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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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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我可以

沈確跌在地上,當時就吐了血。

沈言看也沒看,擡腳就走了。

沈棠初聞聽此事,心疼得不得了,旋即命人把他接進宮照看。

……

“誰料他跟她母親一個樣。”

俞征替小侯爺說情,“我看小侯爺是真心的。”

沈言冷笑,“真心?真心就能強人所難?”

這件事,俞征也不好說,他畢竟多年不在京中,只了解沈確大概動向。

“你去查查吧,給鐘少卿下帖。”

俞伯領命,走了兩步又回來,“侯爺,更深露重,您早點歇息吧。”

他擔心沈言心神搖動,又會犯病。

沈言揮手讓他走。

俞伯只得出去,誰想一出門,撞見滿臉淚痕的沈確。

俞伯心裏一驚,忙把他帶到屋內,“小侯爺,您怎麽……”

沈確難以置信,呆呆楞楞地喃喃自語,“竟然是真的……父親竟然真想殺了我!”

一行清淚隨之落下,俞伯鼻頭一酸。

“小侯爺,您千萬別多想,不是那樣的……侯爺當時……當時受了刺激,他不是故意的。”

沈確搖頭,他忽而渾身發顫,感覺從骨子裏冒出冰寒之氣。

“不是的,我記得,我記得!我記得他第一次見我,一腳踢得我吐血……我記得……”

他哭著說,“姑媽把我接進宮,她說因為我闖禍,父親生氣了……她說我乖,我乖得話,父親就會對我好。可是不管我怎麽做,父親總是冷冷的,他看我就像一個物件,不,還不如物件,他根本當我不存在。”

他有點喘不過來氣,他需要鐘曉,他現在好想見鐘曉。

這麽想著,他往外走去,俞伯攔下他,“小侯爺,你要去哪兒?”

沈確五內煩躁,甩開俞伯的手往外走。

沈言有點頭痛,還在廳堂,忽聞外間吵吵嚷嚷。出去一看,沈確鬧著要出去。

“沈確!”

沈言一吼,沈確腳步一頓。

沈言不滿地說,“大晚上胡鬧什麽?滾回房裏思過。”

沈確頓了頓,踏出去的腳終究是伸了回來。

不過一會,他轉身堅定地對沈言道,“你當年做不到的,我可以。”

夜色無聲。

沈確收回目光,朝沈言恭敬一禮,連夜離開避暑山莊。

他心神激蕩,迎著晨光騎馬狂奔,到達城門時,沈確勒馬。

想見鐘曉的心歇了下來。

沈確回了郡主府。

明瑰郡主昨夜回府,連夜指揮人砍掉留春園的海棠。

沈確站在月洞門,冷靜地看著那些他親手種下的海棠被連根拔起,海棠樹中,有太多他們的回憶。

一夕之間,他好像領悟了些什麽。

他要對抗的,不是母親不許他和鐘曉,還有母親,還有她一生的執念。

沈確掀起衣擺,在月洞門中心跪下。

身邊下人來來往往,無一人敢上前。

運樹的路也被他斷了。

很快明瑰郡主身邊的錢婆子前來傳話,“傳郡主令,今天之內肅清海棠。”

園丁面露難色,“請示錢嬤嬤,這……”他眼神望了望沈確,艱難地說,“小侯爺在此……”

錢婆子道,“郡主有令,今天之內未能完成,全部發賣!”

這話嚇得眾人一抖,心道神仙打架,殃及我們這些小魚小蝦。

園丁湊在一起想辦法,最後在東邊鑿開一個小門,將海棠從那邊運出。

眼見海棠越來越少,日光也越來越昏沈,沈確自巋然不動。

到了夜裏,錢婆子又來了,帶來熱湯熱菜。

“小侯爺,您這是何苦?您跪在這裏,豈不是要郡主娘娘痛心!”

沈確淺笑,“康傑死了?”

錢婆子面色一變,訕笑道,“那小子嘴嚴……”

沈確又問,“周漾呢?”

錢婆子說,“關進地牢了。”

沈確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母親是想把我身邊的人統統殺盡?不如你回去告訴母親,海棠能移走,我心無轉移。我的出生本就是一個錯誤,死了倒也幹凈。”

錢婆子心內直跳,不敢回他,將飯菜放下匆匆回去稟告郡主。

沒多久,明瑰來了。

她擡頭看著門匾上留春園三字,發作道,“給我把這個門匾拆了!”

鐘曉的字跡,她認得。

做完這一切,明瑰轉而望向沈確。

當時她身懷六甲,被暴怒中的沈言一推,導致難產。

她在床上痛了三天三夜,一只腳都踏入了鬼門關,才咬牙生下這個孩子。

卻沒能生出個跟自己一條心的孩子!

“你知道我為什麽給你取名沈確?”

明瑰一開口,下人們紛紛往後退遠,保證自己聽不見,又能隨時上前服侍。

沈確道,“母親想證明自己是對的。”

“我當然是對的!”明瑰揚起下巴,“我是你的母親,不會害你。”

沈確緩緩擡頭,“母親,你錯了。”

在明瑰的震驚中,沈確平靜地說,“母親,你只是親王之女,並非先皇所出。你不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只是郡主,只是一顆棋子。”

明瑰面色一變。

沈確繼而道,“先皇病重之時,太子權勢滔天,沈家功高震主,他不甘心,也很害怕。你要嫁給父親,便是先皇插進沈家的一個釘子。自你入門以來,祖父病逝,祖母重病纏身,大伯父辭官離京,父親……鎮守邊關,遠離京都。”

“閉嘴!”

明瑰內心慌亂,不容他再說。

“都說我笨,有些事我比誰都清楚,可母親是否清楚?您自幼入宮,視先皇為父,他如何教導您?任由您欺壓公主,蔑視皇子,魚肉百姓,草菅人命,殘害功臣?”

“放肆!”

明瑰一巴掌甩到他臉上,打得沈確微微側臉,沈確有些木然地擡頭看她,眼中含淚。

明瑰心裏沒來由一陣刺痛,這是她的兒子,焉能不心疼。

但更多是痛心。

她自幼在宮中,若非父皇愛護,自己跋扈,人人都敢欺辱她。她長大後回到榮親王府,只覺得像個外人。

父皇對她如此珍視,總是將她抱在懷裏,教她讀書寫字。

那些埋在心底黑色的回憶將要湧出,明瑰搖頭不許自己胡思亂想。

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堅定地說,父皇是愛她!父皇是愛她的!

明瑰捂住自己的腰間,那有一枚免死金牌,是父皇獨獨賜給她的。

她還記得,自己想要嫁給沈言。

父皇說,他說,我的明瑰值得擁有天底下最好的,你看上的人,我一定為你做主。

明瑰轉而望向沈確,痛心疾首地指責他,“我對你萬般寵愛,憐你不受父親疼愛,如今你卻幫著別人指責你的母親!你這個不孝子!”

沈確落淚,“我都記得,也都知道。我剛出生,父親要殺我,是姑姑把我帶回太子府,我五歲想爹抱我,他一腳踹得我吐血。自此,我再不敢親近他,也不敢忤逆他……”

“你說的這些,娘何嘗不心痛,誰讓你爹冷心冷肺……”

“母親真以為,殺人所愛能夠毫無芥蒂嗎?”

明瑰神情一怔,繼而冷笑起來,“我明白了,你不是來求我的,是來鳴不平的?”

不過一瞬間,她恢覆自己高高在上的神態。

“確兒,我記得你小時候總在你父親面前護著我,有時他犯了瘋病,你第一時間擋在我面前……”明瑰轉身看著空空蕩蕩的園子淺笑,“我告訴你,直到今時今日,我從不後悔曾經所做的。你不也是嗎?”

沈確語怔,“母親,你殘害良將,難道不虧心嗎?”

“什麽良將!我長汗人才濟濟,什麽精兵良將找不到!游津不過江湖草莽,算什麽東西,也配跟我爭!”

明瑰傲然道,“跟我作對的下場只有一個,就是死!”

“母親!”

明瑰冷冷地說,“沈確,你是我的兒子,無論何時都要與我一條心!”

沈確過了好一會,才艱難地問,“即使母親是錯的?”

明瑰眼神一變,強硬道,“我不會錯!”

沈確錯愕一瞬,輕笑後放聲大笑,笑聲漸弱,湧上陣陣苦澀。

沈確鄭重地朝她磕了三個響頭。

“母親生我養我,若想要兒子的命,兒子自當聽命。望母親明白,我與鐘曉一條命,他生我則生,他死我亦死。”

說完,他兩手撐地緩緩起身,起身踉蹌了一下,明瑰下意識伸手去扶,卻在一瞬間頓住了身形。

沈確露出一個笑容,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不斷有下人朝他伸出手,沈確一概不予理會,他就這麽一步一步走進了地牢。

沈確從墻上拿了鑰匙,一步一步挪到周漾關押的地方。

他跪得久了,雙腿沒了知覺,這麽慢慢走著,知覺漸漸蘇醒,仿佛有千萬根細針紮他的膝蓋,又好似千萬只螞蟻啃噬。

好容易挪到周漾牢房前,沈確已是滿頭大汗。

“小侯爺?”

沈確艱難地打開門鎖,慘白著臉,笑著說,“受苦了,還要辛苦你。”

……

鐘曉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也不知沈確如何了?

他和沈侯爺的關系不融洽,沈侯爺那個性子,恐怕會動用家法。

還有明瑰郡主……

明瑰郡主是先皇教導長大,一言一行幾乎跟他一摸一樣。

鐘曉翻了個身,忽而有些惱怒。

沈確如何關他何事?

大概是被溫朗傳染了善良癥,要他說,打得沈確從此不敢再來找他最好!

鐘曉閉上眼睛,清除腦子裏的雜事準備睡覺。

忽聞門外響了兩聲。

鐘曉瞬間睜開眼,打開門一看,沈確笑嘻嘻地靠在柱子邊。

“你那是什麽表情?還不快迎接你夫君進屋!”

鐘曉無語,上下打量他,半點傷痕都沒有。

沈確一步一步穩穩當當地走到他面前,將他裝進自己的眼睛裏。

“我的狀元郎,你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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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嫌體正是鐘家人的遺傳病,望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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