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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此情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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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此情滔滔

溫朗擔心鐘曉,便讓人打探他們的消息。

無論是沈確還是鐘曉,直到四月都未曾回京。

五月他收到鐘曉的書信,原來是繞道去揚州游歷去了。

信中並未提及沈確。

溫朗又去向賀琢打聽沈確的消息。沈確紈絝,原本沒指望他會寫信,沒成想賀琢還真有他的消息。

“表哥每月都會給我寫信。”

賀琢問,“瓊哥兒,你要知道表哥做什麽?”

溫朗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我看他上次回京,被皇後娘娘訓斥了一番,就想知道他是不是回江陵了。”

“哈哈哈,”賀琢笑著說,“你想知道我告訴你就是,難為你編出一番謊話來。”

……

那你剛才問什麽?

“不逗你,”賀琢摟住他,“我派人跟著他呢。表哥沒回江陵,好像說是去揚州玩了,跟你哥哥一路,你不知道嗎?”

溫朗一楞。

媽媽呀!

不會是……

賀琢對他毫無保留,“說是揚州有個神醫,你哥哥想去請回來。”

溫朗明白了,鐘曉是擔心他身體不宜遠行,才特意繞道去請。

“那沈小侯爺去做什麽?”

賀琢搖頭,“他只要別鬧出事來,我的人就不會約束他。你哥哥跟我表哥自幼同窗,他們關系很好,我正擔心你哥哥一人遠行,有表哥陪著安全多了。”

溫朗想說,大可不必。

鐘曉和沈確如何交往,也是他們自己的事情。溫朗雖有猜測,但不敢挑明,人各有命,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溫朗便將此事置之腦後。

轉眼到了五月,沒想到卻出了件大事。

“聖旨到,溫氏嫡女溫琇瑩接旨!”

卓得慶親自傳旨,溫府上下均跪接旨意。

溫琇瑩恭敬地說,“臣女溫琇瑩接旨。”

卓得慶打開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溫太傅之女,人品貴重,性資敏慧。賜龍鳳團茶一斤,玉如意兩柄,金手鐲一對,磁州窯帶彩鶴紋扁壺一對,各色錦緞十二匹。欽此,領旨謝恩。”

溫府上下大部分都是聰明人,已經明白皇上何意。

溫琇瑩心中嘆氣,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謝皇上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冉之扶著溫琇瑩,憂心忡忡地說,“妹妹,我方才看過禮單,別的還好說,龍鳳團茶和扁壺可是大有文章。那扁壺偏偏是鶴紋……”

自古上門提親,茶葉和大雁必不可少。

賀承旭此舉便是試探溫府心意。

溫肅一臉凝重,“琇瑩。”

溫琇瑩低頭,“父親。”

溫肅拍了拍她的肩膀,長嘆一聲,“去給你母親上柱香吧。”

“是。”

父女倆一同來到祠堂,供桌上呈列著溫氏先祖的牌位,其中一個寫著:愛妻靳氏寶芳之神位。

溫肅看到亡妻的牌位,眼睛發酸,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

“父親。”

溫琇瑩點了六根香遞給溫肅三根。父女兩給靳寶芳上完香,溫肅想到溫琇瑩曲折的婚姻,不免悲從中來,止不住落淚。

溫肅以袖拭淚,“沒能照顧好你,我真是愧對你母親。”

“父親,”溫琇瑩哽咽道,“女兒不孝,累您為女兒操勞。”

兩人跪在列祖列宗神位前,香煙裊裊,依稀可見先祖之名。

溫肅醒了醒神,細細與她分析,“今日皇上聲勢浩大地賜禮,你冰雪聰明,應當知道他的意思。”

溫琇瑩不語。

“皇上的心性,我心裏有數,他寬宏大度,乃長情之人。皇上對你念念不忘,多年來對溫府也是恩寵不斷,如此深情厚義,當不會生變。”

溫肅又是一嘆,帝王深情,究竟是福?是禍?

“皇上已有此意,為父不得不問你意見,你是否願意進宮為妃?”

溫琇瑩一楞,一時回答不上來,半晌才微微搖頭。

“父親,皇上深情相許,女兒確實感動。只是溫氏之女,絕不為妾,哪怕是皇妃。”

溫肅側過身,對她目露讚許,“好,不愧是我的女兒。你一向心高氣傲,但你要知道若你進宮,還不知掀起多少風波。為了長汗,為了皇上名聲,只有委屈你了。”

“皇後娘娘賢惠大度,女兒絕不會進宮。”溫琇瑩跪在蒲團上,面向溫氏先祖斬釘截鐵地說,“列祖列宗在上,琇瑩絕不會有辱溫氏門楣。”

“好,好孩子,”溫肅拉著她的手,憂心道,“難得你如此深明大義,倘若皇上固執己見,我的掌上明珠今後該何去何從啊!”

溫琇瑩不忍父親落淚,也跟著紅了眼圈,“父親,女兒會落發修行,從此遠居深山,如果這樣還不行,女兒會自絕於列祖列宗面前,以保溫氏清名。只是女兒不孝,日後怕不能在父親膝下盡孝……”

溫肅搖頭,“這不怪你。”

溫肅緊握溫琇瑩的手,淚眼相對,透過溫琇瑩的眼睛看到愛妻身影。

“寶芳誕下你不久,便血崩而亡。她臨走前對你放心不下,再三囑咐我好生照料你,讓你一生歲月靜好……”

溫肅淚濕衣襟,“我對不住寶芳,也對不住我的女兒。”

“父親,”溫琇瑩含淚笑語,“生死有命,女兒不懼,只求父親替我照顧好朗兒,護佑晗姐兒和曉兒,女兒死也瞑目了。朗兒送晗兒、曉兒出京時受了風,纏綿病榻一月有餘,他體虛……還請父親為女兒保密。”

既知溫琇瑩心意,當日溫肅進宮面聖。

紫宸殿內傳來一個鏗鏘有力的老者之音。

“不可!”

溫肅強硬拒絕。

賀承旭的笑容凝滯在臉上,“為何?”

溫琇瑩剛和離,賀承旭便想迎她進宮,未免她被人非議才拖到今日。他日盼夜盼,焦灼又慌張,如今五月,距離去年溫琇瑩和離已有七個月,他自認時機成熟。

溫肅對自己的學生無可奈何,但……

賀承旭努力緩和語氣,“老師,我對琇瑩的心您最清楚,哪怕今時今日也從未減少半分。她從前身有婚約,我不敢有非分之想,可是如今她已和離……我與她再無禮法約束。”

“您要迎小女進宮,打算如何?”

溫肅似有松動,賀承旭歡欣起身,快步走到溫肅面前。

他好似恢覆孩童般歡喜。

“您放心,琇瑩進宮以後,我會封她為妃,居寶慈宮。”

原本他想讓溫琇瑩住福寧殿,未免引起轟動,便改在寶慈宮。不過寶慈宮離福寧殿一墻之隔,也不算委屈了她。

賀承旭暢想琇瑩進宮,兩人朝夕相對的日子,笑容止也止不住。

“我會日日陪著她,我批閱奏折,她看書下棋,就像我們從前在宮裏一樣。”

對他的態度,全在溫肅意料之中。

溫肅行了一禮,說,“那老臣更不能答應您了。”

賀承旭眉頭皺在一起,困惑不已,“為何?我並不介意她曾為人妻子,就是前朝也有女子和離嫁入皇室的先例,再說我會一力承擔,決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相比之下,溫肅維持著久經風霜的冷靜,“皇上,如今長汗內外安定,欣欣向榮之景,全都仰賴您勵精圖治。中宮賢惠,後宮祥和,然皇子年幼,太子之位懸而未決。”

賀承旭想分辨一句,溫肅擡手打斷他。

“琇瑩一旦進宮,以您如此寵愛難免打破後宮平衡,屆時引起後妃怨懟,繼而誘發百官震動,朝堂風波不斷。”溫肅嚴詞以表決心,“臣與小女萬死莫贖。”

賀承旭心頭震動,眼裏有一絲慌張,嘴上猶在硬撐,“老師,您言重了……關於太子人選,你我已經商定……”

“中正十七年,高演聖光帝無故廢後,改立貴妃郭氏為後。中正十九年,聖光帝廢黜嫡子,改立郭氏長子為太子,中正二十一年,前太子率兵逼宮,血流成河!

高演因此元氣大傷,一蹶不振,以致斷送祖宗基業!皇上!皇子們年幼,您正當壯年,日後情形如何,可以想見!您對溫朗尚且視如己出,倘若小女進宮後有孕……”

溫肅言明厲害,可謂字字珠璣,說得賀承旭啞口無言。

他語氣一頓,一個父親對女兒未來的擔憂油然而生,“皇上,若您不顧一世英明強行要迎小女進宮,您將小女置於何地,天下人的唾沫會活生生淹死小女啊!”

賀承旭後退兩步,轉身扶著桌面強撐著站定。

他望著書桌後那張象征帝位的龍椅,苦笑不已,“從前的太子,如今的皇上。老師,難道直到今日我都不能得償所願嗎?”

賀承旭攥緊拳頭,語氣強硬起來,“若我執意如此呢?”

溫肅眼中含淚,語氣卻半分不讓,“若皇上執意如此,為保天下太平,臣與小女當以死謝恩。”

“你,”賀承旭心口一痛,眼中透出一絲難以置信,“老師,我自幼受教您門下,您真忍心讓我抱憾終生嗎?”

賀承旭如此,他焉能不痛心。

溫肅下跪頓首,聲音哽咽,“瑞先!您是我看著長大的,您為皇子時,我為授課先生,您為太子時,我為東宮太傅。

這麽多年……說句僭越的話,老臣何嘗不是將您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待。然大丈夫立身處世有所不為,有所不為……”

溫肅想起愛妻老淚縱橫,“吾妻難產撒手人寰時,我在宮中為您講課……吾妻身亡,我痛不欲生,仍就秉承太皇太後懿旨扶持您榮登大位,直至政治清明才辭官為愛妻守孝。因為我先是長汗的臣,然後是老師,最後才是我自己。”

溫肅拱手,擲地有聲地說,“您首先是長汗的君王,然後是皇子,最後才是您自己。”

溫肅再拜,腦袋重重地往地上一磕,“皇上一世英明,切不可行差踏錯啊!求您收回成命,皇上!”

“哈哈哈,一世英名,若無琇瑩,我這一世……”賀承旭傷心難忍,心中無限淒涼,“老師的勸誡十年如一日。”

賀承旭一步一步走到龍椅前。

他輕輕撫摸著龍椅,“當初三王奪嫡之亂,致使朝廷烏煙瘴氣。為保祖宗基業,我臨危受命於太皇太後,率兵擊退臨王叛軍。而後為了自保,我在太皇太後支持下參與奪嫡。我十七歲冊立太子,手中無權,不得已放棄心中所愛。如今……”

賀承旭坐了下來,目光堅定。

“朕絕不放手!”

溫肅紅著眼,決然地說,“皇上,若您一意孤行,引起百官激昂,民情沸騰。臣當令小女自絕以謝隆恩,臣殺了皇上心愛之人,也當自絕贖罪!”

賀承旭語氣一頓,森然道。

“琇瑩若死,朕會讓溫氏一族陪葬,太傅若死,朕令溫氏三族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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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承旭原來只想做一個安安分分的王爺,並不想當皇帝。因為先皇的三個兒子爭位,結黨營私,鬧得太過,他才不得不挺身而出。

其實他是被太皇太後和老臣選中的天子。

另外補充一句,太皇太後那個年代,外敵入侵,天子守國門悉數戰死。當時的太後,後來的太皇太後保幼子登基,垂簾聽政數十年,與沈家、曹家平定內外,所以太皇太後在百官中威望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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