傷口四周,再敷上草藥,隨後解開他腳上的布條,木棍,重新為他正骨。

溫朗在一邊抱著沈確,免得他亂動。

事畢,阿回給溫朗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說,“溫三公子,我的衣裳簡陋……”他還芥蒂自己曾經是小倌,怕汙了溫朗。

溫朗趕忙接過來,“你的衣服很好,我身上臟得很,正愁沒衣服換。”

沈確扁扁嘴,怎麽給他穿獵戶的衣服,就心安理得了?

阿回給溫朗準備了整桶的洗澡水,還往裏面放了些花瓣,溫朗舒舒服服泡了個澡,阿回在一旁伺候給他擦身。

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忍不住紅了眼睛。

溫朗身份尊貴,從來都是光鮮亮麗,何時落到這般田地。

“那些土匪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對溫三公子動手。”

溫朗見他們蝸居山中,並不知外界發生何事,因怕說穿榮親王謀反會嚇壞他,又覺得隱瞞恩人十分羞愧,於是心虛道,“他們只知搶奪,怎會管我們是誰?不過他們見過我的玉,知道了我們身份,便想殺人滅口。”

不管怎樣,溫朗必須告訴他,有人追殺他們的事實。

“我看這裏荒無人煙,難保那些土匪會不會追到這裏來,你們不如趁機搬家。”

阿回倒沒多想。

山大無處尋,大不了跟著崔石往山裏一藏,總歸餓不死。

但他沒反駁,反而問他,“溫三公子作何打算?”

溫朗垂眸,“我們明日下山,越早回京越好。”他又解釋一句,“我們遭劫一事恐怕已傳回京中,未免家中親人擔憂,還是早回去為妙。”

阿回看他渾身傷口,深以為然,“在外不比在家,公子身體虛弱,早點回去最好。”

溫朗又問他,“對了,你怎麽流落此地,又怎麽跟崔石在一起了?”

溫朗身心俱疲,有此一問只是八卦一下,圖個輕松。

阿回卻倍感暖心,“從前糟汙不堪,公子願意聽?”

溫朗點頭,“願意,你細細說來我聽。”

“我……我父母早亡,我舅舅賣了我。那人販子看我長得不錯,便將我轉手賣上京,又被翠屏館的人買去。京中貴人喜歡小館苗條白嫩,老鴇有意栽培我,一日才給我半碗飯吃,天天拿香粉給我抹……”

阿回慢條斯理地理順他的頭發,回溯往昔總是難堪,“我不喜歡從前那個樣子,曬了幾年太陽,做了幾年活計,我很喜歡自己現在這樣。”

溫朗仔細打量起他,他長高了些,魁梧了一些,體格也強健。

確實這樣挺好,若是有得選,溫朗何嘗不想高大威猛,至少習得武術,總比時時刻刻拖累人得好。

“…托公子的福得了自由,我卻無處可去。”

溫朗想起他那時準備將自己賣入溫府,報恩之餘也是無處可去。

“想了想,還是只有回鄉。我原想自己在家附近找處地方居住,哪知走到山裏一處斷崖,聽見崔石在下面呼救,後來得知他為了躲避野獸失足落崖。”

當時情形驚險萬分,阿回想來仍覺得心驚。

“我記得公子的囑咐,時時做善事,好在崖邊有不少藤蔓,否則我有心搭救也不能。救他上來以後,他說他是山中獵戶,天色將晚他邀我同住,我當時無處可去便答應了。”

溫朗又問,“然後呢?”

阿回忽而有些羞澀,“我在山下買了個小屋,他總是過來幫忙…後來他說要以我為妻。”

“那他知道你的事?”

阿回點頭,“原本我打算獨身一世,不做他想。他對我如此熱絡,我便將往事告之,好讓他知難而退。他聽完後默默離去,我本以為就此斷了,沒想到第三天他又來了。他說世道艱難實在無可奈何,他並不介意,他說他也是孤身一人,只求一心人……他還讓人寫了……婚書給我。”

溫朗感嘆,確實是個有心人。

“那很好,他對你真心。”

“是,”阿回給溫朗絞幹頭發,“他對我很好,我自己怕別人閑言碎語,幹脆跟他搬到山裏來住。”

想一個大字不識的獵戶,能說出那些話必定是搜腸刮肚的。阿回帶著一身傷痛離京,他又要擔心言語不當刺痛阿回,又怕無法表明真情。

溫朗牽著他的手,真誠地祝福他,“他是個好人,恭喜你。”

“還得公子,若非公子一點慈心,我哪能有今日。”

又來了,溫朗無奈一嘆。

阿回身去櫃子裏翻出壓箱寶的匣子,裏面裝著一枚平安扣。

“公子,這是當年您送我的。”

溫朗明白他的意思,無非知道自己遭難,手上沒錢好拿這個去抵債。

溫朗也沒有推辭,他捏著平安扣,“待我回京以後,一定還你。”

阿回笑了笑,安靜地給他穿衣。

因溫朗體虛病弱,阿回特意熬了土雞參湯給溫朗喝,沈確也沾光得了一大碗。

他們喝完還剩一些,阿回給崔石也倒了一碗,兩人分著喝了。

睡前阿回又熬了碗濃濃的姜湯,雖是夏日,山裏涼得很,溫朗和沈確風餐露宿幾日,怕早已積病,得喝點姜湯發散發散。

沈確和溫朗喝了雞湯和姜湯身上暧洋洋,睡在松軟的床上,更是一夜無夢。

夜裏崔石自己洗好回到屋裏,看見阿回在燈下補衣服。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休息,”崔石拉過衣服看了看,“我記得你這件衣服沒穿幾次,怎麽破了?”

阿回笑著說,“不是,公子穿我的衣服有些大了,我趁夜改了好給公子帶上。”

崔石心中警鈴大勝,“這衣服你自己都舍不得穿…”

“你不知道,公子身嬌肉貴,最是體面,他做衣服的料子都是皇上欽賜的。貴人們都愛幹凈,他幾日沒得衣服換,我看他身上都起了紅疹。”

崔石心裏有些吃味,奈何溫朗是他的恩人,救命之恩本就無以為報,崔石也不好說什麽。

阿回哪裏不知道他想什麽,“你別不痛快,若無公子我早死了,若無他哪裏還有你我這一遭。”

崔石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不過阿回明白他、牽掛他還是讓他心裏美滋滋,心想溫三公子明日要走,隨阿回盡心報前恩。

“有一事要和你商量。”

崔石表示洗耳恭聽。

阿回猶豫地說,“沈公子有傷在身,溫三公子身子一向不大好,我看他如今全是靠一口氣撐著……”

阿回三言兩語將溫朗的病弱說了,“上京路途遙遠,我委實放心不下……所以想陪他一起上京,服侍左右,幫著照顧沈公子也好……”

崔石心裏咯噔一下,他要跟他走!

阿回低著頭,絮絮叨叨又說了好些,翻來覆去無非一句,不放心溫朗。

“我在京都多年,處於底層看貴人們的事更加明白。溫三公子心性單純,他不說或是不明白,我卻知道,土匪只敢劫殺商戶,官員之子更何況是溫三公子,那是斷斷不敢招惹的,怎麽還敢追殺呢?”

“你是說有人要害他?”

阿回皺眉思忖片刻,“京都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話沒說盡,崔石想到近日官府說土匪鬧事,土匪膽敢劫殺官員之子,恐怕不是單純的土匪那麽簡單。

“你放心,我送他們回到京都就回來。”

崔石更不開心了,“你擔心他,難道我就不擔心你?我也收拾收拾,明日跟你們一起走。”

阿回感動之餘還有些擔心,對他們來說,京都不是個好地方。

“不行,實在太危險了!”阿回拉著他的手,“我知道你擔心我,我…我的命是公子救的,為他而死我死而無憾,可若是你為我有半點危險……”

“我也死而無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