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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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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沈雪楓聽完始末,驚得睜大眼睛:“原來凈蒼是你的人?那他怎麽會同意讓姬長燃引薦……這事是你和殿下安排的?”

“唉,這事兒我不背鍋,”池卿搖搖頭,“都是殿下的吩咐,我和凈蒼只是奉命辦事,本來凈蒼都已還俗許久了,為了這次的任務他又剃發出家,犧牲這麽大,你身為殿下的人,是不是也應負責一下啊?”

“我,”沈雪楓語塞,略有些氣餒地說,“但殿下從來沒和我透露過這件事,我毫不知情。”

池卿見他猶豫,想了想,又說:“這樣,我帶你去看看殿下平日裏學習的地方,你替我進宮想辦法讓我倆見上一面,怎麽樣?”

沈雪楓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他學習?”

“是啊,你不知道嗎,狄音寺就是他溫習功課的地方,他之前還特意在後院辟了間書房專作考試之用,平時沒事了就去那個地方寫字看書,”池卿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不過他不願意讓你知道,你也不要說是我告訴你的。”

沈雪楓沒有過多遲疑:“那……你再多等兩天,我一定讓你們見上面。”

“好!”

池卿大半個身子直接從窗外探進來,握住少年的手:“你今日要是沒什麽事,就跟我去狄音寺吧?我帶你見見姬焐練功的地方,你不知道他小時候因為你不理他,還把墻砸了個坑,現在都還留著痕跡……”

他熱情得不像個一國之君,看上去也只是和姬焐差不多大的年紀,沈雪楓不自覺地就跟著他出府了。

池卿攬著他的肩,像個癡漢一樣粘貼來問:“沈公子,你身上好香,這是什麽味道?聞上去特別好聞。”

“就是尋常男子的香囊裏加的廣藿,”沈雪楓躲了躲,有些局促地說,“你要是喜歡的話,我改日送你兩個。”

“我不敢用你的香,我怕太子揍我,”池卿捧著他的臉,四處捏了捏,湊上來似乎想親他一口,“沒有練過武的人都像你這麽嫩嗎?怪不得這麽香,讓我親親——”

沈雪楓按住他的腦袋,臉色泛起薄紅:“不行,你,你這樣對得起誰?”

“哈哈,”池卿朗聲笑起來,促狹地道,“我就逗逗你,你怎麽這麽單純好騙,知不知道我現在把你拐進深山老林都沒人知道?”

沈雪楓握著手裏的傘,轉身就往回走。

“別走,方才那句也是逗你的!”池卿連忙追上去。

“……”

沈雪楓跟著他親自走了一趟狄音寺,於日落前又偷偷溜了回來,沈府的下人果然沒察覺。

等到太子冊命大典這日,他跟著姐姐和母親一起進了宮。

沈雪楓沒有官職在身,沒辦法親眼看到冊典全程,但卻在太極殿外瞥見了姬焐的儀仗與隨從,禁中侍衛嚴陣以待,執事唱喏,侍臣上馬,排場極為壯觀。

太子自幼在崇文館念書,是以打頭陣的三師三少皆是由從崇文館的老師中精挑細選的長者,不過江宿柳是其中例外,但他當年乃是中了皇榜的狀元,論資歷與學識都站得起三師之列,禮部便也無從反對。

沈雪楓站在遠處,只瞟到姬焐絳紗飛揚的側影,他神色疏冷,白珠九旒在額前輕輕晃動,掩住那雙銳利深邃的眼。

鼓樂聲中,儀仗浩浩湯湯抵達太極殿,在無數人的目送下,大典步入正軌。

沈雪楓眼巴巴地看著遠處的殿堂,問身後的白樺:“現在到哪個環節了?我好想看看殿下。”

“少爺,此時應告知文武百官,我朝已立太子,隨後便是諸親與使者入場,儀式正式開始。”

舉朝官員隨著姬焐一齊跪拜,中書令手持冊案,中書侍郎持璽,禮成後,兩人一齊將冊案與玉璽交到姬焐手中。

跪拜之禮完成,便由尚書令暫代幹封帝宣讀冊命詔書,新任宰相江宿柳從旁作證。

禮官朗聲念出的大都是讚揚太子的美好品德之語,托姬焐所賜,他那無人得知真名的過世生母也因此獲封,此舉震驚前朝後宮,要知道此前從未有過宮女母憑子貴的先例。

姬焐這種條件能當上太子就是奇跡,不少人心思浮動,倘若日後有身份低賤之人生個如此爭氣的兒子,豈不是也能一舉登天?

待冊封暫時結束後,太子又在眾人的簇擁下親自去了欽天監,另擇良辰吉日完成接下來的流程。

當著文武百官親封並不算真正的冊命,除此之外,還要另選日期謁見皇後與太廟,至此才算禮成。然郭皇後對太子頗有微詞,這幾日在興慶宮閉門不出,任誰請都請不出來。

後宮如此不配合,姬焐自然不會心慈手軟,今日永泰郡主受他之邀入宮便是為了此事。

沈雪楓和沈雨槐跟著母親到了慈寧殿,入眼便瞧見檀香氤氳的室內,凈蒼正為太後把脈。

永泰郡主走上前來,對著身後兩個小輩說:“還不快跟著拜見姑姥姥。”

容太後雖年事已高,但精神頗好,面相看著十分和藹,她坐在上首對著永泰郡主招了招手,拉著人在身邊坐下:“這宮中新來的大師醫術果真高明,才為哀家施了幾次針,頭痛便好了不少,影月,改日也叫大師為雪楓瞧瞧、調理一下身體如何?”

影月是永泰郡主的本名,她瞥了眼凈蒼,轉過頭來問兒子:“雪楓,你覺得如何?”

沈雪楓和凈蒼對視一眼,心虛地低下頭:“我聽母親的,聽說這位神醫的醫術確實很好。”

永泰郡主點點頭:“那就多謝姑母了。不過,今日前來姑母這裏,還有一事想托您幫個忙。”

容太後撩起眼皮:“是為了太子的事?”

永泰郡主笑了笑:“太子有求於我,我定要為這孩子在宮中走一趟才是,眼下宮中除了姑母,怕是無人能勸得動皇後。”

見親侄直言不諱地將來龍去脈告知,容太後便是再不喜姬焐,也不會給永泰郡主甩臉色看,坐在一邊乖乖聽著長輩交談的姐弟則對視一眼。

沈雨槐瞪了弟弟一眼,用口型對他說:你幹的好事?

不然娘怎麽會突然轉了性子給太子說好話?

沈雪楓無辜地回:我不知道啊。

自從生徒考試結束起,母親就對姬焐讚不絕口,他自己都不知道姬焐何時收買的母親。

容太後從不摻朝政事,不喜姬焐大多也是因他的出身,但聽侄女在一旁說起姬焐的懂事之處,未免心覺好笑。

“三皇孫若真像你說的那般知禮,為何這些年從未主動來哀家這裏請過安?”

“這……”永泰郡主語塞,“宮闈私事本不是我該打聽的,但雪楓恰好又是太子伴讀,我便從他那裏聽說不少事,太子小時候沒少受他們冷眼,大皇子等人一向不許太子靠近興慶宮和您這邊。”

容太後不知道皇子公主之間的齟齬,亦不知姬焐小時候過的是什麽日子,聽永泰郡主添油加醋說了一些,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有些話說一半才奏效,剩下的那一半盡在不言中,要聽者自行體會,永泰郡主說了不少道聽途說的事情,最後才道:“太子也只是委托我當個說客,若皇後堅持不受謁見,便就這麽算了,姑母以為如何呢?”

“此事也不能這麽作罷,”容太後嚴肅道,“自古哪有完不成冊命的太子,否則日後何以服眾?哀家另想辦法,影月也應轉告太子,令他親自來見哀家。”

永泰郡主見事情有戲,連忙說:“姑母說的是。”

容太後又問了沈雪楓平日裏在崇文館的事,末了才嘆口氣:“想不到雪楓看人的眼光倒準,連長燃都輸給他,也不怪乎他最後能當上太子。”

沈雪楓乖乖應承:“其實都是太子努力,事在人為。”

眾人都道姬焐順風順水,一朝得勢翻身,但即便命運再如何眷顧,成事又豈是那麽容易的?

他知道姬焐暗中用了不少手段,這些年也沒少為皇帝處理些旁人都不願意做的麻煩事,那些人只看到姬焐的出身,並未看到他為此付出的代價。

沈雪楓想,就算姬焐是很幸運,還未及冠便做了太子,但那又怎麽了?

如果可以,他還想讓姬焐更幸運一些,最好從出生開始就是幸運的,好過幼時那十五年過得如此淒慘。

永泰郡主又和容太後說起別的事,沈雨槐覺得有些無聊,便和沈雪楓雙雙退了出去,兩人提前返家。

途經武德東門,幾步之遙便是一排排巍峨恢宏的東宮樓閣,殿宇高聳莊肅,琉璃瓦排浪般湧向晴朗的日空。

沈雪楓唇瓣微張,驚嘆地多瞧了幾眼,以前從沒註意過的建築,如今一看,竟又有一番別樣的感覺。

沈雨槐看著好笑:“發什麽呆,笨死了。”

臨近永春門,迎面駛來幾輛車,為首的金輅車路過道旁,又在二人不遠處停下。

身著玄衣的姬焐自金輅而下,身後幾輛車中也紛紛走下幾個紫衫大臣,侍從彎著腰小跑上去,低聲問:“殿下有什麽吩咐?”

“先接他們去明德殿,”姬焐擺擺手,“不必管孤,也不必找人跟著孤。”

說完,他快步向沈雪楓走來。

大臣們乘著車緩緩駛向東宮,沈雨槐認出姬焐的身影,拱手道:“……太子殿下。”

姬焐走到兩人身前,罕見地有些局促,他以拳抵唇低咳兩聲,對沈雨槐說:“沈大人免禮,不知能否稍微回避一下,行個方便?”

“……”

沈雨槐望著玉冠束發、通體華貴的姬焐,第一次感覺到身份的壓制。

她沒有說什麽,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才後退幾步,給兩人讓出空間。

沈雪楓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青年,還沒反應過來。

姬焐視線掃視一圈,周圍看守的禁衛乖巧地低下頭,內侍與宮婢也紛紛退避三舍。

他這才湊上來,伸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雪楓。”

沈雪楓眨眨眼:“嗯?”

姬焐面上沒有什麽表情,聲線裏卻蘊著笑意:“好幾天沒見了,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有的。

只是乍然見到成為太子的姬焐,覺得變化好大,現在的他一掃從前的陰郁之氣,看上去閃閃發光,天然就是眾人的焦點。

沈雪楓心緒浮動,杏眼一錯不錯地盯著他,好半晌才支支吾吾的開口:“太子,池卿他說,他想見一見凈蒼大夫,太子能不能準允?”

姬焐頷首:“孤準了。”

“還、還有這個,”沈雪楓從前襟口袋裏取出一封描金的、帶著藿香味道的請帖,“我親自寫的,想請殿下去我家做客,就是,上元節那天。”

姬焐接過來請帖,收進袖中:“上元節當日恐怕不行,第二日定攜禮登門拜訪。”

“那……也,也行。”沈雪楓重重點頭。

“還有嗎?”姬焐灼熱的視線落在他臉上,“沒了?”

“還有,但是,”沈雪楓猶豫著,有些緊張地又摸出一塊藍色的玉佩,白色的流蘇隨動作輕擺,“但是有些醜,也不配殿下的身份——”

他說著,手心發汗,似乎是沒有勇氣給出去,還沒交到姬焐手裏,又膽怯地往回縮。

姬焐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取下那枚玉佩,望著上面歪曲醜陋的字,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是什麽?”

正面是jiwu四個字母,背面是四個歪歪扭扭的:無憂無慮。

“是新年禮物,我自己刻的,”沈雪楓垂下頭,失落地說,“但早已不是新年了。”

姬焐將玉佩重新放回他手裏:“我喜歡,給我戴上。”

語畢,他低頭將自己腰間那枚精致的玉佩解下來,沈雪楓看了一眼,他認得這塊玉佩。

先前姬焐代行東宮職權時,腰間便掛著這一枚,現在姬焐又將它取下來,望向他輕聲說:“你要是不會戴,我可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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