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豈容敵人逞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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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豈容敵人逞瘋狂
從獄中出來，沈言心口沈悶。
正如游津所說，越簡單的局越難破。
他連日調查，一無所獲。
酒鬼可能被收買，但大街之上人人親眼得見，不可能全被收買。
彼時賀承旭正在大力肅清仗勢欺人的權貴子弟，且功臣以功造過為歷代帝王忌憚，此事被有心人拿住，大做文章。
縱然賀承旭全心信他，但皇上已經插手了。
皇上病重無力處理朝政，又不肯真的大權旁落。
賀承旭此番護佑，引起皇上不滿，此事又變成皇上和太子角力。
多方推波助瀾，沈言更難下手。
沈倫道，“此事牽扯眾多，游津殺人只是個幌子。”
沈言強調，“游津絕不可能殺人。”
沈倫嘆氣，“他殺人與否不是重中之重，眼下太子勢不可擋，沈家有從龍之功，人人艷羨！不僅是魯家，人人都要在這件事上添一把火，作死這個局，你一旦插手，整個沈府都會被踩死。”
沈倫道，“在外人眼裏，他與你關系匪淺，此事沖你來的。二弟……你調查案件許久，可曾查出什麽？”
沈言搖頭。
被殺的那個是酒鬼，大白天喝得酩酊大醉，搖搖晃晃撞進游津幾人中。
身邊人忙把醉鬼撥開，免得醉鬼熏到游津，豈料那人忽然暴起，不依不饒地拉著游津，直嚷他打人。
游津一楞，下意識擡手推開他，沒想到那醉鬼徑直倒在地上，腦袋磕在街邊的石牙子上，死了。
……
街上人很多，叫嚷著軍爺打死人了。
游津身邊的人也沒看清細節，只見到游津推了人，那人摔倒磕死了。
手下一人忙說，“將軍快回營，此事小人替你擔了。”
游津猶在發楞，被手下護著回到神策軍，不多時京兆尹府前來拿人。
未免牽連別人，游津自己跟他們走了。
轉眼游津在大理寺半月，沈言越來越急躁，他知道自己不能急，要冷靜沈穩。
但一想到游津在獄中受苦，他便心如刀絞。
這時皇上召見，沈言進宮面聖，本以為是問罪於他，沒想到是要給他指婚。
皇上虛弱地坐在龍椅上，直白地說，“明瑰自幼在我膝下長大，端莊淑慧，乃我掌上明珠。想我大限將至，憐她婚姻未定，你還算可靠。你二人也算門當戶對，朕做主，賜你二人一樁姻緣。”
“請皇上恕罪，臣已有婚約，實在無法迎娶郡主。”
“哦？沈卿是想抗旨不尊？”
沈言叩首，“求皇上明鑒，臣心有所屬。”
皇上冷笑，“一個江湖草莽，也值得你如此？”
話語裏威脅之意太重，沈言不得不揣測，自己查證數日一無所獲，會不會是因為皇上……
皇上並未當場發作，只是在沈言退下之時說，“沈卿你回府好好想想，是不是不顧沈氏一族安危，也要拒婚？”
……
沈言出宮時，郡主的車馬候著他。
沈言一時心念百轉，擡腳朝她的馬車走去。
明瑰打扮得十分嬌俏，見到沈言面露羞澀，“沈言。”
“是不是你！”
沈言冰冷的語氣令朝瑰一顫，明瑰不滿他的態度，一雙美目含著怒意。
“沈言，可是要抗旨？抗旨不尊，可是株連九族的死罪！為了一個殺人犯，你真要如此？”
沈言目光如劍，“明瑰，你身份尊貴，為何執意下嫁！我心有所屬，你又為何要強人所難！”
明瑰挑起一個笑，“但凡是我想要的，沒有要不到的。你妹妹雖是太子妃，但皇上還在，你永遠都逃不掉！”
她輕聲說，“別以為太子令便可護住游津，我隨時都能要他死，痛苦的、無聲無息地死。”
在沈言的怒目中，明瑰乘車而去。
沈言旋即趕到大理寺裏察看游津的狀況，他好像是睡著了，躺在牢房裏，呼吸淺淺。
沈言問俞征，“他怎麽樣？”
俞征說，“才喝了藥睡了，公子放心，有我在沒人敢動他。”
沈言心裏仍是不安，進去看他。
忽覺不對，游津內力深厚，即便是睡中也不能輕易接近，但現在……
沈言把他翻過來，見他面露青白，忙讓俞征叫大夫。
“假死藥而已，不必擔心，三日後自然會醒。”
俞征心驚膽戰，“我寸步不離守著他！入口的東西一一檢驗過……”
沈言抱著無聲無息的游津，心如擂鼓，肅聲道，“游津病亡，叫仵作來驗屍。”
他當即立斷，幹脆將游津帶出天牢。
他將游津安置於私宅之中，自己則回沈府拜別父母。
一開始就不該讓游津到京都，平亂之後他們就該辭官游山玩水。
什麽扶助太子，什麽保家衛國，他只要游津平安！
誰料沈言前腳回到沈府，後腳宮裏來人宣旨賜婚。
明旨一下，再無轉圜。
沈言捏拳，對魯國公說，“父親，我絕不與郡主成親！我會以死拒婚，絕不就範！”
魯國公氣得直咳嗽，沈夫人給了他一巴掌，“父母俱在，何敢言死！”
沈倫從中勸和，“二弟！你少說兩句！郡主忠於皇上，皇上賜婚，是要用郡主壓制沈府。”
皇上病重，郡主四處搜羅名醫為其治病。
病既然治好，權力也要慢慢收回。
沈府是太子最大的利劍，能夠分化、壓制沈府，太子也就成了失了利爪的虎崽。
長汗多年亂局，從上位者起。
沈言咬牙，脫口而出，“他怎麽還不死！”
眾人聞之色變。
魯國公拍桌，“放肆！”
沈倫忙去外間查看，確認無人偷聽才回來怒斥沈言，“二弟，不得口出狂言，你要為三妹著想！”
沈言頹然洩氣，“大哥，我心裏只有他！”
一時間，誰也說不出話來。
高門顯貴，有別人享不盡的福，自然也在別的地方限制良多。
魯國公連番進宮辭婚，皇上避之不見。
皇上對明瑰的縱容，幾乎是沒有底線的。而明瑰自幼在宮中，與榮親王關系甚至不如皇上親厚，榮親王對女兒也毫無辦法。
幾次閉門羹下來，沈言幾乎絕望。
更令他崩潰的是，游津仍舊沈睡不醒。
只能是假死藥的問題！
這時明瑰下帖邀他前去品茶，沈言想解鈴還須系鈴人，於是赴宴。
這一去，徹底斷絕兩人的緣分。
沈言問明瑰要解藥，明瑰但笑不語。
沈言再問，明瑰則說，“公子來此良久，一口茶也不肯用，如此沒有誠意，還想要我的東西嗎？”
沈言別無他法，只得仰頭飲下一杯茶。
“還請郡主賜藥。”
明瑰撫琴，輕聲道，“聽聞沈將軍自幼在軍中，耐性優於常人。只是不知能否堅忍心性？”
沈言是真的不想理她，若不是為了游津，話也不想多說。
他兀自坐著，忽覺屋內溫度攀升。
一曲畢，沈言已然滿頭大汗。
他驚疑不定，“既然你不肯賜藥，那就別過。”
他站起來，確是渾身發軟。
明瑰緩緩朝他走來，笑著說，“將軍中榜以後，離京多年，大約不知我的手段。”
沈言已經明白過來，當即大罵，“你貴為郡主……自甘下賤！”
“父皇自幼教導我，我生來千尊玉貴，只要是我要的，他一定會給我。只要是我看中的，無論用什麽手段，都得屬於我！”
朝瑰坐在他身邊，擡手畫著他的眉毛，“你可是我第一個看中的男人，我是真心喜歡你。”
……
回憶戛然而止，沈言內心一痛。
沈言跌坐在椅子裏，後來……後來……
他屈服了。
成了一個孬種。
他屈服於皇命權勢，屈服於九族性命，屈服於解藥。
明瑰說大婚當夜，便將解藥給他。
他想著等救了游津，還可以遠走高飛。
當夜他得了解藥。自己先試藥，確認無毒才給游津服下。
游津果然醒轉，他昏睡多日，大腦仍舊昏聵，瞧見沈言一身婚服，笑得明媚。
“你來娶我？我日日想著娶你。”
沈言臉色一白，慌忙解了喜服丟出門外，游津只覺得奇怪，但腦子轉不動。
沈言直接抱起他，“我們走吧。”
趁著城門還未下鑰，沈言和俞征快馬帶游津出城。
剛到京都界碑，沈倫和榮親王府的人追來。
游津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內心有感。
沈言提劍護在他面前，游津看著他的背影心生恐慌。
他拉著沈言，“是不是還不了我的清白？是不是你劫獄？別這樣，你家人都會因此遭禍。”
慎郡王寒聲道，“沈言，今夜是你與我小妹大婚之日，你要她獨守空房嗎？如此屈辱，當我榮親王府是吃素的嗎！”
游津渾身一顫，想起沈言的婚服……
“沈言……”游津輕聲喊他。
沈言沒有回頭，或是不敢回頭。
慎郡王又道，“沈言，我敬重你，也為小妹之舉羞愧。然小妹已有身孕，今日，你不能走！”
平地一個驚雷，游津發現沈言渾身僵硬。
他大概明白了。
沈言回頭，淚流滿面地看著他，“游津，是我對不起你，今日以死相報。”
說著他反手挽了個劍花，順勢砍向自己的脖間。
游津目眥欲裂，大喊一聲阻止沈言自絕。他想施展功夫，奈何渾身無力，從馬上直楞楞摔下來。
遠處一支響箭打落沈言的劍。
眾人俱是一驚，深夜放箭，如此準度，唯有一人。
榮親王策馬前來，面上十分凝重。
“沈言，借一步說話。”
沈言回頭看著游津，想上前扶起他，伸出的手訕訕地縮了回去。
俞征先一步扶起游津。
兩人心頭皆是波濤洶湧，然相顧無言。
沈言跟榮親王而去。
游津則從俞征口中得知他昏迷時所發生的事。
一起從情字起。
游津遠遠望著沈言的後背。
原來國公之子，少年將軍，也有越不過去的鴻溝。
游津苦澀地對俞征說，“天家賜婚，焉能回轉？”
無論在江湖還是在戰場，他們互托生死，浴血奮戰。
他們不僅是戀人，還是戰友。
戰友不僅僅只有沈言，還有神策軍裏千千萬萬的將士。
游津明白，沈言走不掉。
他有太多牽掛，承擔太多性命，太多家庭，根本斷不了。
若沈言毫無責任心，自然能走，但那樣他也不再是游津心裏的那個人。
游津是自己走的，不是一言不發悄然離去，而是提了酒大大方方跟沈言來了一頓離別宴。
游津說，“若是不能平平淡淡相守一生，那就轟轟烈烈地愛一場。”
他說，“我們相愛過，互相付出過，從生到死，無怨無悔。”
沈言泣不成聲，卻說不出一言一語解釋自己，也無法挽留他。
二人定情以來，更多的是游津遷就他。哪怕事發游津未曾指責他一句，游津總是默默自洽，設身處地為他著想。
游津安慰沈言，“你我只是凡人，並非聖人，不能預知禍事。換了我，也無法可解，不怪你。”
游津不準他哭哭啼啼，不準他酒醉逃避分離，要他送自己出城。
他說，“今日一別，後會無期。”
游津騎在馬上，獨自離京，亦如他來時那般，兩手空空。
塵土飛揚中，他豪氣萬丈地唱道。
“我游津乃江湖游俠玉面書生，身負十三劍無雙，燕過無痕飛空巷。
自古來多少英雄將，白發蒼蒼美名揚。
我隨元帥把寇蕩，東征西殺馬蹄忙。
元帥一死多失望，天下的英雄淚兩行。
有的再把高山上，有的歸家守田莊。
今我獨自隱漢陽，雖然是潦倒江湖上，冷眼人還有熱心腸。
聞得金兵又南向，一取荊襄一窺建康。
我還有劍和刀，豈容敵人逞瘋狂？
大人無心把敵抗，我準備一命付汪洋！
大人真心把敵抗，不用我又為哪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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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段摘取京劇《江漢漁歌》，改了幾個字。
他們的故事寫上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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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日調查，一無所獲。
酒鬼可能被收買，但大街之上人人親眼得見，不可能全被收買。
彼時賀承旭正在大力肅清仗勢欺人的權貴子弟，且功臣以功造過為歷代帝王忌憚，此事被有心人拿住，大做文章。
縱然賀承旭全心信他，但皇上已經插手了。
皇上病重無力處理朝政，又不肯真的大權旁落。
賀承旭此番護佑，引起皇上不滿，此事又變成皇上和太子角力。
多方推波助瀾，沈言更難下手。
沈倫道，“此事牽扯眾多，游津殺人只是個幌子。”
沈言強調，“游津絕不可能殺人。”
沈倫嘆氣，“他殺人與否不是重中之重，眼下太子勢不可擋，沈家有從龍之功，人人艷羨！不僅是魯家，人人都要在這件事上添一把火，作死這個局，你一旦插手，整個沈府都會被踩死。”
沈倫道，“在外人眼裏，他與你關系匪淺，此事沖你來的。二弟……你調查案件許久，可曾查出什麽？”
沈言搖頭。
被殺的那個是酒鬼，大白天喝得酩酊大醉，搖搖晃晃撞進游津幾人中。
身邊人忙把醉鬼撥開，免得醉鬼熏到游津，豈料那人忽然暴起，不依不饒地拉著游津，直嚷他打人。
游津一楞，下意識擡手推開他，沒想到那醉鬼徑直倒在地上，腦袋磕在街邊的石牙子上，死了。
……
街上人很多，叫嚷著軍爺打死人了。
游津身邊的人也沒看清細節，只見到游津推了人，那人摔倒磕死了。
手下一人忙說，“將軍快回營，此事小人替你擔了。”
游津猶在發楞，被手下護著回到神策軍，不多時京兆尹府前來拿人。
未免牽連別人，游津自己跟他們走了。
轉眼游津在大理寺半月，沈言越來越急躁，他知道自己不能急，要冷靜沈穩。
但一想到游津在獄中受苦，他便心如刀絞。
這時皇上召見，沈言進宮面聖，本以為是問罪於他，沒想到是要給他指婚。
皇上虛弱地坐在龍椅上，直白地說，“明瑰自幼在我膝下長大，端莊淑慧，乃我掌上明珠。想我大限將至，憐她婚姻未定，你還算可靠。你二人也算門當戶對，朕做主，賜你二人一樁姻緣。”
“請皇上恕罪，臣已有婚約，實在無法迎娶郡主。”
“哦？沈卿是想抗旨不尊？”
沈言叩首，“求皇上明鑒，臣心有所屬。”
皇上冷笑，“一個江湖草莽，也值得你如此？”
話語裏威脅之意太重，沈言不得不揣測，自己查證數日一無所獲，會不會是因為皇上……
皇上並未當場發作，只是在沈言退下之時說，“沈卿你回府好好想想，是不是不顧沈氏一族安危，也要拒婚？”
……
沈言出宮時，郡主的車馬候著他。
沈言一時心念百轉，擡腳朝她的馬車走去。
明瑰打扮得十分嬌俏，見到沈言面露羞澀，“沈言。”
“是不是你！”
沈言冰冷的語氣令朝瑰一顫，明瑰不滿他的態度，一雙美目含著怒意。
“沈言，可是要抗旨？抗旨不尊，可是株連九族的死罪！為了一個殺人犯，你真要如此？”
沈言目光如劍，“明瑰，你身份尊貴，為何執意下嫁！我心有所屬，你又為何要強人所難！”
明瑰挑起一個笑，“但凡是我想要的，沒有要不到的。你妹妹雖是太子妃，但皇上還在，你永遠都逃不掉！”
她輕聲說，“別以為太子令便可護住游津，我隨時都能要他死，痛苦的、無聲無息地死。”
在沈言的怒目中，明瑰乘車而去。
沈言旋即趕到大理寺裏察看游津的狀況，他好像是睡著了，躺在牢房裏，呼吸淺淺。
沈言問俞征，“他怎麽樣？”
俞征說，“才喝了藥睡了，公子放心，有我在沒人敢動他。”
沈言心裏仍是不安，進去看他。
忽覺不對，游津內力深厚，即便是睡中也不能輕易接近，但現在……
沈言把他翻過來，見他面露青白，忙讓俞征叫大夫。
“假死藥而已，不必擔心，三日後自然會醒。”
俞征心驚膽戰，“我寸步不離守著他！入口的東西一一檢驗過……”
沈言抱著無聲無息的游津，心如擂鼓，肅聲道，“游津病亡，叫仵作來驗屍。”
他當即立斷，幹脆將游津帶出天牢。
他將游津安置於私宅之中，自己則回沈府拜別父母。
一開始就不該讓游津到京都，平亂之後他們就該辭官游山玩水。
什麽扶助太子，什麽保家衛國，他只要游津平安！
誰料沈言前腳回到沈府，後腳宮裏來人宣旨賜婚。
明旨一下，再無轉圜。
沈言捏拳，對魯國公說，“父親，我絕不與郡主成親！我會以死拒婚，絕不就範！”
魯國公氣得直咳嗽，沈夫人給了他一巴掌，“父母俱在，何敢言死！”
沈倫從中勸和，“二弟！你少說兩句！郡主忠於皇上，皇上賜婚，是要用郡主壓制沈府。”
皇上病重，郡主四處搜羅名醫為其治病。
病既然治好，權力也要慢慢收回。
沈府是太子最大的利劍，能夠分化、壓制沈府，太子也就成了失了利爪的虎崽。
長汗多年亂局，從上位者起。
沈言咬牙，脫口而出，“他怎麽還不死！”
眾人聞之色變。
魯國公拍桌，“放肆！”
沈倫忙去外間查看，確認無人偷聽才回來怒斥沈言，“二弟，不得口出狂言，你要為三妹著想！”
沈言頹然洩氣，“大哥，我心裏只有他！”
一時間，誰也說不出話來。
高門顯貴，有別人享不盡的福，自然也在別的地方限制良多。
魯國公連番進宮辭婚，皇上避之不見。
皇上對明瑰的縱容，幾乎是沒有底線的。而明瑰自幼在宮中，與榮親王關系甚至不如皇上親厚，榮親王對女兒也毫無辦法。
幾次閉門羹下來，沈言幾乎絕望。
更令他崩潰的是，游津仍舊沈睡不醒。
只能是假死藥的問題！
這時明瑰下帖邀他前去品茶，沈言想解鈴還須系鈴人，於是赴宴。
這一去，徹底斷絕兩人的緣分。
沈言問明瑰要解藥，明瑰但笑不語。
沈言再問，明瑰則說，“公子來此良久，一口茶也不肯用，如此沒有誠意，還想要我的東西嗎？”
沈言別無他法，只得仰頭飲下一杯茶。
“還請郡主賜藥。”
明瑰撫琴，輕聲道，“聽聞沈將軍自幼在軍中，耐性優於常人。只是不知能否堅忍心性？”
沈言是真的不想理她，若不是為了游津，話也不想多說。
他兀自坐著，忽覺屋內溫度攀升。
一曲畢，沈言已然滿頭大汗。
他驚疑不定，“既然你不肯賜藥，那就別過。”
他站起來，確是渾身發軟。
明瑰緩緩朝他走來，笑著說，“將軍中榜以後，離京多年，大約不知我的手段。”
沈言已經明白過來，當即大罵，“你貴為郡主……自甘下賤！”
“父皇自幼教導我，我生來千尊玉貴，只要是我要的，他一定會給我。只要是我看中的，無論用什麽手段，都得屬於我！”
朝瑰坐在他身邊，擡手畫著他的眉毛，“你可是我第一個看中的男人，我是真心喜歡你。”
……
回憶戛然而止，沈言內心一痛。
沈言跌坐在椅子裏，後來……後來……
他屈服了。
成了一個孬種。
他屈服於皇命權勢，屈服於九族性命，屈服於解藥。
明瑰說大婚當夜，便將解藥給他。
他想著等救了游津，還可以遠走高飛。
當夜他得了解藥。自己先試藥，確認無毒才給游津服下。
游津果然醒轉，他昏睡多日，大腦仍舊昏聵，瞧見沈言一身婚服，笑得明媚。
“你來娶我？我日日想著娶你。”
沈言臉色一白，慌忙解了喜服丟出門外，游津只覺得奇怪，但腦子轉不動。
沈言直接抱起他，“我們走吧。”
趁著城門還未下鑰，沈言和俞征快馬帶游津出城。
剛到京都界碑，沈倫和榮親王府的人追來。
游津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內心有感。
沈言提劍護在他面前，游津看著他的背影心生恐慌。
他拉著沈言，“是不是還不了我的清白？是不是你劫獄？別這樣，你家人都會因此遭禍。”
慎郡王寒聲道，“沈言，今夜是你與我小妹大婚之日，你要她獨守空房嗎？如此屈辱，當我榮親王府是吃素的嗎！”
游津渾身一顫，想起沈言的婚服……
“沈言……”游津輕聲喊他。
沈言沒有回頭，或是不敢回頭。
慎郡王又道，“沈言，我敬重你，也為小妹之舉羞愧。然小妹已有身孕，今日，你不能走！”
平地一個驚雷，游津發現沈言渾身僵硬。
他大概明白了。
沈言回頭，淚流滿面地看著他，“游津，是我對不起你，今日以死相報。”
說著他反手挽了個劍花，順勢砍向自己的脖間。
游津目眥欲裂，大喊一聲阻止沈言自絕。他想施展功夫，奈何渾身無力，從馬上直楞楞摔下來。
遠處一支響箭打落沈言的劍。
眾人俱是一驚，深夜放箭，如此準度，唯有一人。
榮親王策馬前來，面上十分凝重。
“沈言，借一步說話。”
沈言回頭看著游津，想上前扶起他，伸出的手訕訕地縮了回去。
俞征先一步扶起游津。
兩人心頭皆是波濤洶湧，然相顧無言。
沈言跟榮親王而去。
游津則從俞征口中得知他昏迷時所發生的事。
一起從情字起。
游津遠遠望著沈言的後背。
原來國公之子，少年將軍，也有越不過去的鴻溝。
游津苦澀地對俞征說，“天家賜婚，焉能回轉？”
無論在江湖還是在戰場，他們互托生死，浴血奮戰。
他們不僅是戀人，還是戰友。
戰友不僅僅只有沈言，還有神策軍裏千千萬萬的將士。
游津明白，沈言走不掉。
他有太多牽掛，承擔太多性命，太多家庭，根本斷不了。
若沈言毫無責任心，自然能走，但那樣他也不再是游津心裏的那個人。
游津是自己走的，不是一言不發悄然離去，而是提了酒大大方方跟沈言來了一頓離別宴。
游津說，“若是不能平平淡淡相守一生，那就轟轟烈烈地愛一場。”
他說，“我們相愛過，互相付出過，從生到死，無怨無悔。”
沈言泣不成聲，卻說不出一言一語解釋自己，也無法挽留他。
二人定情以來，更多的是游津遷就他。哪怕事發游津未曾指責他一句，游津總是默默自洽，設身處地為他著想。
游津安慰沈言，“你我只是凡人，並非聖人，不能預知禍事。換了我，也無法可解，不怪你。”
游津不準他哭哭啼啼，不準他酒醉逃避分離，要他送自己出城。
他說，“今日一別，後會無期。”
游津騎在馬上，獨自離京，亦如他來時那般，兩手空空。
塵土飛揚中，他豪氣萬丈地唱道。
“我游津乃江湖游俠玉面書生，身負十三劍無雙，燕過無痕飛空巷。
自古來多少英雄將，白發蒼蒼美名揚。
我隨元帥把寇蕩，東征西殺馬蹄忙。
元帥一死多失望，天下的英雄淚兩行。
有的再把高山上，有的歸家守田莊。
今我獨自隱漢陽，雖然是潦倒江湖上，冷眼人還有熱心腸。
聞得金兵又南向，一取荊襄一窺建康。
我還有劍和刀，豈容敵人逞瘋狂？
大人無心把敵抗，我準備一命付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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