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天冥說洞庭兇險，安樂深以為然，可臨了便覺得自己還是低估了洞庭。

這幾日，她單槍匹馬，帶著沒有攻擊力的鬼靈和龍蛋穿梭在密林之中。層層疊疊的灌木植被郁郁蔥蔥，絲毫看不出秋天的模樣。

越往前走，就越是溫暖潮濕。沒有了秋天獨有的幹燥清冷。

安樂繃著臉，一手握‘無名’，一手抱龍蛋。

再一次解決掉撲向她的毒物。

九尾神桐覺得安樂如同換了一個人，完全沒了平時好欺負的樣子。

她進入安樂識海也有兩三個月了，從來沒有見到安樂現在這樣。她旁觀著，看安樂如此，心中莫名。

這種神擋殺神，佛當滅佛的氣勢，她第一次在安樂身上看到。

【怎麽會？】

九尾神桐覺得這是自己的錯覺，竟在安樂身上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子，這怎麽可能？

識海之中 ，一團白霧狀的季金瑤把狐貍甩到一邊。

九尾神桐不知道其中內情，季金瑤卻知道。

她一心想著趕緊走出這片森林，如果再不走出去，她覺得安樂一定是失控的。

【快些！】

‘恩。’

安樂暗自點頭，順手解決掉一條有她腰粗的蟒蛇。

‘無名’在手中嗡嗡作響，久違的殺戮讓它非常激動。

安樂強壓下心中想要毀滅一切的念頭，一步步向著更深處走去。窸窸窣窣的聲音在林間響起，無數的毒物向著她而去。

殺！

安樂眼睛泛紅，來不及壓下心中的念頭，身體就已經率先動手。

如同旁觀者一般，安樂看著動手的自己，懷裏溫暖的龍蛋讓她找回了一絲清明。

這些都是死物吧……

安樂看著一地的屍體殘骸，當沒有發現一絲魂魄的跡象時，松了一口氣。

她不殺人，也不殺生。唯一的例外便是大佛寺後山的那只老虎……但那是一只倀虎。安樂隱隱有一個感覺，若是殺了人，她便會一發不可收拾。她的心中住著一只魔，每每蠶食著她的理智。

收了匕首，安樂踩著一地屍體向前走去。

這些毒物都是洞庭飼養的，魂魄似乎被用來做其他事情了，安樂從心底謝這些人！

她身後飄蕩的鬼靈看著安樂染血的裙擺，動了動眼珠，舔了舔嘴角。

安樂不知道身後的異狀，她此刻心神都被識海中的動靜牽制。

【別去了。】

季金瑤對她說。

‘不。’

安樂一步步向前走去，對著識海中的季金瑤如此說。

【大夏的仇恨你能放下，這個放不下？】

‘那不一樣。’

安樂空著的手，緊緊握拳。

是的，不一樣。非常不一樣。

大夏她無可奈何，不能手刃仇敵。

百年前她沒有做到，而百年後的今天罪魁禍首早已變成一抔黃土。即便她有心追究，難道要去挖墳掘墓？安樂自問做不出這等事情。

而如今的大夏，據她所知除了夏涼夜有些野心之外，其他的皇室中人的心思都不在爭地盤之上。那群人……和罪魁禍首夏衍然又是不一樣的。

安樂往前走著。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麽，明明知道自己下不了手。就算是費盡心力，培養出可以與洞庭相對抗的毒物，她也下不去手。

仁慈嗎？

安樂掏出瓷瓶，看著天青色的瓶身，微微咬牙。

【你在怕什麽？】九尾神桐問她。

‘我不知道。’

安樂心中遲疑，腳下的步子卻沒有遲疑。

“安姐姐？”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安樂看去，目光一凝。

“安生？”

面前的人一身青衣，面色蒼白，原本有些肉的臉如今已消瘦，臉上掛著的笑容讓安樂覺得格外刺眼。

安樂收了瓷瓶，在袖中握緊‘無名’。

“你怎麽在這裏？”她問。

“我來找安姐姐。”安生笑的陽光燦爛，如果忽視掉四周的慘烈景象，安樂可能會覺得暖心。

但是，在這樣的場景下笑的人畜無害的安生，真的會是人畜無害嗎？

“找我？”

安樂抱緊手中的龍蛋，握著匕首的手橫在身前。

“信國侯府果然與洞庭毒域有染？”

“安姐姐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安生對著安樂攤開手。“安姐姐許久未見，你可想念我？”

“不想。”

安樂瞇眼，看著安生。

“這樣會讓我很為難的。”安樂聽到安樂的話，面色不改。

“安姐姐，晴好因你而亡，父親因你而死。你說你要如何補償我？”

安樂看著笑容滿面的人，無論如何也忽略不了對方話語的中惡意。

補償？安晴好的死和她有直接關系？信國侯怎麽死了？

安樂退後，明白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站在她面前的安生，與她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你是誰？”安樂想問。可看到安生那張熟悉的臉，又問不出來。

她退後幾步，與安生拉開距離。

“你待如何？”安樂問。

“我？想要你跟我走。”

說著安生便想著安樂伸出手。

一旁的鬼靈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安生。安生覺得背後一冷，卻看不到鬼靈，只當是突如其來的陰風。

“跟我走。”

安生依舊說。

安樂上下打量他，確信這是安生無二，但他的態度……

“你是安生，安生就是你。”

“是。安姐姐果然聰明，若是識趣我便不殺你。”

安生對著安樂笑的和暖。

【他不對勁。】

‘我知道。’匕首橫在胸前，安樂盯著面前之人，在識海中回答。

“跟我走。”

安生似乎沒有察覺到安樂的抵觸情緒，上前幾步，看著安樂的眼睛說。

安樂這才看到，安生的眼睛極黑。深邃的如同要將人吸引進去。

只一眼，安樂就覺得眼前一花，差點沒站穩。懷中抱著的龍蛋，溫度升高，她被燙到了手，同樣也清醒了過來。

安生此刻距離安樂很近，胸膛就抵在安樂握著匕首的手上。

“我若不跟你走呢？”安樂擡手，將刀刃貼在安生此刻沒有一絲嬰兒肥的臉上，輕輕拍了拍。

“你沒有別的選擇。”

“呵！你倒是藏得深。可你終究是安生，也不是安生。”刀刃劃破對方的臉，安樂看著他的傷口，如同在看初春盛開的第一朵花。

奪舍？還是覺醒？安樂不知道安生此刻是個什麽情況，但她知道以她一己之力是壓不下那股力量的。

那個圍著她叫安姐姐的安生不會再出現了，安樂心中有那麽一丁點遺憾。

“長大了。”收了匕首，安樂轉身就走。

此刻她已經猜到了一些枝幹末節。

她一直都知道，這些年她經歷的事情或許是一個陰謀。現如今她更加確信了。

“安生以後見面，我只當不認識你。”

走到一邊，安樂停下腳步回看他。紅色的眼睛，一片深邃。

“我若說你走不了呢？”

安生拍了拍手，林間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怎麽能讓你走呢？畢竟我安生最喜歡的，可是安姐姐你。”

安樂看著此刻的安生，頓覺寒意遍體。

若不是抱著熱乎乎的龍蛋，她怕是要凍的發抖了。

“我們不是一路人。”

“奧？怎麽不是了？”安生笑的溫和，依舊是人畜無害。

一旁的鬼靈感受到周圍不斷接近的強大氣息，忍不住拉了拉安樂的衣角。而龍蛋亦是灼熱異常。

【快走！】

【走！】

識海中季金瑤和九尾神桐齊聲道。

‘走不了了。’

安樂垂頭，面上神色莫名。她拉過鬼靈的手，將龍蛋放在他手上。然後將他推到一邊。

“一邊去。”

鬼靈震驚的看著氣勢大變的安樂。

識海中的兩位，對安樂的變化有些惶惶不安。一邊說著讓安樂冷靜，一邊幫忙想著計策。

“不用廢話了。”

安樂擡頭，看向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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