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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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和離
屋內落針可聞。
鐘宥寧跪在地上，地氣從下至上逐漸蔓延全身。
“我……皇命不可違，我心不轉移。宥寧此生只有琇瑩這一個妻子。”
溫肅靜默良久，妻子早逝，自己何嘗不是獨守牌位。
世間難得有情郎。
“清官難斷家務事，琇瑩，你自己做主吧！女兒別怕，不管你作何決斷，為父自會為你撐腰！”溫肅重重一嘆，出去了。
林冉之緊握溫琇瑩的手，隨後也離開正廳。
鐘宥寧這才知道溫琇瑩就在裏間，他扶著桌角慢慢起身。
近鄉情更怯，他竟生出了臨陣脫逃的想法。
溫琇瑩掩面而泣，身後鐘宥寧的腳步聲慢慢靠近，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琇瑩，你還好嗎？”
鐘宥寧小心翼翼地詢問，溫琇瑩不答，也不轉身。
鐘宥寧不敢貿然上前，就近坐在凳子上，心裏忐忑不安地看著溫琇瑩的背影。
一時無話，鐘宥寧看著她的背影，莫名想起初見之時，溫琇瑩含羞帶怯的模樣。
兩人安靜地坐了許久。
溫琇瑩道，“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信你真的知錯。”
鐘宥寧垂下眼眸，她如此信他。
“年少一時意氣，不曾想你我走到今日這步。”
“誰年輕時不曾意氣用事，”溫琇瑩喃喃道，“終究是有緣無份罷了。”
鐘宥寧狀元之才，在溫琇瑩面前卻說不出幾句話給自己辯解，當然他也無可辯駁。
“琇瑩，我沒有一日是不悔的，這麽多年我從未松口答應和離，你當知我心。”
“你說你信我，是找了什麽鐵證嗎？”
鐘宥寧一直死撐著不掉眼淚，在溫琇瑩面前卻怎麽也忍不住，“沒有。”
溫琇瑩嘴角勾出一絲嘲弄，“既無鐵證，我也無力論證清白，你緣何信我？”
“我在蜀地多年，獨守其身，常自魂牽夢縈。往事亦歷歷在目，我身在其中當受其亂。你獨自在靈雲觀多年，我便知道你的志氣。”
鐘宥寧垂淚，“在你面前，我毫無自信，娶你為妻總覺得是做了一場美夢。何況與皇上相比，我實在過於低微，況且我打探舊事知曉你們的過往……我自卑自憐，覺得你我相識不久斷然抵不過青梅竹馬之情。我查到岳父拒絕皇家，卻對你的心思全然不知……所以……所以伍夫人蓄意挑撥，我便心存疑惑。”
“琇瑩，往事如煙，就讓它隨風而去，我不敢求你原諒，只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鐘宥寧想伸手去觸摸她的肩膀，最終只敢虛撫她的影子。
“琇瑩，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溫琇瑩心如刀絞，淚如雨下。
絲帕拭淚，潔白的絲帕上亦布滿淚痕。
“你心裏有我，我感念。”
鐘宥寧含笑，隱隱帶著點激動，“琇瑩。”
溫琇瑩嘆氣，轉身看著他。
“雖說你信我，我也說過數次我與皇上並無私情，今日我還得再說一遍，我與他絕無私情。太皇太後於我有教養之恩，因此我時時入宮陪侍左右。
當日我私下去找皇上，也是因為我感覺你對我起了疑心，想找他說個清楚。哪知我進去沒有多久，他便藥力發作，他不肯唐突我，我也即刻離去。
回去路上撞到了一個提著水桶的小宮女，我隨她去換衣衫實屬無奈之舉。匆匆一面，我不知她姓名，也不記得長相，故此事後無從查起。後來伍夫人獲罪，我才知曉宮裏有此人興風作浪。”
鐘宥寧愧疚之下，站起來向她行禮，“是我錯了，日後不再有疑，還請夫人原諒。”
“你信我？”
鐘宥寧肯定地說，“是。”
“那你承認溫朗嗎？”
鐘宥寧面色一變，很快向她解釋，“我不是不承認他，只是他對我恐怕心有芥蒂。”
溫琇瑩扯出一個覆雜的笑容，“誰都沒錯，就是芥蒂難消。”
“琇瑩……”鐘宥寧預感不妙，慌忙說，“我會彌補他的。”
“孩子的心，一向很難挽回。即使他表面對你恭敬有加，心裏……也不會多加親近。”
鐘宥寧怔住，“琇瑩……”
回想昨日溫朗吐血，他不免心中抽痛，“如果他能與我親近，你也會再給我機會嗎？”
在他包含期待的目光中，溫琇瑩搖頭。
“我與你，此生緣盡。”
……
下午鐘晗、鐘曉被接到溫府。
鐘宥寧固執地守在梧桐院門前。
“父親。”
鐘晗、鐘曉久不見他，今日一見卻覺得父親蒼老了不少。
鐘宥寧沒有說話，示意他們進去見見溫琇瑩，鐘晗、鐘曉會意連忙去尋溫琇瑩。
溫琇瑩在房內做刺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心亂如麻。
“娘。”
鐘晗在門口叫了一聲，溫琇瑩回神露出淺笑，“你們來了。”
溫琇瑩上前去牽鐘晗，“韓王妃對你很好，走的時候可有辭行？”
鐘晗點頭，隨後說，“娘，我和二弟已經聽說了，您真要與父親和離嗎？”
溫琇瑩輕撫她的額頭，又看著站在鐘晗身後的鐘曉。
“是的。”
鐘曉上前一步，想說些什麽，想了想什麽也沒說，轉而死死盯著腳尖。
鐘晗則說，“娘，父親知錯了，娘和父親分開以後都過得不好，為什麽不能重新在一起？娘，你忍心拋下我和哥哥嗎？”
溫琇瑩的眼淚湧上眼眶，“晗姐兒…”
面對自己的孩子，溫琇瑩一萬個不舍。然而為了他們勉強與鐘宥寧重修於好，自己這些年所有苦楚，又算什麽呢？
難道成為了一個母親，連為自己做主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晗姐兒，曉兒是男子，鐘家不會放棄他，可是你…娘會把你要過來。娘向你們保證，你們永遠都是娘的孩子。”
鐘曉落淚，“娘，你不要我？”
溫琇瑩心痛難忍，強撐著給他講道理。
“曉哥兒，好孩子，到娘身邊來。娘不是不要你，你是男子可以隨時出府，晗兒卻要困在府裏。你永遠都是娘的孩子，但你是鐘家大房長子，他們不會放棄你，也不會對你太過折磨。”
溫琇瑩替他抹淚，“曉兒，娘對不住你。”
……
溫朗一手扶著墻，一手在月見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進屋內。
未免溫琇瑩心亂，溫肅派人將鐘晗和鐘曉接到自己院裏。
溫琇瑩哭了許久，眼睛紅腫，溫朗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娘。”
溫琇瑩擦幹淚，勉強擠出個笑容，“朗兒，你怎麽來了，你舅舅說你受了風，怎麽不好好躺著？月見，還不快帶公子回房！”
溫朗拉著溫琇瑩，“娘，是我自己要來的。”
“都是大人的事兒，不管你的事。”溫琇瑩溫柔地替他攏衣。
溫朗盯著她，“娘，與他分開，你會開心嗎？”
溫琇瑩手一頓，坦白地說，“娘不知道，但娘不願再和他相見。”
溫朗握著她的手，“不必管我們，我只要娘開心就好。大姐曾見過你們關系和睦之時，肯定希望能回到以前。娘的一輩子要自己做主，不管娘做出什麽選擇，我都會支持您的。”
說不感動是假的，溫琇瑩含笑，“那我和他在一起，你能認他嗎？”
“雖然我討厭他，但是為了娘，我會認他的。”
溫琇瑩欣慰一笑，“真是娘的好孩子，娘不願意。”
溫朗點頭。
“他讓娘受苦，就讓他後悔一生好了。娘和他分開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如果您不想呆在京都，我陪您去莊子上住，或者重新回到靈雲觀，要不然我們江南外祖母家。我聽說江南富庶之地，風光也好，我陪娘去看看好不好？”
溫琇瑩摸摸他的臉頰，心疼他瘦了許多，“月見，帶朗兒回去。”
溫朗放心不下地走了。
待他走後，溫琇瑩站定思忖良久，對夏圭說，“去請他進來。”
沒一會兒，鐘宥寧進到屋裏。
溫琇瑩開門見山，“宥寧，我主意已定，還請你成全我，放我自由。”
鐘宥寧瞬間眼圈發紅，幾乎站不穩，“琇瑩，我知道我有大錯……”
“傷口可好，終究疤痕難消，你我相守一場，還是體面些的好。今日和離，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溫琇瑩拿定主意，語氣也強硬起來。
“曉兒是你長子，我不會強求。女子不宜，晗姐兒一定要在我身邊，朗兒姓溫也當跟著我。至於其他的，你把我母親的鋪面、宅子還來，鐘府的地契我也會交給你。”
鐘宥寧久久才平定心緒，他扶著門框，喘息道，“晗姐兒、曉兒我不給你。”
溫琇瑩盯著他，有些氣憤，“你不在府上，可知晗姐兒過得什麽日子！她轉眼便要議親，我絕不能讓鐘老夫人插手她的婚事！”
“我知道，我不配為夫也不配為父，你放心，有我在不會再讓人欺負他們。”
鐘宥寧一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艱難地說，“他們的婚事決不讓我娘插手。我會請旨外任，外任前，我會和岳父商定晗兒、曉兒的婚事。定親以後，我會帶他們離京。”
溫琇瑩仍在猶豫。
孩子在外，母親哪有不掛念的。
鐘宥寧悵然若失地望著她。腦海裏一遍一遍回想起曾經的誓言，他們曾經一起創造的歡聲笑語，嘴裏卻仿佛說著別人的事。
他說此生兩個孩子將是他的支柱，他說他會親自教導曉兒學業。他讓琇瑩不必擔心孩子的前程，天高地闊更能培養孩子廣闊的胸襟。他說為晗姐兒擇婿，一定會擦亮眼睛，絕不會找像他這樣的人。
最後他說，金明池一見傾心，鐘宥寧對溫琇瑩此生不渝。
他說，望珍重。
還有……
對不起。
--------------------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
草：草！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見過鐘宥寧這樣的人。明明在別人眼裏是人中龍鳳，表面也是十分驕傲的，但內心就是非常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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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宥寧不敢貿然上前，就近坐在凳子上，心裏忐忑不安地看著溫琇瑩的背影。
一時無話，鐘宥寧看著她的背影，莫名想起初見之時，溫琇瑩含羞帶怯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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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琇瑩，我沒有一日是不悔的，這麽多年我從未松口答應和離，你當知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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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琇瑩，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溫琇瑩心如刀絞，淚如雨下。
絲帕拭淚，潔白的絲帕上亦布滿淚痕。
“你心裏有我，我感念。”
鐘宥寧含笑，隱隱帶著點激動，“琇瑩。”
溫琇瑩嘆氣，轉身看著他。
“雖說你信我，我也說過數次我與皇上並無私情，今日我還得再說一遍，我與他絕無私情。太皇太後於我有教養之恩，因此我時時入宮陪侍左右。
當日我私下去找皇上，也是因為我感覺你對我起了疑心，想找他說個清楚。哪知我進去沒有多久，他便藥力發作，他不肯唐突我，我也即刻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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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宥寧愧疚之下，站起來向她行禮，“是我錯了，日後不再有疑，還請夫人原諒。”
“你信我？”
鐘宥寧肯定地說，“是。”
“那你承認溫朗嗎？”
鐘宥寧面色一變，很快向她解釋，“我不是不承認他，只是他對我恐怕心有芥蒂。”
溫琇瑩扯出一個覆雜的笑容，“誰都沒錯，就是芥蒂難消。”
“琇瑩……”鐘宥寧預感不妙，慌忙說，“我會彌補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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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琇瑩輕撫她的額頭，又看著站在鐘晗身後的鐘曉。
“是的。”
鐘曉上前一步，想說些什麽，想了想什麽也沒說，轉而死死盯著腳尖。
鐘晗則說，“娘，父親知錯了，娘和父親分開以後都過得不好，為什麽不能重新在一起？娘，你忍心拋下我和哥哥嗎？”
溫琇瑩的眼淚湧上眼眶，“晗姐兒…”
面對自己的孩子，溫琇瑩一萬個不舍。然而為了他們勉強與鐘宥寧重修於好，自己這些年所有苦楚，又算什麽呢？
難道成為了一個母親，連為自己做主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晗姐兒，曉兒是男子，鐘家不會放棄他，可是你…娘會把你要過來。娘向你們保證，你們永遠都是娘的孩子。”
鐘曉落淚，“娘，你不要我？”
溫琇瑩心痛難忍，強撐著給他講道理。
“曉哥兒，好孩子，到娘身邊來。娘不是不要你，你是男子可以隨時出府，晗兒卻要困在府裏。你永遠都是娘的孩子，但你是鐘家大房長子，他們不會放棄你，也不會對你太過折磨。”
溫琇瑩替他抹淚，“曉兒，娘對不住你。”
……
溫朗一手扶著墻，一手在月見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進屋內。
未免溫琇瑩心亂，溫肅派人將鐘晗和鐘曉接到自己院裏。
溫琇瑩哭了許久，眼睛紅腫，溫朗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娘。”
溫琇瑩擦幹淚，勉強擠出個笑容，“朗兒，你怎麽來了，你舅舅說你受了風，怎麽不好好躺著？月見，還不快帶公子回房！”
溫朗拉著溫琇瑩，“娘，是我自己要來的。”
“都是大人的事兒，不管你的事。”溫琇瑩溫柔地替他攏衣。
溫朗盯著她，“娘，與他分開，你會開心嗎？”
溫琇瑩手一頓，坦白地說，“娘不知道，但娘不願再和他相見。”
溫朗握著她的手，“不必管我們，我只要娘開心就好。大姐曾見過你們關系和睦之時，肯定希望能回到以前。娘的一輩子要自己做主，不管娘做出什麽選擇，我都會支持您的。”
說不感動是假的，溫琇瑩含笑，“那我和他在一起，你能認他嗎？”
“雖然我討厭他，但是為了娘，我會認他的。”
溫琇瑩欣慰一笑，“真是娘的好孩子，娘不願意。”
溫朗點頭。
“他讓娘受苦，就讓他後悔一生好了。娘和他分開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如果您不想呆在京都，我陪您去莊子上住，或者重新回到靈雲觀，要不然我們江南外祖母家。我聽說江南富庶之地，風光也好，我陪娘去看看好不好？”
溫琇瑩摸摸他的臉頰，心疼他瘦了許多，“月見，帶朗兒回去。”
溫朗放心不下地走了。
待他走後，溫琇瑩站定思忖良久，對夏圭說，“去請他進來。”
沒一會兒，鐘宥寧進到屋裏。
溫琇瑩開門見山，“宥寧，我主意已定，還請你成全我，放我自由。”
鐘宥寧瞬間眼圈發紅，幾乎站不穩，“琇瑩，我知道我有大錯……”
“傷口可好，終究疤痕難消，你我相守一場，還是體面些的好。今日和離，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溫琇瑩拿定主意，語氣也強硬起來。
“曉兒是你長子，我不會強求。女子不宜，晗姐兒一定要在我身邊，朗兒姓溫也當跟著我。至於其他的，你把我母親的鋪面、宅子還來，鐘府的地契我也會交給你。”
鐘宥寧久久才平定心緒，他扶著門框，喘息道，“晗姐兒、曉兒我不給你。”
溫琇瑩盯著他，有些氣憤，“你不在府上，可知晗姐兒過得什麽日子！她轉眼便要議親，我絕不能讓鐘老夫人插手她的婚事！”
“我知道，我不配為夫也不配為父，你放心，有我在不會再讓人欺負他們。”
鐘宥寧一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艱難地說，“他們的婚事決不讓我娘插手。我會請旨外任，外任前，我會和岳父商定晗兒、曉兒的婚事。定親以後，我會帶他們離京。”
溫琇瑩仍在猶豫。
孩子在外，母親哪有不掛念的。
鐘宥寧悵然若失地望著她。腦海裏一遍一遍回想起曾經的誓言，他們曾經一起創造的歡聲笑語，嘴裏卻仿佛說著別人的事。
他說此生兩個孩子將是他的支柱，他說他會親自教導曉兒學業。他讓琇瑩不必擔心孩子的前程，天高地闊更能培養孩子廣闊的胸襟。他說為晗姐兒擇婿，一定會擦亮眼睛，絕不會找像他這樣的人。
最後他說，金明池一見傾心，鐘宥寧對溫琇瑩此生不渝。
他說，望珍重。
還有……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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