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城中，尋了客棧住下時，已經是到了第二日了。

風停，雪住。

客棧不過是一個二層小樓，安樂站在窗邊看著對面屋脊上的殘雪，雪水順沿而下，砸在石板上，叮咚作響。雪化的時候最冷，街頭的路人行色匆匆，倒是樓下的大廳人聲鼎沸。

說書的藝人和游走的樂師與唱著小調的貧女在樓下說唱。說遠處京都的繁華，講海外仙山的縹緲。一個個故事在說書人的口中，成為一個個傳奇。

或陽春白雪，或阿裏巴人的調子隨著故事緩緩流淌。說書人閑暇喝茶的時間，便讓歌女唱幾句與故事人文背景相關的小曲。

三人合作下來，將大廳攪和得熱鬧。

安樂聽著，忍不住走到靠著向著大廳的窗戶邊上，看著樓下熱鬧的景象。

入住之前，她便去成衣鋪子買了衣裳鞋履。鋪子裏的大娘許是見小姑娘被木訥的哥哥帶著，可憐極了。換衣服的時候順手把她的頭發梳理好，又拿了自己小兒子喜歡的吃食來逗她。

安樂做一個小孩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不一會兒便讓店裏的娘子笑開了花。幫著她選了傻子哥哥的衣服不說，還指點了城中有什麽特產可以去嘗嘗，有什麽黑店要避開。

等她和鬼靈除了鋪子，已經是大包小包了。好在桃夭是個喜歡存錢的，連帶著‘無名’也被她影響。對那些亮晶晶的東西尤為喜歡。

出門沒錢？把‘無名’揪出來抖一抖就有了。‘無名’自成有不大的空間，因其中陰氣過重，所以被安樂用來裝魑魅魍魎之流也是物盡其用。至於金銀財寶之類，是‘無名’自己的愛好，銀子從空間裏拿出來的時候沾染了不少的陰氣，好在有安樂，不然這銀子用都沒辦法用。

雙手合十，將銀錠放在手心青黑的霧氣從安樂指尖飄逸而出，原本陰滲滲的銀子便和平日無二了。只是這樣做效率太低，安樂一邊嫌棄著‘無名’一邊一顆顆清理著這些銀子。出門在外，無金銀傍身自然是不成的，安樂對清理陰氣這件事很重視。

看著樓下喧鬧的人群，安樂手上依舊倒騰著銀子。

原本正在彈琴的樂師似有所感，擡起頭來。琴師雙眼空洞，似是盲眼，為此樓下的人還唏噓了良久。安樂看著琴師，卻笑了。

那哪裏盲眼，分明是世無其二的慧眼。隨手丟了銀錠下去，看著銀錠穩穩落在說書人用來討錢的木質托盤裏，安樂關上窗，阻隔了琴師的目光。

樓下喧嘩依舊，除了看到銀子眼前一亮的說書人外，沒有人註意到這個小插曲。

坐在小幾上，安樂懸著腿腳，在半空中晃著。她想回一趟京都卻又不想回去。

白墨原本掛在嘴邊上的她只能活到桃李年華，那話她是相信的。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這具軀殼能夠撐到今年已是極限了。

握了握拳頭，安樂看著自己不大的手笑了。

“兜兜轉轉竟還是如此。”

鬼靈聽到安樂的話，偏頭看她。

自從在老婆婆家裏躺過床鋪之後，鬼靈便迷戀上了香香軟軟的床。能夠坐著就不站著，能夠躺著就不坐著。

看了一眼表情嚴肅的躺在床上的鬼靈，安樂是在不知道如何面對這麽一個表裏不一的鬼。

“我出去逛逛。”擺了擺手，將桌上的銀子塞進成衣鋪子娘子送的小荷包裏，跳下了小幾。她一路叮叮當當的出了客房，站在樓梯口看了一眼口若懸河的說書人，而後出了客棧。

躺在床上的鬼靈聽了她的話，只是擡了擡眼皮，躬身抱著床上的龍蛋繼續發呆。

沁涼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人忍不住深呼一口氣。

雪雖然在融化，但路上依舊有積雪。避開積雪和水窪，安樂向著城中走去，那裏有這一處百姓供奉的佛陀。

安樂不信佛，但因不持和尚的影響，總覺得寺廟讓人心神寧靜。每一次她走入大佛寺，都會覺得世間喧囂與她無關，原本浮躁的內心都平靜了下來。

她這一路讓為數不多的路人紛紛側目，也被藏在行色匆匆的路人之中的兩個人盯上了。

兩個人看著小姑娘一個人在街上走著，看衣著定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若是能綁來定然能換些錢來花花。於是便一路尾隨著自己眼中的肥羊。

安樂知道自己身後有兩條小尾巴，卻不想去理睬。她有些事情要仔細想想，懶得管這些人。

尋著香火的味道，安樂很快便到了一個小廟。那廟原本是私人供奉的，規模很小，即便後來有很多人聞名而來也因在城中，限制了規模。

安樂站在廟門口，看著牌匾深呼了一口氣。

枯禪寺。

看這名字，應該是坐落在荒山野嶺之中，卻不知為何在鬧市喧嘩之中竟有一個小廟有這個名字。

朱墻青瓦，軒國對於顏色的限制不多，便是朱，黃，玄色用了也鮮少人去指摘什麽。

買了香，安樂邁著小步子走進了小廟，借著火燭點燃，插入香爐之中。

販賣香燭的小販看著小姑娘像模像樣的上香，覺得有趣。忍不住就在後面高喊，要心誠要跪拜。

安樂回頭看他，桀然一笑。小販頓時被晃了眼，等回過神卻見小姑娘已經進去了。

“問什麽？”

看著一只小手之間從簽筒裏抽出一根簽，遞過來。行將就木的老和尚，眼皮一跳，擡頭看她。

昏昏欲睡的眼睛，眼皮低垂，雖然是三角眼看著卻和善。

“這簽不是如此抽的。”老和尚見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便耐心的和她解釋。

“就這個。”

把簽文往老和尚那裏推了推，安樂依舊說。

老和尚嘆了口氣，如果是個年紀大點的孩子，他能說通。但這麽個年紀的孩子，最是調皮，看著小姑娘的眼睛，老和尚知道今天自己要小小的壞一下規矩了。

阿彌陀佛，佛主勿怪。在心中念了句禪，老和尚接過安樂手中的竹簽，仔細看了看。

他頓了頓，又翻了翻手下的冊子，看了良久都沒得出答案。看著小姑娘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裏，也不忍心去忽悠一個小孩子。

“問什麽？”老和尚本想開口列舉一下能問些什麽的，但看著簽文卻開不了口，萬一小姑娘從自己舉得例子裏隨便選一個可就不好了。

“問心。”

“下下簽。無解。”老和尚的手抖了抖，說出了自己得出的結論。

“恩。”安樂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出門時，原本插在香爐之中的香燭還未燃盡。一炷香的時間還未過。

小販看著小姑娘一本正經的進去，一本正經的出來，覺得有趣，想要嬉笑幾句可沒開口卻有發現小姑娘不見了蹤影。

枯禪寺中，原本看簽文的老和尚摸出一個木魚，數著手中的菩提。

半晌之後，他停下來翻了翻面前的冊子，翻來覆去好幾遍後，又看了看安樂剛拿出來的竹簽。

“似乎有一線生機。”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