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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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藥人
賀庭桉終日在衙門和王府間奔波，太多有心人一起瞞著，是以並不清楚內情。
這日他提前回了府，大夥跟他忙得團團轉，他也不忍，於是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回了府。
賀庭桉想既然回來了，該去拜見四姐。
沒想到剛到明瑰院子外面，忽聽屋內傳來一聲杯盞砸在地上的聲音。
眾人屏息凝神，一副有事的模樣。
賀庭桉心下一動，找了處沒人的地方，翻墻越了進去。
明瑰自持身份，從來高高在上，儀態萬千……
卻不想她的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你們做什麽我不管，但若敢傷害我兒！”
賀庭桉疑惑，沈確？
屋內那人道，“請郡主稍安勿躁，待諸事了解，王爺自然不會為難小侯爺，畢竟也是親王府的血脈。”
賀庭桉暗暗心驚，連長史什麽時候回來的？
“那現在呢？什麽時候放他，石室陰冷，空氣又差！你把他送到我房裏，我親自看護，絕不讓他壞事……”
連喻拒絕，“郡主娘娘，把小侯爺放出來，若是出了差錯，下官擔當不起。請郡主安心，下官絕不敢為難小侯爺，不過小侯爺脾性…未免他傷害自己，恐怕只能綁著。”
“你……”明瑰緩了緩，“你們抓溫朗，到底所謂何事？”
賀庭桉心驚肉跳，卻聽連喻冷冷道，“郡主殿下，此事您還是不知道的好。王爺說了，不論成敗，您有先帝禦賜免死金牌，能夠保住自己和小侯爺，就不要插手了。”
賀庭桉背上出了一層薄汗，沈確和溫朗……
難不成他們現在在府上，可……難道被抓回來？
為什麽？
賀庭桉心亂如麻，見屋內人快要出來，他連忙從另一邊翻墻出去。
他跳到樹上守株待兔，果然瞧見連喻從院子裏走出來。
賀庭桉心中一跳，想到溫朗或許在府上藏著，便一路尾隨他而去……
溫朗虛虛醒轉，右腿傳來撕心裂肺地疼痛，疼得他滿頭大汗。
前來查看煉藥進度的連喻，過來淺淺看了一眼，囑咐身邊人好好照顧溫朗，總之不能讓他死了。
溫朗剛醒來，旋即被灌了一碗麻沸湯。
當時煉藥師拿著刀向他走來時，他以為要被生生剜肉，沒想到被人灌了麻沸湯。
暈暈乎乎間，煉藥師剜掉他一塊肉。
溫朗迷迷糊糊之間，忽然想道，還好沒有剜左腿的肉。
那只貔貅還好端端地呆在他的腿上。
溫朗眼裏湧出眼淚，想到他親手把賀玹送到馬車上，那一聲爆炸……
他親手把賀玹送上死路！
“賀玹……娘……”
溫朗在藥物作用下，一會痛，一會麻，躺在床上神思潰散。
“柱哥兒……”
腦海裏忽然想起鬼魅的一聲，溫朗潰散的神智停滯片刻，疑心自己是不是麻沸散喝多了。
“柱哥兒…”
又是一氣若游絲的聲音，但溫朗被這聲音喚醒了。
“小師兄！”
溫朗轉了轉脖子。
給他餵麻沸散的人已經離開，他以為石室裏只有他一個人，不想床鋪對面還有一個床鋪，上面躺著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人。
那些血繃帶有些泛黃。
藥人？
喝了麻沸散的溫朗再次神志不清，這個是避暑山莊的木乃伊嗎？
那人轉過腦袋，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小師兄……”
溫朗瞳孔驟縮，努力站起來，拖著自己的殘腿一步一步挪到那人身邊。
越近，溫朗越痛苦。
眼前的人已經沒了當初少年道士的相貌，眼圈發青，面頰凹陷發灰。
溫朗驀得趴在他床邊，頓感眼痛，連日哭得太多，已經沒有眼淚。
“小師兄……你……”
他不知道說些什麽，自打知道慎郡王抓了小師兄，他知道小師兄的情況不會好。
他以為他死了……
小師兄扯了下嘴角，“柱哥兒，對不住，我害了你。”
“不，小師兄，明明是我害了你，你……”
若是他不執意救賀琢，小師兄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溫朗腦子不太清楚，抱著頭抵抗著麻沸散的藥效。
“是我的報應！”小師兄喋喋直笑，“師傅要自盡，我卻想獨自茍活，當初拋下師傅下山就是我的報應。”
“什麽意思？”
溫朗神情慌亂不已，他忽然有些不敢聽小師兄的話。
可小師兄眼神直楞楞地，慘笑道，“那晚你到觀中求藥……你可知肉靈芝不僅能活死人藥白骨，還可以……返老還童，長生不老。”
一個驚雷在溫朗腦海中炸開。
“怎麽可能，那明明用我的……”溫朗忽然住口，他並不知道一年壽命換來的靈藥，用在普通人身上到底有什麽療效。
小師兄道，“紫靈芝有劇毒，師傅為試藥性吃了一小口……結果第二天他白發間生了許多黑發，年輕了好多歲。他原本有一顆爛牙……”
溫朗記得，馮道人常常為了這個爛牙吃痛。
“那顆牙齒好了。”
小師兄的目光流轉，幽幽地望著溫朗，“如此逆天之物若是現世……那是用你的血肉煉成的，能有此奇效……師傅擔心會累及你。師傅閉門不出，最終決定以身殉道……”
原以為淚已流幹，此刻溫朗的眼淚落了下來。
那會他……他剜了一塊肉，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等他傷好便得知師傅殉道……
“師傅對我說，他要殉道為了保你一命，也為了天下太平，我也是知曉內情之人，他不能決定我的生死，讓我自行決定。我……”小師兄痛哭起來，“我…我怕死，我連夜下山，四處躲藏……卻不想被人抓住！”
小師兄原本是道士下山，途中發現有人在追查他，不想師傅一語成讖……為了活命，他惶惶不可終日，扮作乞丐四處乞討。
他越跑越怕，越活越怕，可是他還是被抓住了！
小師兄發了狂，一手死死抓住溫朗的手臂，目眥欲裂。
“他們抓了我！嚴刑拷打逼問我肉靈芝的配方，我秉承師傅遺命……可是……柱哥兒，太痛了……我太痛了！”
他痛苦流涕，渾身發抖。
“他們把我綁起來，鞭打，烙鐵，針刑……”他說一個刑法便發一次抖，“我受不了，實在受不了了，我招了！肉靈芝，千金丸，我知道的都招了！我以為他們能放過我……可是那配方卻怎麽練不出肉靈芝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們開始試煉……藥方沒問題，是人肉有問題啊！你自小是用各種靈藥養大的，他們抓來無數少年，用來煉藥，沒用……然後他們說我從小清修，或許跟普通人不一樣，然後開始剜我的肉煉藥，一開始是大腿，然後是小腿，然後胸口，背脊……哈哈哈……”
溫朗聽得面色蒼白，反覆喊著小師兄。
小師兄癲狂笑完，哭出血淚，又望著溫朗安靜地出了會神。
他原本被關在地牢，四肢都被綁住，為怕他尋死，每每餵飯以後便會被堵上嘴……隨著肉越割越多，他的身體全毀了，站不能站，坐不能坐，只能終日躺著。
後來，他被挪到了石室裏……沒想到遇到了溫朗。
“我原本以為你是皇帝義子，當不會被他們抓住……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下山……”
溫朗心中無限酸楚，“匹夫無罪，懷玉其罪，是他們的錯！是我有錯！小師兄，都是我的錯，我害了你！”
他為了救賀琢，害死了馮道長，害了小師兄，還有無數被抓來煉藥的人……
小師兄費力地擡起手，用嘴咬開手臂上的繃帶，那一截小臂溝壑縱橫，疤痕增生。
溫朗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呆住了。
“割完肉，他們好吃好喝地養著我，肉長出來再割……”小師兄發洩完，仿佛熬幹最後一口氣，“柱哥兒，幫幫我。”
溫朗擡起淚眼，驚愕地看著他。
小師兄道，“殺了我吧，求你了。我自己……不敢…… ”
“不……”溫朗可怖地搖頭，“我……”
小師兄忽然惱怒，“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那個勞什子肉靈芝，師傅怎麽會死，我怎麽會……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對不起……”溫朗嚎啕大哭，無措無能，“我……我……答應你。”
小師兄笑了出來，“柱哥兒，你殺了我，就救了我了，你不欠我了。”
溫朗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的手，背上孽債，蝴蝶效應，他要為這件事負責。他要背上小師兄這條命，他終生都要為此贖罪……
腦海嗡鳴，溫朗捂著頭茫然起身去尋找兇器。
房間裏翻來翻去，沒能找到殺人的工具。
小師兄目光灼灼給他出主意，“柱哥兒，燭臺，用燭臺，你把蠟燭拔下來……以前有一個人就是用燭臺自殺的。”
溫朗點頭，拿起燭臺，不顧正在燃燒的蠟燭，一把將蠟燭拔下，露出燭臺那根尖銳的利器。
他拿著燭臺，一步步走向小師兄。
小師兄躺在床上，臉上折射出異樣的、瘋狂的光芒，嘴裏喊著，“幫我，幫我。”
眼裏卻湧出血淚，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溫朗含淚看著他，慢慢將手裏的燭臺舉高。
眼前人枯骨同靈雲觀的小師兄重疊在一起，那個眼光明媚的小師兄，偷著給他吃糕點，又跟他一起抄經文的小師兄……
“啊！”
燭臺利器高高砸下，尖銳的利器紮進小師兄的脖子……
汩汩熱血噴湧而出，濺了溫朗一身。
可小師兄沒能一擊斃命，石室外有了聲響，似乎有人極速靠近。
房間內的兩人腦子皆是不清楚，根本沒有註意。
小師兄張了張嘴，血從嘴裏湧出來，“再來，再……來！”
溫朗腦海中的那根弦斷了。
“啊！！”
他大喊一聲，拔出燭臺，再次紮進去。
小師兄的身體彈動著，眼睛幾乎瞪出眼眶，嘴一張一合，“不、是、你、的、錯。”
溫朗拔出燭臺，心防崩潰，眼淚決堤。
“啊！！！”
他發狂一般，再次拔出、紮下。
石室外沖進來幾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室內的場景。
溫朗滿身滿臉鮮血，腿上的傷口流著血，他仿佛感覺不到痛一般。他縮在床腳，懷裏抱著一個燭臺，眼睛直楞楞地流著血……
“我殺了他……”
終於……小師兄永遠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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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他提前回了府，大夥跟他忙得團團轉，他也不忍，於是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回了府。
賀庭桉想既然回來了，該去拜見四姐。
沒想到剛到明瑰院子外面，忽聽屋內傳來一聲杯盞砸在地上的聲音。
眾人屏息凝神，一副有事的模樣。
賀庭桉心下一動，找了處沒人的地方，翻墻越了進去。
明瑰自持身份，從來高高在上，儀態萬千……
卻不想她的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你們做什麽我不管，但若敢傷害我兒！”
賀庭桉疑惑，沈確？
屋內那人道，“請郡主稍安勿躁，待諸事了解，王爺自然不會為難小侯爺，畢竟也是親王府的血脈。”
賀庭桉暗暗心驚，連長史什麽時候回來的？
“那現在呢？什麽時候放他，石室陰冷，空氣又差！你把他送到我房裏，我親自看護，絕不讓他壞事……”
連喻拒絕，“郡主娘娘，把小侯爺放出來，若是出了差錯，下官擔當不起。請郡主安心，下官絕不敢為難小侯爺，不過小侯爺脾性…未免他傷害自己，恐怕只能綁著。”
“你……”明瑰緩了緩，“你們抓溫朗，到底所謂何事？”
賀庭桉心驚肉跳，卻聽連喻冷冷道，“郡主殿下，此事您還是不知道的好。王爺說了，不論成敗，您有先帝禦賜免死金牌，能夠保住自己和小侯爺，就不要插手了。”
賀庭桉背上出了一層薄汗，沈確和溫朗……
難不成他們現在在府上，可……難道被抓回來？
為什麽？
賀庭桉心亂如麻，見屋內人快要出來，他連忙從另一邊翻墻出去。
他跳到樹上守株待兔，果然瞧見連喻從院子裏走出來。
賀庭桉心中一跳，想到溫朗或許在府上藏著，便一路尾隨他而去……
溫朗虛虛醒轉，右腿傳來撕心裂肺地疼痛，疼得他滿頭大汗。
前來查看煉藥進度的連喻，過來淺淺看了一眼，囑咐身邊人好好照顧溫朗，總之不能讓他死了。
溫朗剛醒來，旋即被灌了一碗麻沸湯。
當時煉藥師拿著刀向他走來時，他以為要被生生剜肉，沒想到被人灌了麻沸湯。
暈暈乎乎間，煉藥師剜掉他一塊肉。
溫朗迷迷糊糊之間，忽然想道，還好沒有剜左腿的肉。
那只貔貅還好端端地呆在他的腿上。
溫朗眼裏湧出眼淚，想到他親手把賀玹送到馬車上，那一聲爆炸……
他親手把賀玹送上死路！
“賀玹……娘……”
溫朗在藥物作用下，一會痛，一會麻，躺在床上神思潰散。
“柱哥兒……”
腦海裏忽然想起鬼魅的一聲，溫朗潰散的神智停滯片刻，疑心自己是不是麻沸散喝多了。
“柱哥兒…”
又是一氣若游絲的聲音，但溫朗被這聲音喚醒了。
“小師兄！”
溫朗轉了轉脖子。
給他餵麻沸散的人已經離開，他以為石室裏只有他一個人，不想床鋪對面還有一個床鋪，上面躺著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人。
那些血繃帶有些泛黃。
藥人？
喝了麻沸散的溫朗再次神志不清，這個是避暑山莊的木乃伊嗎？
那人轉過腦袋，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小師兄……”
溫朗瞳孔驟縮，努力站起來，拖著自己的殘腿一步一步挪到那人身邊。
越近，溫朗越痛苦。
眼前的人已經沒了當初少年道士的相貌，眼圈發青，面頰凹陷發灰。
溫朗驀得趴在他床邊，頓感眼痛，連日哭得太多，已經沒有眼淚。
“小師兄……你……”
他不知道說些什麽，自打知道慎郡王抓了小師兄，他知道小師兄的情況不會好。
他以為他死了……
小師兄扯了下嘴角，“柱哥兒，對不住，我害了你。”
“不，小師兄，明明是我害了你，你……”
若是他不執意救賀琢，小師兄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溫朗腦子不太清楚，抱著頭抵抗著麻沸散的藥效。
“是我的報應！”小師兄喋喋直笑，“師傅要自盡，我卻想獨自茍活，當初拋下師傅下山就是我的報應。”
“什麽意思？”
溫朗神情慌亂不已，他忽然有些不敢聽小師兄的話。
可小師兄眼神直楞楞地，慘笑道，“那晚你到觀中求藥……你可知肉靈芝不僅能活死人藥白骨，還可以……返老還童，長生不老。”
一個驚雷在溫朗腦海中炸開。
“怎麽可能，那明明用我的……”溫朗忽然住口，他並不知道一年壽命換來的靈藥，用在普通人身上到底有什麽療效。
小師兄道，“紫靈芝有劇毒，師傅為試藥性吃了一小口……結果第二天他白發間生了許多黑發，年輕了好多歲。他原本有一顆爛牙……”
溫朗記得，馮道人常常為了這個爛牙吃痛。
“那顆牙齒好了。”
小師兄的目光流轉，幽幽地望著溫朗，“如此逆天之物若是現世……那是用你的血肉煉成的，能有此奇效……師傅擔心會累及你。師傅閉門不出，最終決定以身殉道……”
原以為淚已流幹，此刻溫朗的眼淚落了下來。
那會他……他剜了一塊肉，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等他傷好便得知師傅殉道……
“師傅對我說，他要殉道為了保你一命，也為了天下太平，我也是知曉內情之人，他不能決定我的生死，讓我自行決定。我……”小師兄痛哭起來，“我…我怕死，我連夜下山，四處躲藏……卻不想被人抓住！”
小師兄原本是道士下山，途中發現有人在追查他，不想師傅一語成讖……為了活命，他惶惶不可終日，扮作乞丐四處乞討。
他越跑越怕，越活越怕，可是他還是被抓住了！
小師兄發了狂，一手死死抓住溫朗的手臂，目眥欲裂。
“他們抓了我！嚴刑拷打逼問我肉靈芝的配方，我秉承師傅遺命……可是……柱哥兒，太痛了……我太痛了！”
他痛苦流涕，渾身發抖。
“他們把我綁起來，鞭打，烙鐵，針刑……”他說一個刑法便發一次抖，“我受不了，實在受不了了，我招了！肉靈芝，千金丸，我知道的都招了！我以為他們能放過我……可是那配方卻怎麽練不出肉靈芝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們開始試煉……藥方沒問題，是人肉有問題啊！你自小是用各種靈藥養大的，他們抓來無數少年，用來煉藥，沒用……然後他們說我從小清修，或許跟普通人不一樣，然後開始剜我的肉煉藥，一開始是大腿，然後是小腿，然後胸口，背脊……哈哈哈……”
溫朗聽得面色蒼白，反覆喊著小師兄。
小師兄癲狂笑完，哭出血淚，又望著溫朗安靜地出了會神。
他原本被關在地牢，四肢都被綁住，為怕他尋死，每每餵飯以後便會被堵上嘴……隨著肉越割越多，他的身體全毀了，站不能站，坐不能坐，只能終日躺著。
後來，他被挪到了石室裏……沒想到遇到了溫朗。
“我原本以為你是皇帝義子，當不會被他們抓住……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下山……”
溫朗心中無限酸楚，“匹夫無罪，懷玉其罪，是他們的錯！是我有錯！小師兄，都是我的錯，我害了你！”
他為了救賀琢，害死了馮道長，害了小師兄，還有無數被抓來煉藥的人……
小師兄費力地擡起手，用嘴咬開手臂上的繃帶，那一截小臂溝壑縱橫，疤痕增生。
溫朗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呆住了。
“割完肉，他們好吃好喝地養著我，肉長出來再割……”小師兄發洩完，仿佛熬幹最後一口氣，“柱哥兒，幫幫我。”
溫朗擡起淚眼，驚愕地看著他。
小師兄道，“殺了我吧，求你了。我自己……不敢…… ”
“不……”溫朗可怖地搖頭，“我……”
小師兄忽然惱怒，“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那個勞什子肉靈芝，師傅怎麽會死，我怎麽會……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對不起……”溫朗嚎啕大哭，無措無能，“我……我……答應你。”
小師兄笑了出來，“柱哥兒，你殺了我，就救了我了，你不欠我了。”
溫朗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的手，背上孽債，蝴蝶效應，他要為這件事負責。他要背上小師兄這條命，他終生都要為此贖罪……
腦海嗡鳴，溫朗捂著頭茫然起身去尋找兇器。
房間裏翻來翻去，沒能找到殺人的工具。
小師兄目光灼灼給他出主意，“柱哥兒，燭臺，用燭臺，你把蠟燭拔下來……以前有一個人就是用燭臺自殺的。”
溫朗點頭，拿起燭臺，不顧正在燃燒的蠟燭，一把將蠟燭拔下，露出燭臺那根尖銳的利器。
他拿著燭臺，一步步走向小師兄。
小師兄躺在床上，臉上折射出異樣的、瘋狂的光芒，嘴裏喊著，“幫我，幫我。”
眼裏卻湧出血淚，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溫朗含淚看著他，慢慢將手裏的燭臺舉高。
眼前人枯骨同靈雲觀的小師兄重疊在一起，那個眼光明媚的小師兄，偷著給他吃糕點，又跟他一起抄經文的小師兄……
“啊！”
燭臺利器高高砸下，尖銳的利器紮進小師兄的脖子……
汩汩熱血噴湧而出，濺了溫朗一身。
可小師兄沒能一擊斃命，石室外有了聲響，似乎有人極速靠近。
房間內的兩人腦子皆是不清楚，根本沒有註意。
小師兄張了張嘴，血從嘴裏湧出來，“再來，再……來！”
溫朗腦海中的那根弦斷了。
“啊！！”
他大喊一聲，拔出燭臺，再次紮進去。
小師兄的身體彈動著，眼睛幾乎瞪出眼眶，嘴一張一合，“不、是、你、的、錯。”
溫朗拔出燭臺，心防崩潰，眼淚決堤。
“啊！！！”
他發狂一般，再次拔出、紮下。
石室外沖進來幾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室內的場景。
溫朗滿身滿臉鮮血，腿上的傷口流著血，他仿佛感覺不到痛一般。他縮在床腳，懷裏抱著一個燭臺，眼睛直楞楞地流著血……
“我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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