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及時行樂

關燈
第125章 及時行樂

“私炮坊一場大火,算是燒光了所有線索。七弟救出的女人們都是些大字不識的農戶,你所料的不錯,他們的丈夫戶籍的確存在造假可能。”

賀玠將收集來的口供整理好遞給賀琢,“你看看他們的戶籍,編寫詳盡,若非我派人當地一條條核實,實在難以察覺。”

賀琢仔細看了一遍,“這些人應當是豢養的死士。你看,他們有的是跟父母逃難遠離家鄉,成年後又獨自回村謀生;有的是從遠處前來尋親未果,留在村裏謀生。”

“是啊,他們同住一個村,平日裏卻無半點交集。我已經追責當地相關負責人,倒翻出了一些上黑戶牟利這等沈屙舊疾來。”

賀琢翻閱材料,“這些人皆左胸有疤痕?”

“是,有火燒,也有割肉後留下的。”

“火燒?割肉?他們左胸想必留有圖騰,此圖騰能證明他們的身份,所以才要在入村之前毀去。”

賀玠附和,“他們的妻子只見過疤痕,也有人曾問過緣由,都被三言兩語掩蓋過去。”

賀琢略一思索,“之前私炮坊的那個管事,叫陸槐的?我記得他的檔案裏也曾記載左胸有疤痕?”

賀玠一時啞口,他記性沒有賀琢好,根本想不起來。

賀琢也沒指望他能記起,於是接著說,“私炮坊是之前表哥查出來的,當時迫於無奈,我讓他故意打草驚蛇,隨著大哥倒臺,私炮坊儼然停運,卻不知何人將其重開。二哥,若我所料不錯,從私炮坊轉移那刻起,私炮坊已被有心人之前做成陷阱,專等人去跳。”

“可……他們怎知鐘曉和七弟會去?”

“不,”賀琢推斷,“不論是誰,鐘少卿也好,表哥也罷,或者京兆尹也行,無論是誰,來者必殺。他們就是要把事情鬧大……”

“可?為何?運作私炮坊不為錢財,單為鬧事?”

賀琢的思維已經到了另外一層,他看著賀玠,神色自若地說,“二哥,我已無緣大位,如今在眾兄弟中,能與你一爭的唯有五弟和七弟。偏偏這次,七弟差點丟了性命…”

賀玠心中一驚,“我……你懷疑我?”

“你我親兄弟,猶如一人,懷疑你就是懷疑我自己,現在是別人懷疑你。”

賀玠不解,“可父皇把這件案子交給了我…”想到這裏,他也覺得不對勁,論斷案的本領,分明是賀琮在他之上。

可偏偏父皇讓他查案,卻讓賀琮負責重建。

“四弟,父皇有意考驗我和五弟?眼下我不僅要查案,還要替自己洗刷冤名?那七弟呢?論武功他可是獨領風騷,論才治,我不如他。”

賀琢莞爾一笑,“二哥,你可知皇伯父榮親王為原定太子人選,可後來為何與大位失之交臂?難道僅僅因為他一條殘腿?只因他年少掛帥,常年征戰,換句話說他的性命在馬背之上,過於兇險。長汗需要一位長久的皇帝維持民心,而非一個隨時會陷入危險的帝王。”

賀琢嘆氣,“太皇太後作出扶保皇爺爺之舉,實乃無奈之舉。榮親王受盡猜疑打擊,若非得人心,功高蓋世……好在是父皇繼位以來,對皇伯父一脈禮遇有加,總是彌補一二。”

“是啊,”賀玠感慨萬分,但他又生出疑竇,“好在曹帥離京前往南境,否則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四弟,若是七弟想爭呢?唯有你能令他甘心拜服…”

賀琢淺笑,轉而道,“私炮坊原本就是有心人布置的一個暗雷,從前利用它打擊大哥,如今利用它大亂京都,其目的皆是令我兄弟疑竇叢生,此消彼長……”

他思索片刻,道,“二哥,重查陸槐一案。京都之內必定仍有死士潛藏,你一面大張旗鼓捉拿藏在大理寺、巡防營的內奸,還有暗地裏從上到下、從內到外肅清一切可疑之人。”

對於他的部署,賀介一向深信不疑。

賀介又問了一些細節,轉而看向他的腿。

早春已至,氣候不似寒冬那般難熬,卻也總是幽幽泛著涼意。對於他們這樣的青壯男兒,是不會覺得冷的。

然賀琢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厚厚的毛毯,穿得也比賀介厚重許多。

“前幾年總聽瓊華抱怨,說一年四季,僅有三季,冬季猶為漫長。我那時還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覺得他身體孱弱…如今…我的一年也僅有三季了。虛假的春天,漫長的冬季…”

賀琢端起茶杯,將自己內心的不甘娓娓道來,像是講訴別人的心路歷程一般。

賀介聽得百感交集,哀傷之情湧上眼眶。

“都是當哥的不中用,沒能保護好你。”他自怨自艾,“幼時仗著自己虛長幾歲,比你們多讀了幾卷書,便以為自己果真得天獨厚。越長大經歷的事情越多,才驚覺我不過是中人之姿,琢弟,你真覺得我能行嗎?”

庭院中層層疊疊的枝椏暗藏無數嫩芽,於薄涼的春風中頑強生長。

賀介揣著滿肚子的心緒離開,幕僚從樹後現身走到賀琢面前行禮,“殿下,秦王殿下似有疑慮…”

賀琢放下茶盞,“哥哥只是還未做好準備。”

“秦王殿下說的不錯,淮王已露鋒芒,若是七皇子也有此想…若是殿下您康健,淮王與七皇子想必都會誠服。”

賀琢淡然地說,“兄弟之間,各憑本事,一切只在父皇決斷。我們當務之急是要抓出禍亂長汗之人…我方才算過黑火數量,論私炮坊的產出和實際銷貨數目雖然對得上,但從漕運攜帶的黑火數量卻大於煙火所用數量……”

“殿下認為還有一批黑火潛藏在京都之內?”

“設下私炮坊,牟利、殺人、亂人心,倒讓人忽略它原本的目的。”

幕僚反應過來,驚道,“火藥?難不成他們想……”事情推斷到這個地步,幕僚也不敢大意,當即領命,“請殿下放心,屬下這就去辦。”

“巡防營負責京都治安,此時還需他鼎力相助。”

幕僚擔心,“可細作還未抓住?”

賀琢笑道,“七弟有數,五弟識人之能在我之上,我有手書一封,你交給他。”

“可是…淮王殿下……”

“人皆有欲,想力爭上游也不是錯,但事關長汗,五弟不會袖手旁觀,你只管去找他就是。”

賀琢篤定,幕僚也不在爭辯,見溫朗從花園一角走來,趕忙領了手書匆匆而去。

……

天色暗沈,薄涼的風裹挾著濕冷,吹在溫朗的臉上足可稱為寒冷。

他狠狠深吸一口氣,忍不住裹緊身上的薄披風,正要懊悔今日穿少了些。忽聽街道另一邊傳來馬蹄聲,再一擡頭,賀玹已解下身上的披風裹在溫朗身上。

溫朗眼裏的欣喜與溫暖藏也藏不住,“七玹。”

兩個門房急步牽了賀玹的馬,賀玹順勢將馬鞭拋給他們,“去吧。”

還沒等他們說上話,月見帶著毛領大衣從王府跑出來,“公子,少不得說你兩句!春日倒寒,白日有陽光還算暖和,到了夜裏冷得跟冬天一樣,您要是回來得晚,衣服得帶足了呀。”

賀玹樂得聽月見數落溫朗,一邊給溫朗披上衣服,一邊含笑問他,“今日怎回來得這麽遲?是父皇留你用晚膳了嗎?”

“沒有,”面對威力大發的月見,溫朗頗有點心虛,“從宮裏出來還有太陽,就是聽合喜說沈確挪回來了,他是為救我哥哥傷的,合該去探望一下。沒想到哥哥也在,便一起用了晚膳才回來晚了。”

月見一聽更不高興了,“就怕您行程有變,您多帶幾件衣服怕什麽,左右放在馬車上裏,還有合喜給您拿著,費不了您幾個力氣……合喜也是,既不留宿,也不催促著公子早些回來,回頭凍著了又是百般不適。”

“不行,改明兒我得多放兩件衣裳在馬車暗格子裏…”

月見正在氣頭上,這個節骨眼合喜也不敢多話,直說是是是,自己疏忽了。

溫朗與賀玹相視一笑,相互攜著進屋去了。

暖閣裏備好了熱氣騰騰的爐子,爐子上煨著豬骨湯,桌上擺著七八盤精致的菜肴。賀玹拉著溫朗坐下,“陪我吃點,你若吃不下,多少喝點熱湯暖暖身子。”

“其實你們太小心了,我覺得這一年來身體康健不少,你瞧,我的手都是熱的。”像是證明似的,溫朗把自己手伸進賀玹手心裏,賀玹順勢握著,又捏了捏。

“嗯,是暖的,但也得仔細。”

賀玹一邊給他舀湯一邊說,“每回你病一場,我心裏跟刀刮一樣。”

溫朗忍不住笑起來,心猶如鍋裏的熱湯一樣咕咚咕咚直冒泡。

笑著笑著他忽然哀傷起來,“我的身體好了,皇上的身子卻大不如前。他前兩日批折子著了寒,今天咳嗽了好一陣,還頭痛,我給他按摩時瞧見不少白發,我記得去年還沒有的。”

賀玹想到之前荀大夫說的話。

“小公子藥石無醫,不該強求。隨著日漸長大,他的身子會逐漸康覆,表面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但也僅僅是最風華絕代的這幾年,其後他的身子會逐漸虛弱,回到幼時虛弱無力的狀態,到那時神仙難救。”

賀玹問,“真的沒辦法嗎?”

荀大夫盯著藥爐,哀傷地說,“老夫一生救人無數,人人叫我活神仙,可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個凡人,如何能救回光返照的人呢?小公子的一生,都只是回光返照,無論是你還是我,都素手無策。”

眼睜睜地看著心愛之人逐漸走入死路,我的苦楚又有誰能知道?

賀玹望向溫朗的眼神,綣繾惆悵,“生老病死,世間鐵律。三郎,若是…壽數到頭,你可想好如何面對?”

溫朗怔了良久,頭顱低垂看著碗裏逐漸變溫涼的骨湯,雪白濃稠的骨湯令人食指大動。

他笑著說,“吃頓飽飯,喝壺好酒,躺在床上睡個永遠也不會醒的美覺。”

“哈哈哈,”賀玹端起湯碗作幹杯狀,豪氣萬千地說,“今朝有酒今朝醉。”

兩人湯碗相撞,溫朗小口地飲著湯,嘟囔道,“我……已經醉了。”

--------------------

醉了醉了,大家一起醉了,正好可以做點壞事(嘻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