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對她這番做派非常不理解。快步走到她面前，直接拉著手將人帶回去。

“外面冷。”

說這話時候，白墨已經將殿門關上，伸手摸上了桃夭被凍涼的臉頰。

桃夭推開他的手，自顧自的往裏走，並不理睬對方。

白墨見狀，擡腿兩步便追上：“怎麽不多穿幾件衣服？”

回應他的是桃夭的冷臉。

白墨摸了摸鼻子，自知自己的話說的不對。外面天寒地凍，就是穿多少都是一個冷。

他說：“季玖送來了鳳族的功法。”

桃夭聞言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依舊是不說話。

淡色的發貼在她的臉上，柔軟的一塌糊塗，襯得那雙晶紅的眼睛越發楚楚可憐。可白墨卻知道，這人是生氣了。

揉了揉那毛茸茸的小腦袋，白墨試圖勸說：“只要你想，這世間多少功法學不來？非要做什麽鬼修？”

本是溫言勸說，說到最後白墨的語氣不自覺的就強硬了起來。

桃夭再一次推開白墨的手，自顧自的往前走，做出一副絲毫沒有聽到對方說話的模樣。

白墨見了心中一梗，再一次擡步追上，直接擋在了對方面前。

“你說話！你這樣要任性到什麽時候？”

這裏並非是玄黃殿，而是青丘後山。 不同於玄黃殿的四季如春，這裏常年寒冷。可就是因為這裏常年寒冷，隱方才將桃夭送到了這裏休養。

“學什麽都行，就是不能再修鬼！”

白墨將桃夭的頭擡起，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的眼睛。

墨色與緋色撞上，兩人都看出了對方的執著。

桃夭想要再次拍開白墨的手，這一次卻沒能成功。

“鬼修又如何？”桃夭按著白墨的手，終於開口。

涼涼的小手按在自己的手背上，幾乎要讓白墨打個冷顫。他不由的就想到了向來對他愛答不理的鬼靈。

那個名義上他的弟弟，卻是對誰都冷冰冰的。那一張臉，如同是被凍上了一般，就算是用錘鑿劍砍也很難在那萬年寒冰上開一道口子，看到半分波瀾。

看著眼前同樣繃著臉的人，白墨生怕她成為另一個鬼靈。

同樣的一母同胞，桃夭和鬼靈關系總是比他親近的。

白墨嘴角咧開一道弧度，反手攥住那只小手，將人抱在懷裏。

“不如何。”白墨言語堅定，他是不會放任桃夭修鬼的。“既然想出去，我帶你走。”

桃夭的手拉著他的衣襟，半天都沒有再說話。

白墨看在眼裏，有一種這個妹妹即便是不修鬼，也在逐漸向著鬼靈沈默寡言的方向而去的感覺。

離開了青丘，白墨直接向著涼山而去。

他知道，涼山對於這個妹妹來說，意義重大。

桃夭被他抱在懷裏，如何掙紮都沒用，幹脆就任由他抱著。

看著越來越近的熟悉山脈，桃夭的嘴角動了動。

白墨道：“這裏算是你的地盤吧？”

桃夭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搖頭。她很清楚，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她不再是那個京都之中不受一眾命婦貴女待見的安家小女，也不再是名不見經傳的聽雨閣主，更不會是靈鷲弟子了。

所以，什麽都不是。

白墨見桃夭沒有反應，再一次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去看看吧。”

他剛說完，就聽到懷中的人低低笑了起來。

桃夭的聲音不大，那童音落在白墨耳中卻有些尖銳：“前塵已斬，又什麽好看的？”

白墨久久無言，他沒想到桃夭會說出這種話來。

“塵歸塵，土歸土。我大仇得報，何必再糾結這些東西？”

桃夭說的果斷，目光卻貪婪的望著那山巒起伏之間的青青綠意。

白墨低頭，只看到她的後腦勺，並沒有看到她的表情。忽的，他發覺這個人比他以為的要冷淡的多。

看著這樣的桃夭，白墨心中憋著一口氣。他寧願她哭哭啼啼需要人來哄，他寧願她終日如同尋常孩童一般的吵鬧需要人看顧。

可她不哭不鬧，終日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生無可戀的樣子，讓人看了心驚。

白墨的態度強硬，他不想看桃夭這樣諸事不在乎的模樣：“下去，看看。”

桃夭咬了咬唇角，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她已經找到了隱藏在山間的銅城，那裏桃花開得燦爛，就算是隔得極遠，那青青綠色之間的異類顏色也紮的她眼睛疼。

她依舊倔強道：“不去。”

她不想去看，她怕見了那些小妖們就會想起那些在戰場上死的妖族。事不因她起，卻因她結束。如果她能早些動手，說不定就能少死幾個妖族了，不是麽？

盡管知道自己這樣想偏頗，可她還是忍不住這樣認為。

白墨見她這樣，心中的火氣頓時就上來。

“你的心就這樣冷？”

桃夭微楞，之後便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

“是。”

一個字說的輕飄飄的沒有什麽力道，出自她口，落於白墨耳。

她心中沒來由的一輕，白墨的心卻是一沈。

他怕呀，怕桃夭會和鬼靈那般。對世間的所有都渾然不在意，冷漠到了極點。

於是，白墨不顧桃夭的不情願直接到了涼山。

山間霧氣嵐嵐，走幾步身上便會沾染上水汽。那夾雜著泥土與青草氣息和著濕冷的山風的空氣，雖然氣味斑駁，卻也讓人心神一震。

兩人置身其中，桃夭依舊冷臉，面上的表情卻有些松動。白墨緩和了面色，用衣服將她包的嚴實，只露出一張小臉。

看著青色布料之中露出的一張小臉，白墨不自覺便有些恍惚。

桃夭繼承了隱方的發色，盡管隱方的白發並非天生，可隱方依舊如此固執的認為。和鬼靈的面容與季金瑤極為相像不同，桃夭的長相和季金瑤，和隱方都不太像。

那一張臉，就算是如何繃著，也能讓人看出幾分討喜來。

白墨看著桃夭，有種看自己小時候的錯覺。

是的，桃夭和白墨長得有三分相似。就這三分相似，再加上兩人年幼之時總是端著的表情，就變成了七八分。

別說是白墨看了恍惚，就連九尾神桐和姚連祁都覺得桃夭和白墨小時候極為相像。

就是這雙紅的灼目的眼睛，和誰都不像。

許久之後，站在銅城外，看著金碧輝煌的城墻內延伸出來的三兩桃枝，白墨這才想起那雙眼睛像什麽。

沒有經過城門，白墨直接翻墻而入。反正以他的修為，這些小妖他還不放在眼裏。

滿城的芳菲幾乎讓白墨迷了眼睛。

撒金碧桃或粉或紅，又仰或是白。皆舒展著孱弱的花瓣開的如火如荼，滿樹灼灼讓白墨的臉上不由的蕩開笑來。

“之前，是我錯了。”

再一次揉了揉桃夭的腦袋，白墨出言道歉。

“我不該見到自己喜愛的東西就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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