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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英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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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英雄墜落

長汗繁華,京都更甚。

既是入夜,也抵不住人們游玩的心情。

一條條街巷掛滿了燈籠,人群熙熙攘攘地擠在燈光裏。

樓下人聲鼎沸,那仁朝格獨自抱著酒壇在樓上喝酒,眼睛望著樓下那一輛緩慢行駛的馬車。

馬車的黃頂車蓋繡著一圈金龍祥雲紋,車身很大,光看精巧的外形便能想到內部的舒坦。

畢竟是出自皇家,滿京都除了尊貴的帝王,無人膽敢使用如此豪華的馬車。

合喜提著剛出爐的燒雞從酒樓出來,掀開車簾一角遞給溫朗後,很有眼色地跟著車子走。

溫朗接過燒雞轉而遞給身旁衣衫襤褸、乞丐樣的人。

那人搶過來,迫不及待地將整只燒雞塞進嘴裏。

一副饞鬼上身的樣子。

此人正是避暑山莊密室裏那個神神叨叨的人。

近日榮親王從避暑山莊挪回了榮親王府,他整日昏睡,各家心裏都有數。溫朗牽掛賀庭桉,下學後總會繞道去榮親王府探望一下,再回溫府或是賀玹府上。

等溫朗從榮親王府出來,這人就在馬車裏。

溫朗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麽找上自己。

“這位……大俠,不知作何稱呼?”

那人抱著燒雞狂啃,吃得滿嘴油,“隨便。”

溫朗點頭,“哦,隨大俠。”

那人差點被嗆死,“隨大俠哈哈哈。你再讓人買個肘子,還要一壺好酒。”

……

他還挺不客氣!

溫朗說,“隨大俠,我請你吃東西可以,你倒是把話說明了呀,這麽……突然出現……”

他嚷嚷著有人要殺他,誰知道當時溫朗嚇得差點窒息。

“不是說我是你的死劫嗎?你來找我幹什麽!”

隨便咂摸了一下嘴,瞇著眼睛道,“我來找你自然有我的目的,左右你搞不明白,去給我買吃的,小爺我餓著呢!”

溫朗無奈,隨便看起來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就勉強留下他。

他於是吩咐合喜去買肘子和燒酒。

隨便沒幾口吃完了,拍著肚子瞇著眼,躺在溫朗的軟枕裏休息。

“舒坦舒坦,這是宮裏的吧,皇帝老兒真是把你當親兒子寵。”

溫朗皺眉,“不許對皇上不敬!”

隨便輕笑兩聲,嗯嗯兩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溫朗對他的來歷仍有疑問,心裏總是毛毛的。

他剛想問一下系統,外面傳來合喜的聲音,“公子,契丹六王子求見。”

那仁朝格?

溫朗看了隨便一眼,拿被子把他蓋住,自己則掀開車簾下去。

那仁朝格提著酒,氣勢十足。

“見過六王子,不知有何貴幹。”

……

那仁朝格說,“我在樓上吃酒,瞧見你路過,你這是去哪兒?”

“我家門禁森嚴,正趕著回府。六王子若是無事,我先行一步。”

那仁朝格微怔,“瓊華與我生分了?”

這不是告辭必備禮儀嗎!

瞧他面色酡紅,像是酒多了。

溫朗無奈,“這麽晚,你怎麽在外喝酒啊?你喝多了,快回去休息吧!”

那仁朝格走近他,神情憂傷地說,“瓊華,我們好久沒見了,本想要你把酒同歡,你卻要趕我。”

這話說的……

溫朗頭皮發麻,“不是,我們在國子監日日相見,不在同一課堂,難免說不上話。再者我是不愛熱鬧的,也不能喝酒,你找別人行嗎?”

那仁朝格落寞地說,“我一外族人,誰會真心與我相交。”

溫朗最受不了這套。

猶豫間,那仁朝格突然發問,“瓊華不喝酒,怎你的小廝卻買了肘子和燒酒?”

“我是帶回去……給七皇子用吃的。”

那仁朝格瞇起眼睛,“你方才說回府,怎麽又扯上七皇子了。”

溫朗啞然。

那仁朝格有些吃味,纏著溫朗說,“瓊華,我酒多了,渾身無力,你送我回驛站吧。”

不待溫朗拒絕,那仁朝格上馬掀開車簾。

溫朗嚇得呼吸一滯,那仁朝格已然鉆了進去。

待溫朗也爬上馬車,哪裏還有隨便的身影。

這會那仁朝格的酒勁也上來了,“瓊華,我真的很想你,可自從七皇子回京,你成日跟他膩在一處,全然將我置之腦後。”

他的眼睛濕漉漉的,有明顯的受傷神態。

溫朗的心軟下來,饒是如此他實事求是地說,“不瞞你說,我與七皇子比別人親厚一些,他在外打仗,我十分憂心。我確實是疏忽你了,不過去年出了好多事,實在無閑尋你。”

那仁朝格靠在他身上,“那榮親王世子呢?你們老在一起。”

“那是他主動來找我!”

溫郎覺得莫名其妙,但下意識解釋起來,“榮親王病重,於情於理我得多去探望。”

那仁朝格瞬間洩力,“瓊華,你是我在長汗交的第一個朋友,我以為我們是好友。”

溫朗笑著說,“你切莫多想,我家重文,我學業壓力很大的。每逢旬假我還要進宮請安,守著四皇子,更是繁忙了。”

說起來,好久都沒睡上一個懶覺了。

溫朗嘆息,還有點想念生病的時候,天天睡覺也沒人說。

人還關心自己睡得好不好呢!

可自從吃了荀大夫的藥,別說生病了,著涼都很少。

那仁朝格沈默不語,溫朗疑惑,轉頭見他神色有異。

“怎麽了?”

那仁朝格垂眸,“四皇子如今怎樣了?可好了?”

溫朗點頭,“他日日練習走路,已經不用坐輪椅了。”

那仁朝格垂眸惋惜,“他是個天才,可惜……”

“是啊,都怪恒親王害他,”溫朗憤恨地說,轉而想到賀璋已死,也就沒繼續說下去。

那仁朝格忽而道,“你認為是恒親王?”

溫朗點頭,但見那仁朝格魂不守舍的模樣,心生疑慮。

他忽然想到,那天那仁朝格也在場。

溫朗心裏直打鼓,試探著問,“朝格,那天你在現場,是不是察覺到什麽?”

那仁朝格酒勁瞬間退散,勉強一笑,“我目睹全程,見四皇子受難,於心不忍。”

溫朗覺得若是自己親眼看見賀琢受傷,也是難以忘懷的。

溫朗安慰那仁朝格,“你別多想了。”

很快到了驛站,那仁朝格與溫朗惜別。

“瓊華……”

那仁本想說些什麽,忽聞遠處一男子喊道,“三郎?”

兩人轉頭去看,賀玹和霍真騎在馬上,緩緩而來。

“七玹!”

溫朗驚喜地喊他,“你回來了?”

賀玹出京剿匪,歷經三個月,總算回來了。

溫朗忍不住朝他走了兩步,想到那仁朝格還在,於是停下來。

那仁朝格見溫朗一臉雀躍地望著賀玹,一顆心落了下來。

賀玹看他二人深夜在此依依惜別,心裏同樣不快。

賀玹上前,與那仁朝格相互打量。

那仁朝格率先行禮,“七皇子,久仰大名。”

賀玹道,“這位便是契丹六王子吧,有禮。”

溫朗說,“他叫那仁朝格。”

兩人沒理他,忙著眼神互博。

那仁朝格說,“總聽瓊華說七皇子馬術精湛,槍術精妙,小王最崇拜英雄,不知能否有幸與七皇子切磋一二?”

“好說好說。只是我公事繁忙,不如六王子清閑,待我有空,一定前來討教。”

那仁朝格嘴角一抽。

賀玹比他矮一點,年紀也小,氣勢卻甚。

溫朗沒來由感到一點劍拔弩張的氛圍,剛要出聲,忽聞幾聲鐘鳴。

幾人皆是臉色一變,安靜地呆在原地。

滿京都人家均被驚醒,屏氣凝神數著鐘聲,二十一響。

親王喪鐘。

滿京都能享受死後鐘鳴的親王,唯有榮親王一人而已。

數到二十一聲,溫朗已經知道是榮親王逝世,他上前拉著賀玹。

“七玹…”

賀玹作為晚輩,聞得喪鐘第一時間得去吊唁。

賀玹垂眸,看不清神情。

“三郎……”

本想讓溫朗先回去,溫朗卻說,“我們一起去,我放心不下庭桉。”

沒有糾結,他們坐著溫朗的馬車往榮親王府去。

那仁朝格被留在驛站,按禮,他明日才能去吊唁。

驛站大門緩緩大門,一個瘦骨嶙峋的白發老者走出來,他是契丹使臣申屠狄。

“小王子,先回房休息,老朽早就備了厚禮,明日得去王府吊唁。”

……

溫朗與賀玹到了榮親王府,大晚上,王府已經掛上寫著“奠”的白燈籠。

下人見他們馬車,忙去報了信,溫朗剛進二門,賀知亓穿著孝服迎了出來。

溫朗先道節哀,再問,“庭桉在哪兒?”

“現在靈堂,兩位先去拜祭吧。”

賀玹道,“若有需要,但請差使。”

前來榮親王府的親戚眾多,更有一早就遠地而來的,當然不會勞煩賀玹。這一句更多是禮節而已,表明心意。

賀知亓略低頭拱手,讓二人進入靈堂。

榮親王的靈堂布置得十分肅穆,榮親王遺體還未蓋棺,能看到榮親王穿著親王服飾躺在裏面。

也是因為這位老王爺確實是受人尊敬,溫朗倒不覺得害怕,更多是惋惜。

賀庭桉與慎郡王、明瑰郡主等一眾子女穿著孝服跪在靈前。

堂中哭成一片,溫朗也忍不住落淚。

他想起那日初到榮親王府,榮親王給他新鮮的鹿肉吃,到避暑山莊,他們坐在一起看慎郡王做菜。

溫朗越想越傷心,接過下人遞來的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慎郡王與賀庭桉紛紛沖他行謝禮,溫朗微微彎身示作回禮。

他起身把香遞給下人,有下人插進香爐,自己則擡袖抹淚,去和慎郡王、賀庭桉說話。

賀庭桉哭得不能自己,話也說不出。

他哭,溫朗也哭,兩個小哥倆拉著手,竟然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慎郡王看得也傷心,見溫朗如此善良,語氣溫和了些,“瓊華。”

溫朗回過神,勉強抽噎了兩聲,說,“慎郡王節哀,庭桉…節哀。”

這時,連喻有事來請示。

賀庭桉便說,“三哥,你去吧,我在這兒守著。”

賀庭山拍拍他的肩膀,便出去了。

溫朗與賀玹陪著賀庭桉燒紙,大夥一時無話,唯有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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