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寧願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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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寧願辭官
溫鴻接著擺事實講道理。
“外祖父心系我和小妹，分別為我二人留了一筆銀錢，這些父親也在我與小妹成年後轉交於我們。小妹出嫁之前，父親便將母親留下的鋪面、莊子交給她做嫁妝。為免小妹生活困頓，父親和我還著意添了許多。
因鐘家只有個兩進的祖宅，我和父親分別出資為她另外購置宅院做嫁妝，也就是如今鐘家長居之處。”
溫鴻從袖子裏拿出嫁妝清單和一張地契，分別展示給溫彥和溫勉。
“兩位叔伯請看，這是小妹的嫁妝單子，此乃鐘府的地契。說來可笑，小妹的陪嫁如今也只剩這張地契和輕飄飄的嫁妝單子了。”
溫勉疑惑，“怎會如此？”
他想了想，問，“莫不是瓊哥兒難養，耗費了不少？那也不至如此啊？”
一旁的鐘老夫人面露慚色。
溫鴻強壓自己的怒火說，“自打將鐘老夫人接進府中，她日日敲打折磨小妹，小妹敬她為長者不曾有半分忤逆。鐘老夫人卻趁著小妹生產虛弱之時，強行闖入搜走了所有地契、田契。
好在仆人忠心，保住了庫房鑰匙，也是我夫人早有預料，將仆人的身契留在溫府，不然小妹產後虛弱，卻無人可用。”
溫彥和溫勉一臉難以置信。
溫鴻惡狠狠盯著鐘宥寧，“當時九安在江寧賑災，回京後得此事，還讓小妹不要聲張，說自己會去要回。今日敢問妹夫，你可向鐘老夫人要回了？”
鐘宥寧不語。
鐘老夫人梗著脖子說，“溫氏年輕，不會打理，老婆子年長於她，憐她產後虛弱替她打理，有何不可？”
“哼，”溫鴻坐回自己的位置，“鐘老夫人是心疼小妹，還是見錢眼開，自己心知肚明。”
鐘老夫人氣得一口氣都喘不勻了，“你你…你怎麽跟我說話的？難道這就是你溫府的家風嗎？”
溫肅擡手兩邊安撫，“鐘老爺，小兒心疼妹妹，激憤之言還請不要見諒。”
鐘老爺忙說，“親家公客氣了。”
“琇瑩乃先荊遺腹子，鴻兒一向維護他妹妹，從前還曾為了琇瑩當眾頂撞於我，為此罰他跪祠堂。”
溫肅笑了笑，“他的脾氣隨他娘，硬得很，我也很是無奈。親家母，就不要同小輩計較了。”
鐘老夫人別過臉，不肯搭理他。
“親家公和親家母全力供養兒子們讀書，尤其是親家母節衣縮食，一針一線積攢銀兩的慈心，我一直十分敬仰。”
溫肅拱手，鐘老夫人這才道，“親家公謬讚了，天下母親都是一心為子。”
溫肅讚同，“孩子幼年時需要父母養育，孩子長大成人則需反哺供養父母，此乃正理。不過孩子大了，父母也需要放手任其生長，尤其是男兒建功立業，自有一番道理。”
溫肅看向鐘宥寧，“九安。”
鐘宥寧起身賠禮，“岳父大人。”
“你是我的得意門生，我也一直屬意於你，”溫肅語調徐徐，但分量不輕。
“那時你說心疼母親操勞，必得高中以報恩情，你一心讀書，不願早早婚配。”
鐘宥寧對他十分敬重，一直微微彎身拱手靜聽。
“後來天定緣分，你二人結為夫妻，我原本十分放心。”
鐘宥寧垂下頭，心中有愧，“岳父大人，小婿愧對您。”
溫肅微微搖頭，“小女被我和鴻兒慣壞了。你天資過人，才幹、德行都是上佳，日後婚配必再得佳人。你二人緣分已盡，今日和離，就此放手兩相便宜。”
鐘宥寧攥緊拳頭，低頭不語。
溫鴻給鐘孝賢一個眼色。
鐘孝賢哆哆嗦嗦地說，“大哥。”
鐘孝賢惶恐不安，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哥，我不想坐牢，求求你了。”
鐘宥寧毫無反應，鐘孝賢又撲到鐘老夫人面前，“母親，嫂子對鐘家不薄，您就答應和離吧。”
鐘老夫人怒視他，“你給我閉嘴，你姓鐘不姓溫！”
鐘老爺湊過去在鐘老夫人附耳幾句。
鐘老夫人大驚失色，“什麽！你你…你竟敢……”她狠狠給了鐘宥寧一個耳光，恨鐵不成鋼地說，“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鐘老夫人擡頭，眼神在鐘宥寧和溫鴻之間流轉，最終鎖定溫鴻，“是你！是你誘使我兒犯錯，為了逼宥寧答應和離，竟使出這等下作的手法！”
溫鴻冷笑，“老夫人此言差矣，實在是鐘二爺毫無自知之明，總以為我故意壓制。不過也得感謝鐘大人，若非鐘大人升遷在即，有人想賣鐘府人情，鐘二爺也找不到送禮的門路。
鐘二爺能當官也是鐘大人一力保舉，現下鐘二爺行賄一事板上釘釘，鐘老夫人還是好好想想，是不是也將鐘大人的前途折損於此。”
鐘老夫人猶疑不定，心裏的想法變化萬千，最終化作嘆息。
“兒啊，”鐘老夫人起身拉著鐘宥寧，“溫氏不孝不悌，不守婦道，你便答應和離，娘會為你再擇佳人。”
溫鴻趁勝追擊，“鐘家既然同意和離，我們溫府也不會咄咄逼人。請鐘老夫人盡數歸還小妹嫁妝，我也會奉上鐘宅的地契。
至於三個孩子，溫朗自小養在溫府，琇瑩心系晗姐兒，晗姐兒和溫朗歸小妹，曉哥兒歸鐘家，你看如何？”
鐘老婦人惡狠狠地說，“溫朗這個孽種，就是給我我也不要！”
溫鴻不跟他計較，“那就感謝老夫人了，我已擬好草書，請鐘老爺簽字畫押。明日你我兩家分別請兩族耆老在宗堂分說清楚，簽訂文書，再去衙門上報，遷出戶籍。”
說話間，家丁捧出文書和筆墨、印泥置於桌面。
溫鴻對鐘宥寧說，“九安，請吧。”
鐘宥寧久久不動。
溫鴻和溫肅對視一眼，心道難辦。
溫鴻上前請鐘老爺簽字，“父母之命，鐘老爺乃一家之主，鐘老爺請吧。”
鐘老爺知道鐘宥寧不肯，但接收到鐘老夫人的眼神，心中萬般不舍也只得去拿筆。
“父親！”
鐘宥寧輕輕拉開鐘老夫人的手，跪在鐘老夫人面前重重嗑了一個響頭。
他什麽也沒說，卻仿佛什麽都說了。
知子莫若母，鐘老夫人脫力摔在椅子上。
鐘宥寧轉而面向溫肅，斬釘截鐵地說，“我絕不和離。”
溫鴻指著他怒吼，“你不想和離，還想休妻不成？”
鐘宥寧悲涼一笑，“不和離，也不休妻。”
“那你想做什麽？我妹妹哪點對不起你，你要如此對她？鐘九安，難道你甘心大好前途就此化為泡影嗎？”
“我會辭官。”
此話一出，眾人震驚。
“我會用所有功績保住孝賢並向聖上請辭。”鐘宥寧堅定地說。
鐘孝賢又愧又羞，“大哥。”
鐘老夫人哀嚎，“宥寧，不過是一個女子，你緣何至此！你從小苦讀，一身才學，受百姓愛戴，大好的前程難道白白葬送了不成！”
鐘宥寧不理她，繼續向溫肅求情。
“宥寧自知上不能回報母親恩情，下不能約束內弟行為，於外有負師恩，對內辜負發妻。宥寧有違誓言不敢狡辯，但求挽回萬分之一，還請恩師成全宥寧一片癡心。”
鐘老夫人起身指著他大罵，“鐘宥寧！當初你為了溫氏屢屢與我頂撞，我便知道溫氏絕不能留，果真你為她糊塗至此！她不守婦道，如此對你，你還一心為她，而我含辛茹苦撫養你長大，盼著你功成名就，你就如此回報我？”
鐘老夫人轉而遷怒溫肅。
“溫肅！你生的莫不是一只狐貍精，竟蠱惑我兒至此！她在府中日日挑唆，挑唆得我們母子離心……”
溫鴻怒目。
鐘宥寧嘲弄一笑。
“母親，您不喜歡琇瑩，是因為您認為有她在就沒法掌控我嗎？”
鐘老夫人心驚，“我是你娘！”
鐘宥寧笑容越發淒涼，“您是我娘，我就該事事聽從嗎？從前我對您言聽計從，是因為那時您是對的，您要我努力讀書，考取功名光耀家族門楣。後來我不再聽你的，因為我知道你錯了。
琇瑩她德才雙全，溫柔善良，你卻要我冷淡疏離她。你說她不孝順，我只看到你借著身份日日欺負她。她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親，您卻如此對她。
我不在府上，您縱容家奴欺負我的孩子，我如今妻離子散您還滿意嗎？還說是為我好嗎？”
“你……你……”鐘老夫人捂著心口，似是受了天大的打擊。
“溫氏不守婦道，與他人茍且生子，你還向著她說話！我是你娘，我生你養你，我這一輩子都是為了你啊！”
鐘宥寧低頭垂淚。
“是我錯了。兒子在外多年，沒有一日不想她，從前的事翻來覆去地在我腦海裏閃過，到後來我只記得她的眼淚，她的委屈。我沒能遵從誓言，不配做她的夫婿，只求今後彌補她，請娘成全。”
鐘老夫人心痛難忍，萬念俱灰，“好好好，你為了她，不要我這個娘，你真是我的好兒子！”
鐘孝賢流淚拒絕，“娘，您就成全大哥吧。”
“連你也不聽為娘的話了？”鐘老夫人怒目圓睜，指著他們半天說不出話，“好，你們大了，翅膀硬了，我老婆子管不著你們了！”
說完她拔腳就走，鐘孝賢猶豫許久，最終追著鐘老夫人出去了。
鐘老爺嘆氣，眼見鐘宥寧如此也頗為動容，“親家公，以前是我們對不起琇瑩，我會帶著拙荊回老宅居住，我看就不必和離了。”
溫彥也勸，“二弟，我看宥寧真的知錯了，他一片癡心我也動容，我看他不會再犯了。從前的事情都過去了，三個孩子也大了……”
溫彥遞了個眼神給溫勉，溫勉會意也跟著勸，“二哥，宥寧在外為官，政績顯著，皇上也有意提拔……我覺著他既然知錯，就繞他這一回吧。”
“兩位叔伯此言差矣，”溫鴻不滿地說，“九安錯一回，要我妹妹付出十年青春，若是再錯一回，又要她幾年青春呢？”
溫肅思索良久，起身招呼溫彥和溫勉。
“大哥三弟，你們坐了半晌，也累了，鴻兒帶你兩位叔伯去雅房休息。”
溫鴻不甘心，也只好領命帶兩位叔伯離開。
轉眼屋裏只剩他二人，溫肅嘆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先起來吧。”
鐘宥寧不肯起身，“請岳丈大人應允。”
“好吧，你既然知錯，那我問你，你可是真心實意相信琇瑩嗎？”
鐘宥寧點頭，“小婿年輕氣盛，常常悔不當初。我……礙於顏面……於鐘愛之人，實在心胸狹窄，請岳丈大人原諒。”
“皇上確實鐘情於琇瑩。他二人從小養在太皇太後膝下，可以說若非我守著溫家祖訓，他二人早該喜結連理。以我溫家的地位，莫說琇瑩做個太子妃，就是皇後也是使得。”
溫肅直白地打量他，鐘宥寧低頭苦澀一笑，“小婿明白。”
溫肅又說，“不管是溫家祖訓，還是小女之志，都不在深宮。我可向你承諾，你們和離以後，琇瑩絕不會進宮為妃。”
“琇瑩之志，我比誰都清楚……”說到一半，鐘宥寧反應過來，“岳父大人懷疑我拖著不和離，是不願她找到更好的歸宿嗎？”
溫肅不說話，但打量著他。
鐘宥寧苦笑，“在老師眼裏，學生竟如此下作？老師，當初求娶琇瑩之心，我此生不渝。”
“倘若皇上明旨要迎琇瑩為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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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老夫人作妖，是不想鐘宥寧“有了媳婦忘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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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心系我和小妹，分別為我二人留了一筆銀錢，這些父親也在我與小妹成年後轉交於我們。小妹出嫁之前，父親便將母親留下的鋪面、莊子交給她做嫁妝。為免小妹生活困頓，父親和我還著意添了許多。
因鐘家只有個兩進的祖宅，我和父親分別出資為她另外購置宅院做嫁妝，也就是如今鐘家長居之處。”
溫鴻從袖子裏拿出嫁妝清單和一張地契，分別展示給溫彥和溫勉。
“兩位叔伯請看，這是小妹的嫁妝單子，此乃鐘府的地契。說來可笑，小妹的陪嫁如今也只剩這張地契和輕飄飄的嫁妝單子了。”
溫勉疑惑，“怎會如此？”
他想了想，問，“莫不是瓊哥兒難養，耗費了不少？那也不至如此啊？”
一旁的鐘老夫人面露慚色。
溫鴻強壓自己的怒火說，“自打將鐘老夫人接進府中，她日日敲打折磨小妹，小妹敬她為長者不曾有半分忤逆。鐘老夫人卻趁著小妹生產虛弱之時，強行闖入搜走了所有地契、田契。
好在仆人忠心，保住了庫房鑰匙，也是我夫人早有預料，將仆人的身契留在溫府，不然小妹產後虛弱，卻無人可用。”
溫彥和溫勉一臉難以置信。
溫鴻惡狠狠盯著鐘宥寧，“當時九安在江寧賑災，回京後得此事，還讓小妹不要聲張，說自己會去要回。今日敢問妹夫，你可向鐘老夫人要回了？”
鐘宥寧不語。
鐘老夫人梗著脖子說，“溫氏年輕，不會打理，老婆子年長於她，憐她產後虛弱替她打理，有何不可？”
“哼，”溫鴻坐回自己的位置，“鐘老夫人是心疼小妹，還是見錢眼開，自己心知肚明。”
鐘老夫人氣得一口氣都喘不勻了，“你你…你怎麽跟我說話的？難道這就是你溫府的家風嗎？”
溫肅擡手兩邊安撫，“鐘老爺，小兒心疼妹妹，激憤之言還請不要見諒。”
鐘老爺忙說，“親家公客氣了。”
“琇瑩乃先荊遺腹子，鴻兒一向維護他妹妹，從前還曾為了琇瑩當眾頂撞於我，為此罰他跪祠堂。”
溫肅笑了笑，“他的脾氣隨他娘，硬得很，我也很是無奈。親家母，就不要同小輩計較了。”
鐘老夫人別過臉，不肯搭理他。
“親家公和親家母全力供養兒子們讀書，尤其是親家母節衣縮食，一針一線積攢銀兩的慈心，我一直十分敬仰。”
溫肅拱手，鐘老夫人這才道，“親家公謬讚了，天下母親都是一心為子。”
溫肅讚同，“孩子幼年時需要父母養育，孩子長大成人則需反哺供養父母，此乃正理。不過孩子大了，父母也需要放手任其生長，尤其是男兒建功立業，自有一番道理。”
溫肅看向鐘宥寧，“九安。”
鐘宥寧起身賠禮，“岳父大人。”
“你是我的得意門生，我也一直屬意於你，”溫肅語調徐徐，但分量不輕。
“那時你說心疼母親操勞，必得高中以報恩情，你一心讀書，不願早早婚配。”
鐘宥寧對他十分敬重，一直微微彎身拱手靜聽。
“後來天定緣分，你二人結為夫妻，我原本十分放心。”
鐘宥寧垂下頭，心中有愧，“岳父大人，小婿愧對您。”
溫肅微微搖頭，“小女被我和鴻兒慣壞了。你天資過人，才幹、德行都是上佳，日後婚配必再得佳人。你二人緣分已盡，今日和離，就此放手兩相便宜。”
鐘宥寧攥緊拳頭，低頭不語。
溫鴻給鐘孝賢一個眼色。
鐘孝賢哆哆嗦嗦地說，“大哥。”
鐘孝賢惶恐不安，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哥，我不想坐牢，求求你了。”
鐘宥寧毫無反應，鐘孝賢又撲到鐘老夫人面前，“母親，嫂子對鐘家不薄，您就答應和離吧。”
鐘老夫人怒視他，“你給我閉嘴，你姓鐘不姓溫！”
鐘老爺湊過去在鐘老夫人附耳幾句。
鐘老夫人大驚失色，“什麽！你你…你竟敢……”她狠狠給了鐘宥寧一個耳光，恨鐵不成鋼地說，“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鐘老夫人擡頭，眼神在鐘宥寧和溫鴻之間流轉，最終鎖定溫鴻，“是你！是你誘使我兒犯錯，為了逼宥寧答應和離，竟使出這等下作的手法！”
溫鴻冷笑，“老夫人此言差矣，實在是鐘二爺毫無自知之明，總以為我故意壓制。不過也得感謝鐘大人，若非鐘大人升遷在即，有人想賣鐘府人情，鐘二爺也找不到送禮的門路。
鐘二爺能當官也是鐘大人一力保舉，現下鐘二爺行賄一事板上釘釘，鐘老夫人還是好好想想，是不是也將鐘大人的前途折損於此。”
鐘老夫人猶疑不定，心裏的想法變化萬千，最終化作嘆息。
“兒啊，”鐘老夫人起身拉著鐘宥寧，“溫氏不孝不悌，不守婦道，你便答應和離，娘會為你再擇佳人。”
溫鴻趁勝追擊，“鐘家既然同意和離，我們溫府也不會咄咄逼人。請鐘老夫人盡數歸還小妹嫁妝，我也會奉上鐘宅的地契。
至於三個孩子，溫朗自小養在溫府，琇瑩心系晗姐兒，晗姐兒和溫朗歸小妹，曉哥兒歸鐘家，你看如何？”
鐘老婦人惡狠狠地說，“溫朗這個孽種，就是給我我也不要！”
溫鴻不跟他計較，“那就感謝老夫人了，我已擬好草書，請鐘老爺簽字畫押。明日你我兩家分別請兩族耆老在宗堂分說清楚，簽訂文書，再去衙門上報，遷出戶籍。”
說話間，家丁捧出文書和筆墨、印泥置於桌面。
溫鴻對鐘宥寧說，“九安，請吧。”
鐘宥寧久久不動。
溫鴻和溫肅對視一眼，心道難辦。
溫鴻上前請鐘老爺簽字，“父母之命，鐘老爺乃一家之主，鐘老爺請吧。”
鐘老爺知道鐘宥寧不肯，但接收到鐘老夫人的眼神，心中萬般不舍也只得去拿筆。
“父親！”
鐘宥寧輕輕拉開鐘老夫人的手，跪在鐘老夫人面前重重嗑了一個響頭。
他什麽也沒說，卻仿佛什麽都說了。
知子莫若母，鐘老夫人脫力摔在椅子上。
鐘宥寧轉而面向溫肅，斬釘截鐵地說，“我絕不和離。”
溫鴻指著他怒吼，“你不想和離，還想休妻不成？”
鐘宥寧悲涼一笑，“不和離，也不休妻。”
“那你想做什麽？我妹妹哪點對不起你，你要如此對她？鐘九安，難道你甘心大好前途就此化為泡影嗎？”
“我會辭官。”
此話一出，眾人震驚。
“我會用所有功績保住孝賢並向聖上請辭。”鐘宥寧堅定地說。
鐘孝賢又愧又羞，“大哥。”
鐘老夫人哀嚎，“宥寧，不過是一個女子，你緣何至此！你從小苦讀，一身才學，受百姓愛戴，大好的前程難道白白葬送了不成！”
鐘宥寧不理她，繼續向溫肅求情。
“宥寧自知上不能回報母親恩情，下不能約束內弟行為，於外有負師恩，對內辜負發妻。宥寧有違誓言不敢狡辯，但求挽回萬分之一，還請恩師成全宥寧一片癡心。”
鐘老夫人起身指著他大罵，“鐘宥寧！當初你為了溫氏屢屢與我頂撞，我便知道溫氏絕不能留，果真你為她糊塗至此！她不守婦道，如此對你，你還一心為她，而我含辛茹苦撫養你長大，盼著你功成名就，你就如此回報我？”
鐘老夫人轉而遷怒溫肅。
“溫肅！你生的莫不是一只狐貍精，竟蠱惑我兒至此！她在府中日日挑唆，挑唆得我們母子離心……”
溫鴻怒目。
鐘宥寧嘲弄一笑。
“母親，您不喜歡琇瑩，是因為您認為有她在就沒法掌控我嗎？”
鐘老夫人心驚，“我是你娘！”
鐘宥寧笑容越發淒涼，“您是我娘，我就該事事聽從嗎？從前我對您言聽計從，是因為那時您是對的，您要我努力讀書，考取功名光耀家族門楣。後來我不再聽你的，因為我知道你錯了。
琇瑩她德才雙全，溫柔善良，你卻要我冷淡疏離她。你說她不孝順，我只看到你借著身份日日欺負她。她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親，您卻如此對她。
我不在府上，您縱容家奴欺負我的孩子，我如今妻離子散您還滿意嗎？還說是為我好嗎？”
“你……你……”鐘老夫人捂著心口，似是受了天大的打擊。
“溫氏不守婦道，與他人茍且生子，你還向著她說話！我是你娘，我生你養你，我這一輩子都是為了你啊！”
鐘宥寧低頭垂淚。
“是我錯了。兒子在外多年，沒有一日不想她，從前的事翻來覆去地在我腦海裏閃過，到後來我只記得她的眼淚，她的委屈。我沒能遵從誓言，不配做她的夫婿，只求今後彌補她，請娘成全。”
鐘老夫人心痛難忍，萬念俱灰，“好好好，你為了她，不要我這個娘，你真是我的好兒子！”
鐘孝賢流淚拒絕，“娘，您就成全大哥吧。”
“連你也不聽為娘的話了？”鐘老夫人怒目圓睜，指著他們半天說不出話，“好，你們大了，翅膀硬了，我老婆子管不著你們了！”
說完她拔腳就走，鐘孝賢猶豫許久，最終追著鐘老夫人出去了。
鐘老爺嘆氣，眼見鐘宥寧如此也頗為動容，“親家公，以前是我們對不起琇瑩，我會帶著拙荊回老宅居住，我看就不必和離了。”
溫彥也勸，“二弟，我看宥寧真的知錯了，他一片癡心我也動容，我看他不會再犯了。從前的事情都過去了，三個孩子也大了……”
溫彥遞了個眼神給溫勉，溫勉會意也跟著勸，“二哥，宥寧在外為官，政績顯著，皇上也有意提拔……我覺著他既然知錯，就繞他這一回吧。”
“兩位叔伯此言差矣，”溫鴻不滿地說，“九安錯一回，要我妹妹付出十年青春，若是再錯一回，又要她幾年青春呢？”
溫肅思索良久，起身招呼溫彥和溫勉。
“大哥三弟，你們坐了半晌，也累了，鴻兒帶你兩位叔伯去雅房休息。”
溫鴻不甘心，也只好領命帶兩位叔伯離開。
轉眼屋裏只剩他二人，溫肅嘆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先起來吧。”
鐘宥寧不肯起身，“請岳丈大人應允。”
“好吧，你既然知錯，那我問你，你可是真心實意相信琇瑩嗎？”
鐘宥寧點頭，“小婿年輕氣盛，常常悔不當初。我……礙於顏面……於鐘愛之人，實在心胸狹窄，請岳丈大人原諒。”
“皇上確實鐘情於琇瑩。他二人從小養在太皇太後膝下，可以說若非我守著溫家祖訓，他二人早該喜結連理。以我溫家的地位，莫說琇瑩做個太子妃，就是皇後也是使得。”
溫肅直白地打量他，鐘宥寧低頭苦澀一笑，“小婿明白。”
溫肅又說，“不管是溫家祖訓，還是小女之志，都不在深宮。我可向你承諾，你們和離以後，琇瑩絕不會進宮為妃。”
“琇瑩之志，我比誰都清楚……”說到一半，鐘宥寧反應過來，“岳父大人懷疑我拖著不和離，是不願她找到更好的歸宿嗎？”
溫肅不說話，但打量著他。
鐘宥寧苦笑，“在老師眼裏，學生竟如此下作？老師，當初求娶琇瑩之心，我此生不渝。”
“倘若皇上明旨要迎琇瑩為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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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老夫人作妖，是不想鐘宥寧“有了媳婦忘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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