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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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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正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天一亮,郭任兩黨才反應過來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是誰。

然郭氏尚可去和陛下諫言爭一爭,任氏卻自顧不暇,清晨時分,戶部尚書任緒明托了關系見到了被關押的弟弟任緒原。

“緒原,你簡直是胡鬧!昨夜之事你早有預謀?”他將一封遺書丟在任緒原面前,“這麽大事你為何不和父親商量!可知我們全家上下要被你害死了!”

“兄長,兄長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任緒原哭得稀裏嘩啦的,“我以為只是配合太子演一出戲就好,若不答應,太子就要將咱們任家私造船只運送阿芙蓉的事公之於眾,這可是死罪啊!屆時被陛下誅九族都不為過,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任家好!”

“……這話你怎麽現在才說?”

任緒明看著這個從小就欺軟怕硬的草包弟弟,咬牙切齒地說:“那些船只並未戳任家的印,姬焐那個豎子是如何知曉的?!你若死不答應,他又能拿你怎麽樣!”

任緒原哭到這更生氣了,他扒住欄桿怒吼道:“不答應我會立刻死掉的!再者,此事兄長你也有錯!你那日著急趕往大運河時為什麽不走小路?不走小路便罷,還恰好撞到了太子送沈雪楓回家,撞到便罷,兄長你為何要屢次派人刺殺他,可知若你不招惹太子,太子怎麽樣也不會想到派人暗中查兄長的蹤跡。”

“我——”任緒明頭疼地捏了捏眉心,“我當時只想著這個卑賤的皇子死了也不妨事,姬焐活著也只礙我們任家的眼,若是死了,陛下定然不會為他討回公道。”

“還說呢,”任緒原抽噎著說,“人家現在是太子了,再卑賤也是太子,我們的命還不是攥在他手裏!”

“好了,吵吵嚷嚷做什麽?再不濟還有任貴妃相助,誅九族,你以為誅九族是那麽容易的嗎?”任緒明自知理虧,也沒有繼續訓他,“若真誅九族,四殿下和任貴妃又要置於何地?陛下又要置於何地?”

任緒原思索了一會兒這句話,覺得很有道理,後面果然不再哭鬧。

任緒明離開牢獄時,還見到了同樣被關押的姬玄炎。

他到底是極得寵愛的皇子之一,哪怕入了獄,待遇也與任緒原不一樣。

兩人隔著柵欄相見,姬玄炎沈默半晌,道:“有沒有辦法能讓我見到姬焐?”

“他現在是太子,忙著準備冊封大典,且任家的案子又交給大皇子來辦,你想見他恐怕很難。”

任緒明說完這句話,又問:“四殿下,有件事不知當不當問。”

姬玄炎答:“不必問了,符苒苒和邵梡就是我殺的。”

“殿下若是想藉機鏟除大皇子,何須走如此險招?”任緒明沈痛地閉上眼睛,“殿下只需要在陛下面前聽話一些,我任家就能順利送殿下坐上太子之位。”

“事已至此,說這些有何用?”姬玄炎冷笑,“我只是輸了而已。”

兩人靜對無言,過了許久,姬玄炎仿佛接受了這個現實:“我還有一個要求。”

“殿下請講。”

“不論如何,”姬玄炎說,“都不要供出我知道阿芙蓉花田的存在,在父皇面前,勞煩家中的外祖父為我美言幾句,就說大皇兄那夜的兩條人命是我頑皮所致,與阿芙蓉栽種一事無關。”

任緒明頷首,無聲答應下來。

太子甫立,東宮立刻重新修繕,工部又是沈欖坐鎮,自然事事盡心,那未經沈雪楓設計完的三皇子府便暫時關閉了起來。

姬焐這些天故意沒見沈雪楓,一來,郭任兩黨派了不少死士打算在他冊封前取他首級,二來,他在朝中羽翼未豐,那半支鐵殺騎全都去保護沈府,自己的行動自然受限。

然他這幾日也沒能安心養病,而是和姬映秋接連上書,要求恢覆久廢的宰相一職。

凈蒼如今入駐太醫院,日日為皇帝施針,他將幹封帝的精神調理得不錯,這些天皇帝鮮少動怒,連帶著看姬焐也順眼許多。

這個太子勝在聽話,穩重,聰明,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與他親近,即便有血緣的糾葛在,他也知道姬焐並不喜歡自己這個父親。

這日太子與長公主一同入宮探望他,期間姬映秋又重提了恢覆宰相一事。

幹封帝先時還有猶豫,聽到姬焐口中的人選是江宿柳時,便暫作同意。

江宿柳對他的忠心程度自然是旁人比不及的,也是念著這點,幹封帝打算讓他重新返朝。

如此一來,除夕假放完後,江宿柳便要進宮領命。

但他現下人在何處?

姬焐沈思,只說:“江大人已失蹤多日,派去的人打探到的消息,說是十妹擅自將人領走,除夕過了也未將人送回來。”

一聽這事,幹封帝略有不悅,當即命貼身的內侍官去姬靈的寢殿要人。

天底下能奈何十公主的只有她的父親,果然,姬靈無奈之下只能將江宿柳歸還江府。事後江宿柳聽府中兩名姬妾說起沈府姐弟曾在街上搭救,親自登門拜訪,卻遭到了沈欖的拒絕。

沈欖一向不喜江宿柳,文人尚且相輕,政見不合更是如此,且江宿柳年紀輕輕就曾是他的頂頭上司,對陛下還是一副令人不齒的舔狗做派,於是更加討厭。

見面不成,只好送禮。江宿柳多的是錢,各種奇珍異寶數不清地向沈府送,總算硬逼著人收了下來。

朝中無人想到江宿柳大起大落還能完好無損地回來,在他的影響下,風向頓時變了,大部分人轉而支持起新太子姬焐。

長公主姬映秋的權力也因此暫時得以保住,並未被繼續蠶食。

她去東宮看望姬焐的傷勢,去時,姬焐正立在花園中的樹下習字,不過幾載時間,如今在他身上已看不到過去那畏縮陰暗的影子。

便是誰都想不到,眼前這個穿著四爪蟒紋常服的太子有段極不光彩的童年。

除夕夜萬事塵埃落定後,幹封帝召姬焐入殿,二人手談至天明,不知這對父子到底說了些什麽,詔令才由姬玄炎改為姬焐。

姬焐這兩年雖為皇帝做了不少事,但卻從來不在後宮中走動,更不會收買女人的心。是以立儲令一下,太後與皇後當即親自趕到太極殿,請求皇帝收回成命。

“既然太子這兩日不忙,是否應該考慮一下後宮這邊的風聲,光是我一人幫忙說話也有心無力。”

姬映秋走上前去,又忍不住從身邊的宮婢那裏接過來袖爐,在寒風中打了個哆嗦:“春日未至,還在這麽冷的天氣練字,太子這又是何必?”

姬焐筆挺地站在案前,俊美的五官在日光照耀下如一塊完整無暇的羊脂玉,他似是感覺不到寒冷一般,面無表情地寫著什麽,衣擺的絳紗隨風輕輕晃動。

“勞皇姐關心,不過,孤已找到能勸說皇祖母的人,過幾日便能入宮。”

姬映秋摸了摸懷裏的袖爐:“太子心中有數便好。”

她又偷偷看了眼姬焐身前的字,發覺都是一些看不懂的鬼畫符,不由將暗中腹誹問了出來:“以前我從不知你這麽喜歡練字,每次見你不是在處理公務就是在寫字,莫不是這其中有什麽玄妙所在?”

姬焐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說:“並無什麽玄妙,只是以前有人覺得孤的字醜,怕惹人嫌棄,所以常常私下習字。”

“三弟現在是太子,身份如此尊貴,誰敢說太子的字不好看,”姬映秋揚眉,“若真有人以下犯上,直接處置便是,不必記在心上。”

“這在皇姐眼中是以下犯上?”姬焐似乎是覺得很好笑,搖了搖頭,“真怕他也這麽想。”

不過正如姬映秋所說,沒人敢置喙太子的不是,也只因為他是太子罷了。

因勢得來的風光與奉承,最終又會因為失勢而消失,這道理或許旁人不能完全領悟,姬焐卻不可謂不清楚。

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在看不到他身上的價值時,依然選擇把註全部押給了他。

姬焐盯著筆尖,微微有些出神。

沈雪楓,我果然沒有讓你失望,是不是?

遠在沈府中的沈雪楓打了個噴嚏。

頭歪了一下,手也跟著歪了,鏨刀不慎劃到指尖,瞬間流出一滴血落到手中的藍玉上。

沈雪楓連忙將刀放在一旁,取出手帕擦拭起手指,擦著擦著,桌前的窗戶突然被人敲了敲。

是誰?

還不待他從桌下抽出自己的傘,那窗子便打開一個縫,露出一張令他有些熟悉的臉。

“好久不見,沈公子,”窗外的青年對他眨了眨眼,“你應該還記得我吧,我爹是齊國昌陽王,幾年前的千秋宴上我們還見過的。”

沈雪楓擰眉,將傘拿了上來,青年見狀頓時擺手:“今日不下雪,不勞煩沈公子關心……”

他話音未落,傘端簌簌飛出幾只梨花針,多虧青年眼疾手快躲開才免除一死。

“如果我沒記錯,你現在是齊國的皇帝,為什麽會出現在大姬的皇都?”沈雪楓挑眉,“我們沈府的安保系統雖然很差,但也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怪我沒有事先向你說明,別沖動別沖動,”池卿舉起雙手,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只是有事拜托你,想你幫我一個忙。”

沈雪楓仍舊狐疑地盯著他。

“除夕夜,凈蒼和我年夜飯吃了一半就被姬長燃叫走了,到現在都忙得無法出宮,我想見見他。”

池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本來我應該求姬焐的,但他現在是太子,我沒辦法正大光明地聯系他,你能不能幫我進宮打聽打聽,凈蒼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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