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課上奏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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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課上奏對
散學後，賀琢顯然心緒未平，兩眼亮晶晶地看著溫朗。
“瓊哥兒，今日溫太傅布置的作業甚是有趣，我們找個地方暢聊一番如何？”
賀玠與賀玹皆目光灼灼。
溫朗感覺他們身上的光過於耀眼，禁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躺平了？
唉，同學太卷，他都不好意思躺平了。
明日溫肅批改完作業，肯定會在課堂上覆盤……他趕著回家呢。
“明日溫太傅多半會在課上覆盤，我府裏……”不待他說完，賀琢已經一把攬過他，半強行地拖到坤寧宮。
當晚也沒聊什麽，因為沈棠初拉著溫朗噓寒問暖了半天，給孩子聊得打瞌睡，回到賀琢房間沾枕頭就著。
見狀，三位皇子也不好把他拖起來，也就各自去睡了。
笠日，賀承旭久違駕臨資善堂旁聽。
明顯溫太傅將昨日的隨堂測驗給他看了。
興許賀承旭十分滿意，特意駕臨旁聽，就連溫太傅都難得露出了微笑。
果然沒一會溫太傅說，“昨日命諸位就賑災一事擬文，昨晚我細細看過，雖是孩童之語，無法與前人比肩，但也算難得了。今聖上親臨，諸位盡情奏對，詳細論述所思所想。”
溫太傅拿出幾卷紙交與賀承旭，“皇上請看，此乃前三名之論文。”
賀承旭逐一看過，笑意加深，“好啊，長汗後繼有人，多虧先生教導有方。”
他開始點名。
“璋兒，你是朕的長子，也是諸位弟弟的表率，你先來。”
賀璋站起來，依此向賀承旭和溫肅行禮，
“啟稟父皇，兒臣以為災情刻不容緩。當先令知府開倉賑災、抽調地方軍維持秩序，設粥棚、藥盧，如遇冬日還應該發放棉衣；再召集地方鄉紳和富商籌集善款，並從州府調糧救濟。
如災情嚴重，當開國庫，派遣欽差親臨監督主事，以免官員貪汙腐敗。災情過後應減免賦稅，官府賑貸，向百姓租借種子和糧食，來年秋天連本帶利回收。”
賀承旭微微點頭，又點名，“玠兒，你說呢？”
溫朗心裏咯噔一下，這是挨個點名，完了完了，我昨天都寫了什麽？
“回父皇，兒臣以為大哥說得很對。調糧施粥可以使災民度過臨時性生活困難，向百姓租借種子和糧食也可緩解朝廷壓力。”
賀玠先讚賞賀璋所說，隨後又說，“只是災年困苦，土地損毀嚴重，受災後往往需要兩三年才能回轉。兒臣覺得可以移民就食，將部分災民轉移到人煙稀少的州府，開墾荒地，同時移民可減免賦稅，領救濟銀使其安居樂業。”
“不錯，”賀承旭笑著說，“後續如何安置災民也是一大要點，移民也過於勞民傷財。何況漢人戀土，為了活命自可以離開家鄉，一旦緩過來還是會回去的。琢兒，你來說。”
賀琢站起來，恭敬地說，“回父皇，兒臣行以工代賑之法，由朝廷出資雇傭災民重建宅區，既可減輕朝廷負擔，也可讓百姓付諸勞力。”
“嗯，說得不錯！春秋時期晏安提出以工代賑之法，讓災民通過修建游園得到工錢，以維持生活。”
賀承旭讓他坐下。
“興元四年，朕派狀元郎鐘宥寧前去賑災，他便是結合現狀實行以工代賑之法，解救數千百姓之困。琢兒、玹兒、琮兒你們三個能想出此法，朕心甚慰。”
賀琢有點驚訝地看了看賀玹，賀玹與賀琮站起來謝恩。
賀承旭歪頭找到心虛的溫朗，笑著說，“瓊華雖未言明以工代賑四字，但你寫到：游說周邊寺廟主持、富商等大興土木，為災民提供營生之所，朝廷不必另外出資。此乃上上之策。”
溫朗大感意外，忙起身謝恩，“多謝皇上讚賞，小臣…學生…學生……”
亂說的。構想嘛，犄角旮旯都想一想。
“你開蒙最晚，由此可見你聰慧，做得很好，坐下吧。”
賀承旭言笑晏晏，又同溫肅說，“不愧是溫家血脈，比朕的兒子出息多了。”
溫肅撫須道，“不敢，皇上言重了。”
雖如此說，但他幾乎笑出了聲。
“賑災一事，朝廷自有章程，你們也答得不錯。”
賀承旭開啟第二問，“歷年賑災免不了腐敗之風，朕在位十幾年也不能盡掃。先皇在世時，賑災的銀兩能有三四成用於百姓就算圓滿，而朕治下，到了百姓身上也不過五六成。若是你們主賑災一事，應當如何應對？盡可暢所欲言，不必拘禮，玠兒，你先說。”
賀玠站起來，“回父皇，兒臣以為對待貪官汙吏應以嚴策。賑災之時，當派遣禦史、監察使行監督之責，同時開設言路，無論百姓、官員皆可上書舉報貪官。賑災乃特殊時期，由欽差、知府和監察使會審，若證據確鑿，貪汙滿五貫者，當殺之以儆效尤。”
賀承旭微微點頭，眼神掃視一圈。
“父皇，兒臣以為當取柔策，”賀琢起身反對，“官員貪吏，殺之不盡，何況受災地情況覆雜，強壓之下反而容易滋生亂局。”
賀承旭伸手止住他們的話，分別點了賀璋、賀玹和賀琮回答。
賀璋附議賀玠，認為災情時更該采取強硬措施。
賀琮則附議賀琢，也認為徐徐圖之。
賀玹則認為孤身在外，應當先與之周旋，等情況安定再做定奪。
賀玠則說，“很多時候貪官貪的不是銀兩，而是百姓的命，對於貪官必須下狠手。”
“天德十一年便發生過刺殺欽差之事，”賀琢從欽差人身安全開始辯，“倘若逼迫太過，又該如何？”
賀玠擲地有聲，“我長汗男兒，當不懼為國捐軀。”
賀承旭和溫肅相視一笑，均目露讚賞之情。
賀玹淺笑，“二哥，欽差一死，災民又該如何安置？若是受災地遙遠，死訊傳回京都，再選定欽差派出，至少耽誤一兩個月，這麽久災民豈非死乎？”
“這……”賀玠一時語塞。
賀琢接過賀玹的話頭，“若我是欽差，便讓利三分，先穩住各級官員讓他們為我做事。他們熟悉地方民情，此舉也是為了暫時穩住災民，以免民變成匪。”
“這怎麽使得？”賀璋不讚同，“欲壑難填，貪婪難有盡頭，此風一開，又將如何收場？”
賀琢搖頭，“貪汙腐敗難道是從我開始？歷朝歷代都難以躲過，金柱裏生了蛀蟲，轉眼間能使得大廈傾頹。治貪治腐一味斬盡殺絕，不過是揚湯止沸，待風頭過後，貪汙之風再起只會越吹越盛。”
“難道故意縱容官員貪墨，此舉又將百姓置於何地？”
“我何時說過縱容二字，不過是徐徐圖之！”賀琢朝上方躬身一禮，接著說，“災民性命攸關，救命應列為首位，而非遏制貪汙。我先放出一部分利益，籠絡核心官員，讓他們為我做事，發錢施粥治病救人，待災情穩定我再掉轉槍頭收拾這幫貪官汙吏。”
賀承旭沈默不語。
賀玠堅持反對，“我朝明令禁腐，平日上行下效，嚴格考察官員政績、德行和才幹，更重要的是處罰嚴厲。貪字在心，叫他不敢再犯！”
“在災情面前，人人利己。如果我一開始做出清白之舉，各級官員恐怕畏縮，他們不貪但很大可能會不作為。”
賀琢轉身對賀承旭說，“父皇，救命是與天爭時間，一旦拖沓延誤的就是人命。為救命適時變通，有何不可？至於其他的，當居末尾。”
賀玠道，“一派胡言，無論什麽時候都不得退讓底線。災情面前退讓，屆時那官員說他貪汙受賄是為了救人不得不貪，你又該如何？”
賀琢受不了他，“人都要死了還管什麽底線？至於官員狡辯之語，只消呈出證據依律定罪既可。哥，素日母後就說你不懂變通，一味守著底線……”
“住口！”賀承旭拍案，“賀琢，你怎麽跟兄長說話的，還不向玠兒道歉！”
賀琢知道自己說錯話，忙跪在過道上請罪，“父皇息怒，兒臣知錯。弟弟出言不遜，還請哥哥莫與弟弟計較。”
賀玠雖有些不開心，但沒怪他，“沒事。”
“課堂之上各抒己見，你也該註意言行！”
賀承旭似乎有些惱怒，“在朕面前你就如此，私底下更不莊重，成日跟賀玹混在一起，你也學得他那般不知禮數了？”
賀玹無奈，“父皇，兒臣可是一句話都沒說。”
賀琢再拜請罪，“父皇，兒臣知錯。”
“我看你一點都不知錯，”賀承旭站起來，指著他，“自明日起，你就不要午睡了，罰你到紫宸殿抄書！什麽時候改了，什麽時候饒恕。”
說完，賀承旭攥著幾卷紙揮袖而去。
溫太傅宣布休息片刻，跟著一起走了。
賀玠第一時間把賀琢扶起來，“沒事吧？”
賀琢笑呵呵地說，“沒事，說了半天，我快渴死了。”
溫朗遞了杯茶給他，賀琢一飲而盡，又跟大夥笑起來。
賀琮不著痕跡地打量他們，低下頭勾出一個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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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上奏對，皇上點名，溫朗都快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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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承旭微微點頭，又點名，“玠兒，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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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賀承旭笑著說，“後續如何安置災民也是一大要點，移民也過於勞民傷財。何況漢人戀土，為了活命自可以離開家鄉，一旦緩過來還是會回去的。琢兒，你來說。”
賀琢站起來，恭敬地說，“回父皇，兒臣行以工代賑之法，由朝廷出資雇傭災民重建宅區，既可減輕朝廷負擔，也可讓百姓付諸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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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元四年，朕派狀元郎鐘宥寧前去賑災，他便是結合現狀實行以工代賑之法，解救數千百姓之困。琢兒、玹兒、琮兒你們三個能想出此法，朕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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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說的。構想嘛，犄角旮旯都想一想。
“你開蒙最晚，由此可見你聰慧，做得很好，坐下吧。”
賀承旭言笑晏晏，又同溫肅說，“不愧是溫家血脈，比朕的兒子出息多了。”
溫肅撫須道，“不敢，皇上言重了。”
雖如此說，但他幾乎笑出了聲。
“賑災一事，朝廷自有章程，你們也答得不錯。”
賀承旭開啟第二問，“歷年賑災免不了腐敗之風，朕在位十幾年也不能盡掃。先皇在世時，賑災的銀兩能有三四成用於百姓就算圓滿，而朕治下，到了百姓身上也不過五六成。若是你們主賑災一事，應當如何應對？盡可暢所欲言，不必拘禮，玠兒，你先說。”
賀玠站起來，“回父皇，兒臣以為對待貪官汙吏應以嚴策。賑災之時，當派遣禦史、監察使行監督之責，同時開設言路，無論百姓、官員皆可上書舉報貪官。賑災乃特殊時期，由欽差、知府和監察使會審，若證據確鑿，貪汙滿五貫者，當殺之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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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兒臣以為當取柔策，”賀琢起身反對，“官員貪吏，殺之不盡，何況受災地情況覆雜，強壓之下反而容易滋生亂局。”
賀承旭伸手止住他們的話，分別點了賀璋、賀玹和賀琮回答。
賀璋附議賀玠，認為災情時更該采取強硬措施。
賀琮則附議賀琢，也認為徐徐圖之。
賀玹則認為孤身在外，應當先與之周旋，等情況安定再做定奪。
賀玠則說，“很多時候貪官貪的不是銀兩，而是百姓的命，對於貪官必須下狠手。”
“天德十一年便發生過刺殺欽差之事，”賀琢從欽差人身安全開始辯，“倘若逼迫太過，又該如何？”
賀玠擲地有聲，“我長汗男兒，當不懼為國捐軀。”
賀承旭和溫肅相視一笑，均目露讚賞之情。
賀玹淺笑，“二哥，欽差一死，災民又該如何安置？若是受災地遙遠，死訊傳回京都，再選定欽差派出，至少耽誤一兩個月，這麽久災民豈非死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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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琢接過賀玹的話頭，“若我是欽差，便讓利三分，先穩住各級官員讓他們為我做事。他們熟悉地方民情，此舉也是為了暫時穩住災民，以免民變成匪。”
“這怎麽使得？”賀璋不讚同，“欲壑難填，貪婪難有盡頭，此風一開，又將如何收場？”
賀琢搖頭，“貪汙腐敗難道是從我開始？歷朝歷代都難以躲過，金柱裏生了蛀蟲，轉眼間能使得大廈傾頹。治貪治腐一味斬盡殺絕，不過是揚湯止沸，待風頭過後，貪汙之風再起只會越吹越盛。”
“難道故意縱容官員貪墨，此舉又將百姓置於何地？”
“我何時說過縱容二字，不過是徐徐圖之！”賀琢朝上方躬身一禮，接著說，“災民性命攸關，救命應列為首位，而非遏制貪汙。我先放出一部分利益，籠絡核心官員，讓他們為我做事，發錢施粥治病救人，待災情穩定我再掉轉槍頭收拾這幫貪官汙吏。”
賀承旭沈默不語。
賀玠堅持反對，“我朝明令禁腐，平日上行下效，嚴格考察官員政績、德行和才幹，更重要的是處罰嚴厲。貪字在心，叫他不敢再犯！”
“在災情面前，人人利己。如果我一開始做出清白之舉，各級官員恐怕畏縮，他們不貪但很大可能會不作為。”
賀琢轉身對賀承旭說，“父皇，救命是與天爭時間，一旦拖沓延誤的就是人命。為救命適時變通，有何不可？至於其他的，當居末尾。”
賀玠道，“一派胡言，無論什麽時候都不得退讓底線。災情面前退讓，屆時那官員說他貪汙受賄是為了救人不得不貪，你又該如何？”
賀琢受不了他，“人都要死了還管什麽底線？至於官員狡辯之語，只消呈出證據依律定罪既可。哥，素日母後就說你不懂變通，一味守著底線……”
“住口！”賀承旭拍案，“賀琢，你怎麽跟兄長說話的，還不向玠兒道歉！”
賀琢知道自己說錯話，忙跪在過道上請罪，“父皇息怒，兒臣知錯。弟弟出言不遜，還請哥哥莫與弟弟計較。”
賀玠雖有些不開心，但沒怪他，“沒事。”
“課堂之上各抒己見，你也該註意言行！”
賀承旭似乎有些惱怒，“在朕面前你就如此，私底下更不莊重，成日跟賀玹混在一起，你也學得他那般不知禮數了？”
賀玹無奈，“父皇，兒臣可是一句話都沒說。”
賀琢再拜請罪，“父皇，兒臣知錯。”
“我看你一點都不知錯，”賀承旭站起來，指著他，“自明日起，你就不要午睡了，罰你到紫宸殿抄書！什麽時候改了，什麽時候饒恕。”
說完，賀承旭攥著幾卷紙揮袖而去。
溫太傅宣布休息片刻，跟著一起走了。
賀玠第一時間把賀琢扶起來，“沒事吧？”
賀琢笑呵呵地說，“沒事，說了半天，我快渴死了。”
溫朗遞了杯茶給他，賀琢一飲而盡，又跟大夥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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