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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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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兩室一廳的小戶型,七個男高,顯得房間尤其擁擠。

沙發上丟下了兩個睡過去的,黎尋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還惦記著要盡地主之誼,打算把他的臥室讓給朱浩然和蔣毅睡。

他扒著應禮的肩,迷迷糊糊半是要求半是商量地說,“你房間床大,咱倆和老鄭一起……”

“不行。”應禮當即打斷了他的合理分配,黎尋哼唧,“為什麽啊,你嫌棄我們?”

小古板是有潔癖來著,喝了點酒身上也……黎尋低頭嗅嗅自己的領口,是有點臭哦……腦瓜子這會兒也轉了回來,他半掛在應禮肩上,舉著了剪刀手,臉沖著蔣毅傻兮兮地發誓,“我們會去洗澡的,你放心吧少爺、嗝~”

應禮的眼皮跳了跳,強忍住才沒把人丟出去。

這撒嬌似的語氣,比自家五歲的妹妹還纏人,鄭浩然簡直沒眼看,但抱著有樂子不摻和就少了樂子的糊弄攪屎棍法則,毅然舉起手機,堅定錄了下來。

應禮瞄了眼,沒阻攔。

蔣毅覺得有點尷尬,幹笑兩聲,說要不打個地鋪算了。

“沒關系。”應禮隨手把黎尋丟到次臥的床上,回主臥拿了幾件換洗的運動服塞到了蔣毅懷裏,“你們三個睡我房間吧,我和黎尋一起睡次臥。”

主臥的床確實大,鄭浩然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也懶得再客套下去,拖著朱星權進了浴室,“行,晚上有事了再商量,早點睡吧,困死了。”

等應禮回到房間已經是淩晨三點多鐘了。

客廳那兩個呼嚕打得震天響,朱星權在浴室耍酒瘋打了鄭浩然一拳,他下樓去便利店幫忙買了一次性內褲和消腫的藥,順便丟了垃圾,把收拾好的飲料瓶放在了門衛處,方便天亮後門口大爺收起來。

他盡可能的拖延時間——

一想到要和黎尋共枕,整個人也微醺起來。

他有點酒精過敏,整晚也只規規矩矩地喝了小半杯果酒,剩下的一半沒喝完,就被黎尋搶了杯子,順便義正言辭地訓斥鄭浩然竟然把他帶壞。

其實也不是因為鄭浩然勸酒,而是在那樣的氣氛下,他也想融入到黎尋的世界。

當然,如果知道後續會發展到所有人都留宿,尤其是要和黎尋一起睡,他一定會再堅持一點,最好喝醉,最好是那種可以趁機做任何壞事都可以推脫給酒精的醜惡姿態。

但這樣的情景,也僅僅敢出現在既定的結局,做無法改變現狀的幻想。

次臥的床不大,兩個高中男生都發育的不錯,並排躺下顯得有點局促。

黎尋的睡相並不好,這點應禮在前一晚就深有感觸,他輕輕捧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緩緩地、緩緩讓自己貼在了床邊。

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了懸崖邊,風輕輕一吹就會掉下去。

他完全可以緊緊抓住黎尋當救命稻草,卻也不得不要面臨著可能把黎尋扯下深淵的風險。只能這樣僵持著,把自己掛在邊角,吹足夠的風,讓自己保持清醒。連呼吸都是小心的。

就這麽僵持到了四點多,眼睛瞪得發酸,微風掀起了窗簾一角,窗外已經有點透亮了。

應禮呼出一口濁氣,又小心從床上爬起,想去廚房喝杯水,把心中的燥意強壓下去。

黎尋被壓在腦袋下的手機震醒,他本來已經夢到了一夜暴富,正嘚瑟著數錢,突然一把手|槍抵到了後腦勺,就這樣不情不願地醒來了。

大腦重重地往下墜,他擡手想拿手機回消息,迷迷糊糊聽到了客廳有人在談話。聲音太小,他支起耳朵辨認了好一會兒,聽出了是應禮和蔣毅。好像是朱星權打呼太厲害,吵得蔣毅睡不著,去餐廳騰了兩張椅子湊合。

正聽得入迷呢,房間被人推開,他趕忙閉上眼裝睡。

依稀聽到了慢慢靠近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應禮身上的味道緩緩散了過來。他好像在從床上拿起了什麽東西,掀起了一陣微弱的風,黎尋還沒看清,就感覺到應禮再次走出了次臥。

他突然有點失落,暗想應禮是去找了誰,這會兒又是在誰的身邊。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作祟,讓他很想立刻起身把應禮抓回來。

睡前的那段胡言亂語也終於隨著滔天的委屈連接了起來,斷斷續續的,他想起另一個在意的問題——

應禮拒絕他踏入主臥,卻把房間讓給了那三個人。

他當然不是小心眼啦——黎尋強行安慰著自己。

只是、只是仔細想想……還是有點別扭,有點傷心。感覺一向只和他做朋友的小古板,突然有了更在意的人,有了私藏的小秘密。旁人都能了解,唯獨他沒有資格窺探。

沒一會兒,門又被拉開了一條縫,應禮輕飄飄地從縫中擠了過來,像夜會書生的狐仙。

小時候聽秦美講故事,深夜出現的狐仙皮膚白得像雪,墨發如瀑,呵氣如蘭,紅艷艷的一張唇,緩緩一笑足以勾人心魄。

小時候他聽得如癡如醉,整宿整宿的幻想狐仙大人,談起喜歡的類型,也無一例外的以狐仙為藍本。

可在這樣如水的夜色裏,他半瞇著眼,只覺得狐仙在直勾勾地看他。那洞察所有的溫柔眼瞳掃過了他的虛偽,一寸寸的,向上、向上,最後定在了他緊閉的唇。

應禮在看他。

這樣的發現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亢奮的奔騰著,他感覺自己好像顫了一下,是緊張?還是恐懼?又或者是什麽他還不太懂的東西?

萬幸這樣的視線沒有在身上黏太久,而他也在應禮接下來的動作中,終於明白了剛拿出房間的是什麽東西。

薄毯被輕輕掀開了一角,應禮微涼的身軀緩緩貼了過來,黎尋條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應禮也快速地收了下腿,兩人的動作剛好同步,都在刻意避開對方,以至於誰都沒發現對方小動作。

床還是太小了,薄毯有大半壓在了黎尋的身下,能分給應禮的只剩下了小小一角,好在身軀相連的溫度提供了足夠的熱。

應禮就攥著那一小塊薄薄的毯子,眼眶有點發酸。

他睡在黎尋的小床上——他親自去挑選的新床,親自挑選的床品,穿著黎尋送給他的舊T恤,面料已經洗得有點發軟了,但還是沒舍得丟掉。

他像是個活著過去的拾荒人,自以為感動的收藏著過去的破爛,可是黎尋好像都不在意了。像他臥室床頭那一排排的扭蛋,像那只快碎掉的小恐龍,像那幾個四肢殘缺的變形金剛手辦。

他們明明是過命的交情啊,那些被遺忘在時光裏的玩具是最佳見證者,他怎麽都不在意呢。

洶湧的悲傷鋪面而來,應禮深深呼了口氣,難過地把臉蓋在了毯子下。又想起了搬到新華苑的前幾天,應梅說要提前過來布置,他執拗地要跟上,也提供了不少軟裝細節。

應梅開心地說,“小禮終於會給我提要求了呢。”

不是啊不是啊。他愧疚的在心底抱歉。

是您的兒子不夠坦誠,惡劣的在心裏偷偷愛慕著另一個男孩子。

小古板……好像哭了。

意識到這一點時,黎尋整個人都不淡定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要不要再裝睡下去。

到底怎麽回事啊?!他不會這麽混蛋吧!到底又怎麽把人氣到了?

可答案好像也聽明顯。

他害的應禮拉肚子,害的他發燒,弄臟了他書法比賽的用紙,還故意在女同學那裏開玩笑說他是貓。

明知道他喜靜,冷淡又慢熱,但還是請了不熟悉的同學到家裏胡鬧、

明知道他愛幹凈,但還是把房間弄得亂糟糟還讓幾個男生在家裏大吵,害得他還要被迫到小房間睡覺。

明知道他怕冷,但還是壞心眼的卷走了所有被子,害的他只能講究一個被角。

確實夠過分的!

但是,但是,也能好商量對不對。

他也好想哭得哦——黎尋的心裏酸酸的,他還沒來得及問呢,為什麽朱星權蔣毅鄭浩然可以睡主臥,他就不可以。

不知道過了多久,應禮總算睡著了,擔心他掉下床,黎尋稍稍往裏面挪了點,攬住應禮的肩把人往裏帶,對方也不知道在夢什麽,嘟囔一聲,順勢纏住了他的手臂,緊緊貼了上去。

罷了罷了,黎尋大度的心想,才不和這個小氣鬼計較沒,區區手臂借給他就是了,擡腿撩了下毯子,超大號的毯子在空中舒展,穩穩地落在兩人身上,包裹的嚴嚴實實。

中午時應禮才緩緩醒來。

鄭浩然幾人都走了,就剩下個朱星權在客廳當苦力,趴在地上哭兮兮地擦地板,一面還要罵著黎尋是周扒皮剝削勞動力。

“餵!!”黎尋大叫委屈,“兄弟我為了你們都付出了什麽!你知道嗎?!你們在意過嗎?!”

付出的可是良心!大大的良心!!

他都把小古板氣哭了!也不知道現在補救還有沒有用。

他睡飽後就開始大掃除了,還貼心地叫了健康的外賣,幫應禮回了應姨的電話,體貼的收拾了客廳。在經過主臥時,也想過推開門進去看看,倘若應禮發現,還能狡辯是幫忙打掃衛生清洗床單。或者問昨晚已經住過一夜的朱星權。

但想到小古板的眼神,還是心軟的停了下來。

算了,還是給那家夥留點隱私。

他才沒那麽混蛋。

縱然是這樣開導自己的,可還是有點不甘心,做什麽都有點心不在焉,看什麽都像是應禮在面前。

就像現在——

“為了他們都付出了什麽?嗯?”

連聲音都出現了。

小古板才不會這種表情呢,黎尋訕笑兩聲沒回答,轉過身繼續整理冰箱。

頓了兩秒,感覺有點不對。

猛地回頭——

正對上應禮沒什麽溫度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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