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關燈
第80章

任緒原屁滾尿流地捂著頭走了,姬焐將那枚小鑰匙收起來,看向周圍這一地狼藉,道:“簡單收拾一下,走吧。”

語畢,他光明正大地踱步走出熱鬧的湖玉樓。

出了興樂坊,影衛在後面問道:“殿下,明日除夕,府中可需要布置些什麽?”

“你們自己做主,明夜我不在府中,將小圓子的夜宵提前備好。”姬焐說。

路邊與幾人擦肩而過的百姓仿佛較平日格外興奮,口中討論著方才在大街上發生的事,不時吐出“十公主”“大理寺”等字眼,卻都被姬焐忽略了。

年去一歲,辭舊迎新,轉眼到了除夕這日。

太和殿設了家宴,外臣不在受邀之列,任緒原雖和宮中的貴妃沾親帶故,但到底沒有資格參加皇室的家宴。

他已答應姬焐必須要出現在宴席上,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拿出家中最名貴的藥物,借獻寶之名去宮中走一趟。

嶺南市舶司暫由任家代管,更何況任氏私造船只的把柄還捏在姬焐手上,此事牽扯任家上上下下,他只得屈從於姬焐。

此行有去無回,任緒原徹夜寫好一封遺書,藏在了書房博古架後的夾層中。

出了任家的門,他按照約定在附近見到了姬焐的馬車,重重嘆了口氣,還是坐了上去。

今夜宮內一派混亂,子時分別有三支不同的隊伍將宮門圍得死死的,連一只烏鴉都沒放出去,與之相比,宮外倒是一派和樂,平安無事地度過了這個與往年似乎並無不同的除夕。

第二日一大早,窗外下雪了,沈雪楓還在睡夢中混混沈沈的,窗外忽然響起沈雨槐的聲音。

“沈雪楓!快醒醒!宮中出大事了!”

床榻中央的少年瞇著眼睛翻了個身,重重的眼皮重新合上。

“起來了嗎?快點,我有要緊事和你說!”

沈雪楓緩緩睜開眼睛,就聽到沈雨槐說:“陛下立了三殿下為太子!今早郭家的肱骨之臣紛紛跪在宮門口,求皇上收回成命。”

“什麽?”

沈雪楓扶著床坐起,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躺回去,閉眼對著門外道:“哦……太子不是三殿下還能是誰呢,姐姐別急,郭氏奈何不了他。”

他記得清清楚楚,游戲原著裏姬焐的確登上皇位了,皇位都坐了,太子之位怎麽就坐不得?

沈雨槐繼續拍門道:“你小子,趕緊給我起來!”

沈雪楓被她喊得睡意全無,這才磨磨蹭蹭地穿衣起床。

原來昨夜宮宴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開宴時幹封帝遲遲未至,皇後三五次命人去請,總也見不到人。等到內侍唱喏之際,只見他瘋瘋癲癲地闖入大殿,揮劍便對著後宮的嬪妃一頓亂砍!

在場的人都嚇呆了,一時間竟忘了躲避,情急之中姬焐替一個年輕的小公主擋了一劍,左肩受傷流出鮮血,幹封帝見之更加癲狂,雙目通紅一副嗜血之相。

“什麽?殿下受傷了!”

故事聽到這,沈雪楓當即擔憂地向門外走:“不行,那我去殿下府上看看。”

沈雨槐將他按下來:“他好好的沒事,你緊張什麽,坐下來接著聽我說。”

有人受傷後,眾人才如夢初醒地上去攔幹封帝,這時姬長燃站出來道,他已命人去請狄音寺的神醫,正快馬加鞭趕往宮中。

就在這等待的功夫,幹封帝似乎略有收斂,他在龍椅上抽搐著,問長公主,能不能給他喝藥。

“喝什麽藥?”沈雪楓問。

“是啊,當時長公主也是這麽問的,”沈雨槐說,“不過長公主還是拿了平時的藥給陛下喝,只是未有好轉,太醫看診後說陛下受了刺激,阿芙蓉藥癮發作,所以失去理智。”

於是宮中徹查今日接觸過陛下的人,很快便查到曾在禦書房進獻過一味奇珍藥材的左監門衛中郎將任緒原。

沈雪楓聽了當即緊皺眉頭:“左監門衛乃皇宮十六衛之一,保護陛下安危是天職,他竟然敢在除夕夜給陛下投毒,命不想要了?”

“的確如此,任大人被禁軍扣住,還沒來得及辯解,這時大殿下又站了出來,”沈雨槐道,“因他近日受大婚那天的命案所累,便質疑任緒原是否也給中書舍人的公子和國公庶女符苒苒下過毒,若不承認,便要藉機向陛下求旨徹查任家。”

沈雪楓點頭:“任黨和他是死對頭,趁著這個機會,姬長燃定然想把這口鍋甩出去。”

“他的懷疑不無道理,大婚之日任緒原也去了,但他態度猶猶豫豫,只說不是自己,其餘並不願多說。”

這時姬長燃請來的神醫已抵達太和殿,二話不說為幹封帝施針,皇帝醒來後聽了事情的發展經過,龍顏大怒,情勢急轉直下,這時姬玄炎又從座中站起,大義滅親般地指認任緒原乃此案主犯。

“四殿下是第一目擊者,他講得有理有據,還說曾在大婚那夜見過任緒原鬼鬼祟祟地出沒在東院,無半分不合理之處,在姬玄炎逼問之下,任緒原認罪了。”

沈雪楓:“我聽說任緒原是個仰仗父家勢力好吃懶做的無賴,他當真有這等謀劃在皇都各家中投放阿芙蓉?”

沈雨槐笑了笑:“所以這事情逐漸水落石出之時,長公主又站起來反駁了姬玄炎。”

這事情還有反轉。

“長公主卻道那日她只在大皇子府中喝了幾杯薄酒便和皇後娘娘一起回了宮,隨後發現自己身上沾著阿芙蓉藥粉,但筵席上卻並未見過任緒原,也從未和男賓靠近過,”沈雨槐說到這頓了頓,“她只與幾位皇弟皇妹站在一起,如此一來,下藥之人便很可能不是任緒原,席中有其他人身上攜帶阿芙蓉。”

“……”沈雪楓低聲說,“那、這麽重要的信息公主當時為何不說?一定要現在才講出口?”

“此事我也不知,”沈雨槐嘆了口氣,“不過公主所言句句屬實,因她曾給我抱怨過那夜去給陛下送藥,被陛下錯認成齊平康之事,江宿柳亦知情。”

幹封帝自然也有這段記憶,事實鐵證如山,若不是任緒原幹的,他又是在給誰背鍋?

沈雪楓楞楞地說:“那、那不就是四殿下?他故意將元兇的罪名安在任緒原身上,當著大家的面分析得頭頭是道,最關鍵的是任緒原還認罪了,這配合得就像是提前串通好了一樣。”

事實也是如此,長公主舉證後,矛頭自然轉向了姬玄炎,雖然沒有實在的證據表明姬玄炎就是兇手,但方才種種表現基本上載遞出同一個信息:誰的嫌疑最大,不辨已明。

沈雨槐道:“其實這種情況下,四殿下還有一種脫罪的方法,就是向陛下言明自己是立功心切,情急之下錯怪了中郎將,願意主動賠禮道歉。”

沈雪楓搖搖頭:“但他若這麽做便顯得自己十分無能,明顯不能堪當儲君之職,一個急於求成之人連自己的黨羽親信都能汙蔑,如此一來朝中之臣誰還願意忠心輔佐?”

“你分析得很對,”沈雨槐讚道,“妙就妙在這位中郎將姓任,這個人選實則選得好極了,若無萬分把握,四殿下定然不會犧牲自己的四品禁衛軍統領,他既說任緒原是兇手,便篤定此人不敢反駁自己,可惜長公主暗中留了一手,令他的計謀不攻自破。”

沈雪楓點點頭。

不過……怎麽會有這麽恰到好處又進退兩難的困境,且時機也恰好發生在除夕夜?

“姬玄炎嫌疑上身,但有幹封帝和任貴妃在場,無人敢置喙他的不是,”沈雨槐說,“不過大殿下已被這件事牽扯得丟了不少公務,他自然不會善罷甘休,皇後娘娘亦是如此。”

這事情又變成郭任兩黨互相扯頭花,且扯得前所未有的兇狠,最終結果是姬長燃的嫌疑抹除,姬玄炎則押入詔獄,與任緒原一起等待問審。

此番幹封帝雖知道大兒子是清白的,也決計不會把太子之位交給這麽一個連莫須有的罪名都洗不清的蠢笨兒子,更遑論姬長燃在殿前厲聲對姬玄炎落井下石的場面還歷歷在目。

而只受了點輕傷的三殿下姬焐,今夜被撇得幹幹凈凈。

天一亮,聖上的旨意便傳出皇宮,姬焐獲封太子。

一場混亂的除夕夜,最終受益的只有兩人:一是姬焐,二是那狄音寺的神醫高僧凈蒼。

聽完事情的全經過,沈雪楓仍有些不可思議。

沈雨槐揉了揉他的發頂,意味覆雜地道:“想不到你還挺有眼光的,選了最聰明運氣也是最好的那個,再過幾日便是冊封大典,以後他可就是太子殿下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事情雖不能完全扳倒任家,但卻將其放在了最不得帝王信任的位置,人已扣押,離搜府還遠嗎?只要順著這個漏洞繼續查下去,遲早會查出端倪。

沈雨槐嘆道:“所以,三殿下……哦不,是太子殿下,他在陛下面前請命,將徹查任家一事的職權交由大殿下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