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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毒蛇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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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毒蛇心思

賀庭桉是跟蹤連喻進來的。但石室內部把守森嚴,他花了不少功夫躲過侍衛,卻不小心跟丟連喻。

他在地下室裏亂轉,誤打誤撞聽見了沈確的聲音。

顯然沈確的日子不好過,石室外守著兩個侍衛,裏面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侍衛見怪不怪。賀庭桉想了想,撿起地上兩顆石子,等一隊巡邏侍衛走過後,迅速用石子把那兩個侍衛打暈。

沒了侍衛,賀庭桉趴到門上。

不料石門居然還有暗鎖,他摸遍侍衛周身,沒能發現鑰匙。

好在石室上還有個小門,大概用於餵食的。

他四下看了看,抓緊時間打開小門。

剛一打開,一個茶杯從裏面精準無誤地飛出來,賀庭桉忙用手接了。

“沈確!是我!”

本欲破口大罵的沈確,連忙跑到門邊,“小舅舅!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賀庭桉道,“我是跟著連長史過來的……你怎麽會被關在這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

事態緊急,沈確沒工夫跟他解釋那麽多,先解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小舅舅,你別管我,先去救溫朗,他被人帶走了,你先去救他!”

賀庭桉見他焦急,自己也著急起來,見有人往這邊來,連忙跑向另一邊。

侍衛剛到門口,立即被沈確拿杯子砸在臉上。

侍衛沒追到可疑人物,以為是沈確誘騙把守人打開小門,隨後被砸暈。

好在鑰匙都在連長史手裏,沒惹出大禍。

礙於他是郡主之子,侍衛們不敢造次,旋即命人加強把守。

另一邊賀庭桉雙手雙腳撐起身體在過道上方懸空,躲了一會不見侍衛,他便下來探查溫朗的所在。

許是被沈確的情緒感染,許是近來隱隱有所感,他的步伐隨之加緊。

好在不是每個石門前都有侍衛守候。

有了剛才的經驗,他一碰上封閉的石門旋即打開上面的小門,這麽一看,他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

有的石室裏,關著……養著一群人,身上或多或少纏著染血的繃帶,躺在床上暈暈沈沈。

許是被灌了藥,所以根本不需要人看守。

安王府地下有這麽個地方,連長史到底想做什麽?

賀庭桉聯想到父親生前養在府上那一水的稀奇古怪的能人異士,平日總是煉制各種各樣的藥丹……

紛亂的思緒飄揚發散,賀庭桉在一個石門前停下來。

小門打開,觀內部陳設像是個……女子閨房,裏面沒人,顯得十分安靜。

正當賀庭桉以為是個空屋時,一個慘白的女臉突然出現在眼前。

賀庭桉嚇了一跳,見那女子披頭散發,嘴裏嗚嗚咽咽說著胡話。

原來是個瘋女人,確實是個人,賀庭桉提起的心瞬間放下。

他剛想走,那女人卻忽然撕心裂肺地大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賀庭桉剛放下的心陡然跳了起來……

那女人眼眸深邃,瞳色幽深,死死地盯著他,又哭又喊。

賀庭桉內心湧上一股奇異的感覺,不知為何這女人總讓他覺得熟悉。

這時侍衛聽見聲音趕來,賀庭桉來不及多想,連忙隱匿起身形。

侍衛走了過來,拍了拍小門鎮嚇瘋婦。

一侍衛不耐煩地喊,“吵什麽吵!”

那侍衛嘴裏不幹不凈罵了幾句,隨後離開此地。

賀庭桉正想再去看一下,不想聽見過道裏傳來一聲慘叫。

瓊華!

賀庭桉拔腿就跑往聲源方向。

把守在門口的侍衛正在開門,裏面傳來溫朗的哭聲和叫聲。

等他們剛一開門,賀庭桉立即出現,幾腳踹翻他們,便沖了進去……

賀庭桉於是看到了這一幕……

溫朗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眼神空洞,眼角似乎有血,蹲在地上手上死死抱著燭臺,嘴裏不停說著,“死了,死了,死了。”

賀庭桉面色覆雜,往前躊躇幾步,竟然不知如何面對溫朗。

他顯然神智出了問題,被嚇壞了。

賀庭桉看了床上死人的臉,呼吸凝滯。

是靈雲觀跟在馮仙師身邊的小道童,也是溫朗的小師兄。

身後的侍衛面面相覷,一個個靜若寒蟬,不知如何是好。

一個有眼色的,旋即跑出去請能做主的人過來。

而賀庭桉沒管他們的小動作,他輕輕地單膝跪在溫朗面前,溫朗神志不清抱著燭臺,上面的尖銳物沾滿了鮮血。

太危險了。

賀庭桉擔心嚇到他,輕輕地說,“瓊華,瓊華,是我,我是賀庭桉。”

溫朗腦海昏昏沈沈,賀庭桉喊了好一會,溫朗才像剛聽見似的,擡眼去看他。

賀庭桉右手緩緩伸出,慢慢握住他手裏的燭臺,嘴裏輕聲哄著,“瓊華,別怕,我來了,別怕。”

溫朗根本不知道是誰在自己面前說話,他木訥地重覆著自己的話,“死了,死了。”

賀庭桉已經抓住了燭臺,緩緩往外抽。

豈料抽到一半,溫朗忽然用力抓緊燭臺,大喊,“死了!死了!”

賀庭桉心酸難忍,一心怕他傷到自己,連忙握緊燭臺用力往外抽。

兩人立即爭奪起來,溫朗力氣弱小,本不是他對手,但溫朗有些瘋癲,賀庭桉又有忌憚,竟讓溫朗爭了一陣子。

爭搶中,燭臺尖端劃傷了賀庭桉的手掌心,好在燭臺成功奪走。

身後的侍衛沈不住氣了,小王爺若是受了傷,他們也不用活了。

賀庭桉按著手,呵斥他們,“不準動!”

燭臺像是支撐溫朗的脊骨,一被抽走,旋即像抽了骨頭的軟肉般。

賀庭桉忙把他抱起,無視身後的侍衛直接把他抱到自己的房間。

連喻正去衙門的路上,剛到衙門口下轎,王府的人慌慌張張跑來報信。

那人在連喻耳邊耳語一陣,連喻心思深沈,不露半點風聲。

他吩咐那人一番,提著衣擺,大步走進衙門內。

等連喻處理完所有事,回到王府時,天色已然黑沈。

賀庭桉已經把溫朗帶回自己房間,並召集府上大夫前來診治溫朗,順便命人砸開關押沈確的石門。

連喻到時,溫朗躺在裏屋昏睡不醒。

小師兄被溫朗殺了,溫朗受了很大的刺激。

連喻冷冷地想:自己特意將小道士送給溫朗,就是為了讓他殺的。最好溫朗經受不住刺激從此瘋魔,這樣溫朗就再也不能走出王府,也就沒白費心思。

沈確和賀庭桉一左一右坐在外間主位,沈確眼眸微沈,拿著絲布陰測測地擦拭手中長劍。

賀庭桉則一臉憤恨、頹然,各種情緒在臉上打架。

連喻屏退眾人,像從前一樣,恭恭敬敬給二人請安。

“下官見過小王爺,見過小侯爺。”

沈確身上的軟筋散已解,當即暴起一腳將他踹倒,緊接著一劍架在他脖子邊。

賀庭桉身形動了動,神情間似有不忍,但片刻後又坐了回去。

連喻一個中年人,又是個手不能挑的文人,受此一腳很快嘴角滲血。

賀庭桉道,“連長史,原來你才是王府的主人,一句話就能封閉王府,連我的話也不聽。你還真是有本事。”

連喻笑道,“不敢,下官遵從王爺遺命輔佐於您,自然樁樁件件都要為了王府著想。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小王爺恕罪。”

“放屁!你知道謀逆一旦做實,榮親王一脈皆受波及,算什麽為王府著想!”沈確罵道,“你這個狼子野心的狗東西!”

賀庭桉見沈確持劍的手不穩,連忙上前攔住他,“你別太沖動,你的毒剛解,此時不宜動氣。”

沈確哼了一聲,收劍坐了回去。

賀庭桉道,“連長史,我雖不伶俐,卻知道謀逆之事萬萬不可。眼下錯已鑄成,你即刻傳信給三哥,讓他懸崖勒馬……我去向皇上請罪,削爵幽禁貶斥也好,總之我會求皇上看在父王的面上,保三哥一命!”

“小王爺,我等所為樁樁件件皆是死罪,小王爺想要如何了卻?難道……要讓慎王爺伏誅嗎?”

賀庭桉眼神慌亂,他剛成年不久,面對這樣的大罪過,心裏又氣又怕又失望又驚嚇,更多的是六神無主,故此心裏也沒多少主意。

他緩緩站起來,透過屏風看了一眼床上的溫朗,“小王爺,你們都是溫室裏長大的花朵,哪裏見過什麽風雪呢?王爺和慎王爺戎馬一生,今日所得皆是當初浴血奮戰拼殺而來,又哪裏需要向別人搖尾乞憐!那個位置本就屬於你父親,慎王爺不過是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罷了!”

賀庭桉心如擂鼓,“你……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他緩緩跪下,鄭重一拜,“小王爺,眼下皇帝垂危,秦王平庸無能,四皇子殘廢,五皇子卑賤,七皇子身死。皇室雕零,正是我們起事的好時機!”

“可是……造反……”

連喻道,“自古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什麽造反,明明是皇室天命不受,我等撥亂反正罷了。”

沈確此時站起來,想了這些日子,很多事串聯起來,他已經想清楚了。

“連喻,驚馬案、私炮坊都是你們幹的?殘害四皇子,順帶栽贓大皇子,一舉兩得除了兩個皇子,又殺了唯一有軍功的七皇子……你們就是要皇上後繼無人?”

連喻無一不認,“四皇子天資聰穎,手段頗豐,對付他的確花費一番心血。至於七皇子區區將帥之才,還不放在王爺眼裏。”

連喻得意片刻,旋即正色道,“小侯爺,郡主手握免死金牌無論成敗,她能保你一命。

至於小王爺你……你以為慎王爺是在為誰爭?慎王爺早年被先皇所害,他一個無嗣之人,哪能坐穩皇位?”

連喻的話像一條毒蛇鉆進了賀庭桉的耳中,他跪在地上磕頭。

“我們都是在為您爭!您是榮親王幼子,是我們的主人,未來的天下之主。”

賀庭桉腳步一頓,跌回椅子裏,“不,我從來沒想過……太平盛世,不該……”

緊閉的房門陡然打開,一個身穿黑衣披風的人走了進來。

賀庭桉和沈確皆是目瞪口呆,怔怔地看著來人。

那人道,“箭在弦上,京都將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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