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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入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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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入谷

永安街去五聖谷,路程得要花費一整天。吳共算好時間,派了專人來接,從車到五聖谷高層專用的飛機,都安裝有最新的妖力驅動裝置,趕起路來又快又穩。

卻忘吾懷揣常付給的鬼門關通行證,難得出遠門不用拖半個行李箱的安魂草,想去哪裏去哪裏,夥計們再也不用擔心掌櫃的魂飛魄散。

這次的出差人員除了倆契獸是標配,卻忘吾還喊了汝真和餅子同行。餅子身為阿寧閣唯一指定戰鬥力負數的萬年看門老員工,突然被告知要出差,激動的同時還有點惶惶不安:“掌櫃的,常先生的委托,事關重大啊!您真要帶我去嗎?”

卻忘吾看餅子嘴上不自信,臉上卻掛著春游同款期待,說:“別把出差當工作,你就當是公費旅游。”

卻忘吾坐副駕,後排坐四個,一前一後交錯也略顯擁擠。只能讓襲墨坐在餅子腿上,汝真在中間,主要起到隔離作用,避免倆不對付的挨一起就夾槍帶棒地吵。

齊林異常安靜,本來卻忘吾訝然地想:他跟襲墨能和平共處,一定是我這段時間敲電子木魚積功德有了初步成效。

上飛機後,齊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不管汝真和餅子如何在他耳邊咋呼,他都腦袋一歪,兩眼一闔。

卻忘吾想了想,讓汝真和餅子到別的位子去,自己在瑞獸旁邊側身坐下:“暈交通工具?”

聞言,齊林沒睜眼,把頭往反方向撇:“這些高科技哪怕附了妖力都沒老子跑得快,你聽過誰暈蝸牛的。”

“那我們下飛機,你馱我去,不在這兒浪費時間。”卻忘吾揉開齊林緊鎖的眉心,滿腔好奇,“說來,我還沒見過你真身。”

瑞獸從鼻子哼出一口氣,心想你沒見過就有鬼了,嘴邊卻答:“你是要我上趕著給吳共把你送過去?”

瑞獸熬心的原因卻忘吾早有預料,但聽他親口說出來,更有實感,忍不住想多調逗他幾句。卻掌櫃往他身邊挨,瑞獸難得不領情,半點反應不給,眼皮子都不帶擡。

“見個面而已,有什麽可酸的。”卻忘吾寬慰道,“只要他答應為我們引見谷主,這次委托結束後,我跟他便是大路朝天,各走一方,互不相幹,沒多少機會打交道。”

齊林深深呼氣,語音依舊沒個好:“那他要是不答應呢?”

“哎呀,那就麻煩了。”卻忘吾學他的樣子嘆氣,“不過,解決麻煩是阿寧閣的主要業務,你放心吧,我斷不能讓麻煩一直纏著我。”

卻掌櫃一口溫熱全數吐到齊林脖頸,齊林才放松的眉頭又重新皺起,他按捺著情緒睜眼,目光在卻忘吾身上來回掃。

為方便行動,卻忘吾讓汝真替自己將頭發束成馬尾,那丫頭逮到機會發揮自己的一技之長,她早想對掌櫃的上手。

發型裏頭藏有多少玄機,齊林看不出來,他只知道汝真硬摁著卻忘吾在鏡子前坐了一個多小時。他能看懂的部分只有幾根細長的麻花編織交錯,至於虎丫頭說的諸如“掌櫃的發質太軟不這樣那樣的話,頭頂的頭發貼著頭皮,不好看,顯得單薄”此類的話,不只是齊林,是阿寧閣眾人知識盲區。

給汝真郁悶得破口大罵:沒有審美的臭男人們!

齊林當時只顧著合計見到吳共後把他劈成幾段比較吉利,這會兒細看,真別說,卻忘吾精神颯爽不少,清風從他後頸泠然穿過,尋不見那股懶惰勁兒。

“怎麽?”卻忘吾見他光盯著自己瞧,不言不語的,擡手摸了把臉,問,“我臉上有東西?”

齊林扳起座位中間的扶手,彎腰湊近,目光停在卻忘吾唇邊,低聲說:“見到吳共,別給他好臉子,知道嗎?”

糅合的呼吸沒將卻掌櫃逼退,反倒是往前更近一寸,唇峰間的距離被縮短至厘毫,他乍然笑著應道:“知道,聽你的。”

齊林聞著卻忘吾身上的沈香味,神色自若地“嗯”了聲:“算你識相。”

後排汝真和餅子大氣不敢出,他們握緊拳頭,把這輩子難過的事通通想了一遍才強行壓抑嘴角上揚。

汝真死死咬住牙關,含糊不清地問餅子,我倆是不是該再換個地方坐比較妥。

隔了半小時,卻忘吾端詳齊林,見他仍然暗氣暗惱,又扭頭看了眼系著安全帶乖乖睡覺的襲墨,忽然有感而發,還是小孩子好帶,如果送一盒炮仗沒法安撫,那就送兩盒。

“你啊,是破了窟窿的燈籠,眼裏有燒不完的火。”卻忘吾語氣相當無奈,“自從跟你結了契,我哄人功力大成指日可待啊。我問你,你在君子山,脾氣也是這般難伺候麽。”

“那必不能。”齊林冷眼答道,“老子在君子山的火性可比現在躁得多,這世間也就你能拊綏我幾句。”

卻忘吾的語氣理所當然:“盡說廢話,我是契主,有的是法子對付你,你當然得聽我的。”

齊林想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契形的約束霸道,叫得出名號的上古神獸也好,九龍子他爹也罷,一旦被栓上,莫不然蛟龍困淺灘,碓臼裏打跟鬥,翻不了身。

“別把話說太滿,我骨頭比孫猴子硬,要是我不願意,你熟練背誦緊箍咒全文照樣不好使。”齊林哼哼兩聲表明立場,“不論是跟你結契,還是聽你的話,純粹因為老子樂意,懂?”

“懂。”卻忘吾微笑著,小表情挺八卦,“誰讓我是卻伶宴,雖然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卻伶宴,但在你心裏,有總比沒有強,我都懂。”

齊林:......你會不會聊天,本來老子心情就不好,你懂個屁你懂。

卻忘吾發現他的臉色又不對了,怎麽的?不能提這茬?事實勝於雄辯,真小氣。

瑞獸的心思掌櫃的別猜,你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卻忘吾不想猜,可他擔心再這樣下去,等契獸保護協會突擊檢查時,見齊林眉頭深鎖,心事重重,誤以為他卻忘吾虐待契獸,不註重契獸心理健康問題,要他交罰款。

說不定還會上重點關註名單,被定期回訪。

好麻煩啊。

卻忘吾腦袋靠過去,倚在齊林肩頭幽怨地短籲。

齊林習慣性調整肩膀高度:“怎麽?困了?困了睡會兒。”

“我是在想,你怎麽一天到頭不高興。”卻忘吾說,“好歹是只瑞獸,別家瑞獸先不論脾氣好劣,該高興的時候也能聽他笑幾聲。”

“你是聽白澤講過相聲,還是見麒麟老祖演過脫口秀啊?”齊林拉下遮光板,“我笑點高,沒到高興的時候。”

卻忘吾:“你什麽時候高興?”

齊林思考一番:“現在挺高興的。”

“不信。”卻忘吾哂道,“高興你臉皮還像抹了鍋底灰。”

“嘖,睡你的覺!”齊林賞他一個腦瓜嘣,“落地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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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飛機,吳共的人領著他們上了輛商務車,卻忘吾聽見齊林冷哼,看你帶的人多還知道換輛七座車來接,姓吳的對你真上心。

卻忘吾好笑地瞟他一眼,說吳共身為谷主心腹,這是最基礎的臨場變通,怎麽到你這兒就成對我上心了。

進山的驛道只夠兩車通行,彎彎繞繞來回折疊,給餅子整得有點暈車。沿途三次要求停車,撐著山巖一陣吐。別說公費旅游,餅子無心享受,他一想到還得原路返回,問襲墨能不能載他飛下山。

襲墨搖頭,汝真也搖頭:“襲墨得成年才能考飛行執照,偶爾在永安街偷偷飛幾下大家就當沒看見,要是在外頭被抓了咋辦。而且除了掌櫃的,他不肯載其他人,待會兒找地方給你買暈車藥。”

好容易抵達八仙難過海的西北口,屏障內的白霧不算濃厚,隱約窺見其中花草樹木皆衰萎雕蔫。

為防止外地旅客誤入屏障內,壁胡在外設立“前方危險”的指示牌,每隔二十米設有一處保安亭。除了西北口,供妖魔怪人神進出的只剩東南口,其餘三處出口僅用於運輸貨物。

入口停著一臺艷紅的八擡龍鳳轎,餅子忽然感覺腳底麻麻的,還帶著點兒震。剛開始以為是暈車後遺癥,再仔細一感受,嘶—震源似乎近在眼前。

他趕忙拽住齊林,手掌用力壓著他的肩膀,著急忙慌地勸止:“哥們兒,別別別,這都是逢場作戲,掌櫃的肯定不能真跟他好,你就當是吳共的惡趣味。咱們現在可在半山腰,你要是一個忍不住,把這嘎達整山體滑坡了。你們幾個逃出生天不成問題,我鐵定是含冤下九泉了。齊林,聽哥一句勸,退讓三步乾坤朗,更上一層天地寬。”

再說那些個轎夫,穿得相當喜慶,唯有一人與他們格格不入。

他臉上戴著濃眉橫目的儺面具,雕刻著四只眼睛,鼻子又凸又尖,黑臉描黃邊,猙獰且粗獷。著一襲淺絳色的翻領袍,個頭不高。

面具下的視線掠過眾人後,直直地落在卻忘吾臉上,他的聲音聽著年輕:“我是吳先生的副手。”說罷,又從懷裏取出一瓶透明玻璃小罐:“先前給過掌櫃的一味,現在需要您服下第二味。”

“卻掌櫃準備好了的話,便上轎出發吧,吳先生恭候多時了。”

卻忘吾接過玻璃小罐,撇過臉朝齊林的方向看,正巧瑞獸也在看他,彼此的目光對上片刻,卻忘吾伸手揉揉齊林的額角,低緩地嘆息:“唉,我的瑞獸祖宗,我允諾你,此去盡早回來,可好?”

齊林攬過卻忘吾的腰,借著抱他的契機低聲囑咐了幾句。

餅子離得近,但啥也沒聽見,眼前這郎有情郎有意的畫面讓他老臉一紅,怪不好意思。

心底裏,一股幫著外人給哥們兒戴綠帽的負罪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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