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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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百姓苦
回想當時的情景，鐘曉驚出一聲冷汗。
爆炸響起不久，已經被抓住的夥計們紛紛抽出隨身攜帶的軟刀，將進入私炮坊的一幹捕快統統殺光。從密室中逃出的兩個捕快，本想通知大夥撤離，見到的就是被屠殺的兄弟們的屍首。
有僥幸逃脫的捕快，也未逃出埋伏在私炮坊外圍的殺手。
接二連三的埋伏，被人精心制作成一個個套子，網住了所有人的性命。
雪夜下，屠手們大開殺戒，血流成河。
……
“沈確，你想到什麽了？”
鐘曉推了推入神的沈確，沈確搖頭，“沒…沒有。”
方才周漾帶來傷亡消息，這次實在是……損失過大。
鐘曉面露哀傷，“你我好歹撿回一條命…當夜前去圍剿的一共四十六人，大理寺十八人，巡防營二十八人，只活了七個人。”
鐘曉忍不住落淚，“我們前腳剛進去，守在外圍的兄弟就……慘遭毒手。這麽大手筆，這麽陰毒的手段，真不知是何人在背後操盤？”
沈確趴在枕頭上，神色覆雜。
此時周漾端了清粥敲門進屋，見二位一個賽一個的失落，便說，“皇上隆恩，重賞了因公殉職的捕快，其家人也一並得到優待。”
說完，他把粥擱在桌上，便要告退。
沈確道，“周漾，接下來我要請長假修養，一時半會也用不上你。此案非同小可，危險重重，既然這件案子交給二表弟…你就跟著秦王殿下左右，保護他的安全。”
周漾道了是，帶上門出去了。
“我思索良久，私炮坊原是恒親王遺留下來，這麽一個燙手山芋，誰敢接手？”鐘曉坐在床邊，嘆道，“當下時局變幻莫測，我實在看不透…”
鐘曉端起清粥，緩慢餵給沈確。
他愁眉不展，莫名擔憂起夾在眾皇子中的溫朗的處境來。
如今有能力與秦王殿下一爭的，除了七皇子，便是淮王……
七皇子拜服的是四皇子，而非二皇子秦王殿下。
賀玠與賀琮巡視完塌陷之所，一個負責查案，一個負責重建，兩人走到村口，見滿地裹著白布的屍首，腳步逐漸沈重。
衛岳清點完屍首，逐一核對死者身份。
“七皇子，加上這一具，巡防營的二十六名兄弟已找回二十一名，大理寺遇難的弟兄十六名，兩人未有全屍。仵作還在……分辨……”
“好生擡回去，通知家屬前來認領，在原本的撫恤金再加二十兩，從我的私庫裏出。”賀玹見賀玠與賀琮走近，快速吩咐道，“去吧。”
賀玹迎上去，“二哥，五哥。”
身邊人來來去去擡走遺體，賀琮眼眸寒霧重重。
“拔一私炮坊，死傷這麽多人，就是在戰場上，七弟也沒吃過這麽大的虧吧。”
賀玹皺眉，“將士們屍骨未寒，五哥說的話比寒冰還要冷上幾分。”
賀玠見他二人面有不善，忙說，“兩位弟弟皆是痛心之情，這樣的局面，我想任何人都不願見到。請七弟放心，我一定盡早查明幕後之人，給遇難者一個交代。”
私炮坊不簡單，大理寺和巡防營聯手都吃了敗仗，賀玠有幾分本事能破得了此案？倒是宮裏那位還有可能。
賀琮眼裏閃過一絲冷笑，拱手告退。
“二哥，七弟，方才與村長聊了聊，我趕著去工部與諸位大臣商討重建玉河村之事，就先失陪了。”
賀玠也道，“表哥和鐘大人目前在前方驛站養傷，我還有些案件詳情需要與他二人詳談，先走一步。”
說完賀玠上了馬車，又掀開車簾子同賀玹道，“七弟，聽聞你已有兩日未曾合眼，你莫要自責，切莫自苦，早前回去休息。”
“是，多謝二哥……”
遠處忽有一人高喊，“挖到一個巡防營的弟兄。”
周遭的人紛紛跑去幫忙，賀玹腳步一擡跟著去了。
賀玠感慨不已，吩咐身邊人，“讓瓊華來勸勸七弟。”
收到消息時，溫朗正在粥棚幫忙。
合喜道，“公子，快去吧，七皇子熬了這麽久，怕是硬撐著呢。”
溫朗也為之擔心，但他遲遲不動，“死的都是朝夕相處的兄弟，他難過也無可厚非。”
雖然如此，溫朗與合喜收拾了四個食盒提去山下，果然瞧見在一群人忙忙碌碌的賀玹。滿地的屍首令他眼前一熱，平覆了好一會心緒才喊道，“飯到了。”
聞言，大夥停下手上的挖掘工作，排隊前來領飯。
溫朗單獨拿了兩碗飯走到賀玹面前，“七玹，先吃飯吧。”
兄弟們還在地下凍著，賀玹食不下咽，不過他沒辦法拒絕溫朗遞過來的東西。在溫朗的註視下，賀玹隨意扒拉了兩口，再未入口。
溫朗眼皮垂了下去，默默地扒飯。
滿地慘狀，其實他也沒胃口，加上周遭吃飯的將士一邊吃飯，一邊若有似無的哽咽，更令人傷心欲絕。
“我想這裏不會比戰場更慘吧。”
溫朗小心翼翼地組織語言，“這是一場意外，你並非神人，能死裏逃生已是萬幸，切莫過於自責。”
沈確是豁出性命不要，花了半條命保全了鐘曉，其餘人無一生還。
而當時進入密室後，賀玹帶人走了另一邊……
賀玹托大，僅帶了兩人離開。他們穿過幾處暗門後，居然到了廚房，在廚房竈臺之下，發現了幾個女人。
女人們縮在一起，嚇得瑟瑟發抖。
將士道，“大理寺辦案，你們是什麽人？”
一女子道，“我們是玉河村的村民，我們是被抓來的。我男人在上面幹活，我們被關在這裏做飯，求大人救我們出去啊！”
證詞跟夥計們說的對不上。
賀玹迅速意識到有問題，“不對，趕緊走！”
正在此時，爆炸聲轟然響起，整個密室都被震得搖晃。
“糟了！”
賀玹抓著一個女人問，“這有密道能出去嗎？”
女人忙說，“有個送菜的密道，不過很窄。”
又傳來一聲爆炸，頭頂搖搖欲墜，有碎石被震落，只好相互掩護著往密道出口而去。
可惜他們人多，還沒來得及打開密道，頭頂密道便已坍塌。
賀玹眼急手快，扛起門板在落石之中努力維持一塊生存空間，在他力竭之時終於等來援救，他們均得已生還。
可其他人……
賀玹眼含熱淚，“這些兄弟有一半是我從南境帶回來的，多少次死裏逃生，卻死在自己人的陰謀之下……三郎，你知道我有多恨嗎？”
溫朗知道，可對於他的痛苦實在無能為力。
無能無力……無能……
他看向哭著吃飯的將士，這些失去了兄弟的將士，還有半山腰上那些失去了親人的村民的眼淚。
他看著坍塌燒毀的房屋，那些失去住所的村民在廢墟上翻翻撿撿，期望能從中找到一兩件可用之物以減少損失。
他忽然想到外公曾經在資善堂的教誨：百姓苦萬書難錄。
當百姓之苦切實發生在身邊時，他卻無能為力。
細想近來發生的很多事，他都無能為力。有人暗害，他無能為力；有人被殺，他無能為力；現在死傷這麽多人，兇手逍遙法外，他無能為力；對賀玹的痛心，他依舊……無能為力。
溫朗站起來，走到人群中去，走到粥棚去，他挽起衣袖，拿起飯勺，一勺一勺將木盆裏的菜分給排隊打飯的村民。
再拿起書本，溫朗忽而覺得書上的文字有了溫度，他一看便是一整天。曾經難倒他的問題，被他帶入腦海，拆解分析，竟也覺得簡單起來。
“近來瓊華頗有長進，”賀承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他仔細閱讀溫朗所攥寫的文章，“遣詞造句皆有出處，經得起推敲，你的字也大有長進。”
國子監監正呈上溫朗近日所寫文章，對其大加讚賞，賀承旭原本還有些狐疑，沒想到越看越驚喜。孩子出息，真是令老父親長臉。
何況當初溫朗的水平有目共睹，如今也出色了。
“我把你的文章拿給方先生看，方先生說你開竅了，看來瓊華下了苦功夫。”賀承旭滿目讚賞，欣慰地說，“朕心甚慰。”
溫朗淺笑，“小臣得皇上教導多年，天子門生若全無長進，實在給皇上丟臉了。”
“哈哈哈，”賀承旭大笑，“好孩子，一轉眼你都十七了，果然是長大了。”
很快他的笑容變淺，若非經歷太多，瓊華當永遠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賀承旭心緒一動，陡然咳嗽起來，溫朗慌忙倒了一杯溫水給他，“皇上，喝口水緩一緩吧。”
賀承旭搖頭，“不礙事。”
咳嗽幾下，震得胸腔跟著痛，連帶著耳鳴頭暈。
溫朗覺得不對勁，忙讓卓公公宣徐太醫。
徐太醫探脈許久也沒看出個所以然，溫朗著急不已，賀承旭卻不以為然，“年紀大了，身體不濟事，歇歇便好。”
徐太醫道，“皇上素來勤政乃百姓之福，長汗之幸，但老臣鬥膽多嘴，還請陛下當以龍體為重，多加休養。”
徐太醫走後，溫朗仍舊不放心，建議道，“我看太醫們診來診去都是這幾句話，皇上，現在為我調養身體的荀大夫醫術高明，不如讓他給您把把脈？”
“不必了，春日反寒，我前兩日批折子忘了時辰，有些受涼。”瞧見溫朗為他憂心，賀承旭欣慰不已，“好孩子，我沒事，歇兩日就沒事了。”
溫朗見他頭痛難忍，連忙到他身後替賀承旭按摩頭部舒緩，不小心瞥見書架上那一疊來自淮揚的密信。母親和姐姐就在那裏。
世上真有如此長情之人。
看著賀承旭耳朵後面的白發，溫朗一時百感交集，“那爹爹你要好生休息，保重身體。”
賀承旭回以一笑，享受父慈子孝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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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只存在書裏吧，感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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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僥幸逃脫的捕快，也未逃出埋伏在私炮坊外圍的殺手。
接二連三的埋伏，被人精心制作成一個個套子，網住了所有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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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你想到什麽了？”
鐘曉推了推入神的沈確，沈確搖頭，“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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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道，“周漾，接下來我要請長假修養，一時半會也用不上你。此案非同小可，危險重重，既然這件案子交給二表弟…你就跟著秦王殿下左右，保護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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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有能力與秦王殿下一爭的，除了七皇子，便是淮王……
七皇子拜服的是四皇子，而非二皇子秦王殿下。
賀玠與賀琮巡視完塌陷之所，一個負責查案，一個負責重建，兩人走到村口，見滿地裹著白布的屍首，腳步逐漸沈重。
衛岳清點完屍首，逐一核對死者身份。
“七皇子，加上這一具，巡防營的二十六名兄弟已找回二十一名，大理寺遇難的弟兄十六名，兩人未有全屍。仵作還在……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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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玹迎上去，“二哥，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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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謝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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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人紛紛跑去幫忙，賀玹腳步一擡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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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是豁出性命不要，花了半條命保全了鐘曉，其餘人無一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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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玹托大，僅帶了兩人離開。他們穿過幾處暗門後，居然到了廚房，在廚房竈臺之下，發現了幾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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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士道，“大理寺辦案，你們是什麽人？”
一女子道，“我們是玉河村的村民，我們是被抓來的。我男人在上面幹活，我們被關在這裏做飯，求大人救我們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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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玹迅速意識到有問題，“不對，趕緊走！”
正在此時，爆炸聲轟然響起，整個密室都被震得搖晃。
“糟了！”
賀玹抓著一個女人問，“這有密道能出去嗎？”
女人忙說，“有個送菜的密道，不過很窄。”
又傳來一聲爆炸，頭頂搖搖欲墜，有碎石被震落，只好相互掩護著往密道出口而去。
可惜他們人多，還沒來得及打開密道，頭頂密道便已坍塌。
賀玹眼急手快，扛起門板在落石之中努力維持一塊生存空間，在他力竭之時終於等來援救，他們均得已生還。
可其他人……
賀玹眼含熱淚，“這些兄弟有一半是我從南境帶回來的，多少次死裏逃生，卻死在自己人的陰謀之下……三郎，你知道我有多恨嗎？”
溫朗知道，可對於他的痛苦實在無能為力。
無能無力……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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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坍塌燒毀的房屋，那些失去住所的村民在廢墟上翻翻撿撿，期望能從中找到一兩件可用之物以減少損失。
他忽然想到外公曾經在資善堂的教誨：百姓苦萬書難錄。
當百姓之苦切實發生在身邊時，他卻無能為力。
細想近來發生的很多事，他都無能為力。有人暗害，他無能為力；有人被殺，他無能為力；現在死傷這麽多人，兇手逍遙法外，他無能為力；對賀玹的痛心，他依舊……無能為力。
溫朗站起來，走到人群中去，走到粥棚去，他挽起衣袖，拿起飯勺，一勺一勺將木盆裏的菜分給排隊打飯的村民。
再拿起書本，溫朗忽而覺得書上的文字有了溫度，他一看便是一整天。曾經難倒他的問題，被他帶入腦海，拆解分析，竟也覺得簡單起來。
“近來瓊華頗有長進，”賀承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他仔細閱讀溫朗所攥寫的文章，“遣詞造句皆有出處，經得起推敲，你的字也大有長進。”
國子監監正呈上溫朗近日所寫文章，對其大加讚賞，賀承旭原本還有些狐疑，沒想到越看越驚喜。孩子出息，真是令老父親長臉。
何況當初溫朗的水平有目共睹，如今也出色了。
“我把你的文章拿給方先生看，方先生說你開竅了，看來瓊華下了苦功夫。”賀承旭滿目讚賞，欣慰地說，“朕心甚慰。”
溫朗淺笑，“小臣得皇上教導多年，天子門生若全無長進，實在給皇上丟臉了。”
“哈哈哈，”賀承旭大笑，“好孩子，一轉眼你都十七了，果然是長大了。”
很快他的笑容變淺，若非經歷太多，瓊華當永遠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賀承旭心緒一動，陡然咳嗽起來，溫朗慌忙倒了一杯溫水給他，“皇上，喝口水緩一緩吧。”
賀承旭搖頭，“不礙事。”
咳嗽幾下，震得胸腔跟著痛，連帶著耳鳴頭暈。
溫朗覺得不對勁，忙讓卓公公宣徐太醫。
徐太醫探脈許久也沒看出個所以然，溫朗著急不已，賀承旭卻不以為然，“年紀大了，身體不濟事，歇歇便好。”
徐太醫道，“皇上素來勤政乃百姓之福，長汗之幸，但老臣鬥膽多嘴，還請陛下當以龍體為重，多加休養。”
徐太醫走後，溫朗仍舊不放心，建議道，“我看太醫們診來診去都是這幾句話，皇上，現在為我調養身體的荀大夫醫術高明，不如讓他給您把把脈？”
“不必了，春日反寒，我前兩日批折子忘了時辰，有些受涼。”瞧見溫朗為他憂心，賀承旭欣慰不已，“好孩子，我沒事，歇兩日就沒事了。”
溫朗見他頭痛難忍，連忙到他身後替賀承旭按摩頭部舒緩，不小心瞥見書架上那一疊來自淮揚的密信。母親和姐姐就在那裏。
世上真有如此長情之人。
看著賀承旭耳朵後面的白發，溫朗一時百感交集，“那爹爹你要好生休息，保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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