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走。”

“我若不讓呢？”

“擋我者死。”

安生看著那一雙通紅的眼睛，覺得尤為的攝人心魄。更何況這雙眼睛還是長在安樂的臉上。

如果挖出來，一定很漂亮。摸了摸臉上的傷口，安生用大拇指摩挲著中指，在心中如此想著。

他自幼便總有那麽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在叫囂，甚至有時會取代他。一次偶然的機會他遇到了安樂，那個經常被死對頭安觀玉掛在嘴邊的姑娘。

第一次接觸，他便明白了。非她莫屬。安樂似乎有一種魔力，能讓他的負面情緒統統消弭，在她面前他忍不住便想要坦白，想要說實話。

可他心中有著一大片陽光不能觸及的黑暗，盡管他告訴自己，欺騙自己那些都不是他的主觀意識，可他依舊如同沼澤裏的淤泥，渴望陽光卻不敢觸碰。

那個時候他很高興有另一個自己，黑暗的、可惡的自己。他把一切壞事都推脫給另一個自己，那樣他就可以坦然面對陽光，坦然看著這個讓他不敢觸碰的姑娘。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一切脫離了他的掌控。

安生看著一臉冷淡的安樂，越發喜歡她那雙通紅的眼睛。

紅的剔透，就是最好的碧璽寶石也比不上那雙眼睛的半分色彩。

想要，想要，想要。

一個聲音在他心中叫囂著，安生幾乎要伸出手來去把那雙眼睛攥住。

我也想要的。

安生安撫著心中那個聲音，任憑黑暗肆意增長。

想要的，想要把人帶走。將最漂亮的眼睛收藏起來，將最香甜的血收藏起來，把人放在冰棺之中。只有那樣她才不會用這幅看陌生人的表情看著他。

安生看著面前的人，絲毫沒有遮掩眼中的欲念。

她一身黑色衣袍，裙角接地，沾染上了草葉和露水。滿頭長發被利落的紮起，意外的不難看，卻也不好看。

安生在心中盤算著，把她放入冰棺之前要如何裝扮，換上最華麗的衣裙，梳最繁覆的發型，插上最美的飾品。

【他不對勁。】

識海中九尾神桐晃著尾巴，嚴肅的說。

一團白霧狀的季金瑤沒有說話，盯著安生的安樂也沒有說話。

林中窸窸窣窣的聲音，越發重了。無數的黑影，從樹後草叢中竄出來，將安樂和安生二人團團圍住。

鬼靈見了，想要提醒安樂，卻被安樂身後洶湧泛濫的黑霧嚇了一跳。

他抱著越來越燙的龍蛋，遠離了安樂和安生。

安生看著原本被安樂護在手裏的那顆蛋，懸在半空，一點點的後退。他勾起了嘴角，揮手讓黑影把拿蛋捉住。他確信安樂如此在意那顆蛋，一定是有原因的。

安生一直盯著安樂，能註意到龍蛋也是因為鬼靈抱著它動了。看不到鬼靈的安生以為這顆蛋有什麽異常，但他卻完全沒有註意到原本張牙舞爪的黑影，在他下令之後往後退了幾步。

安生看不到鬼靈，但他身後的黑影卻能夠看到。

這些黑影是以殘魂加上秘術煉成的，雖然任人指揮，沒了自己的意識，但本能還是有的。

對上一臉陰沈的鬼靈，他們知道自己沒有半分勝算。

安生沒有感覺到那些黑影的退縮之意，他心中正在盤算如何保存安樂的這雙眼睛。最好的東西自然要好好保管。

“不死不休嗎？”安樂開口，安生眼中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看著那些黑影，如同在看死物。

本就對鬼靈有所忌憚的黑影們，頓時抱作一團。

對安樂的懼怕，植根於他們的本能。

或許認識安樂的人都不知道，她是一個如何的人。

京都那些貴女命婦們覺得安樂過於木訥內斂，不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軒國當今皇帝姚霍覺得安樂是一個安靜，淡然，偶爾會張牙舞爪發脾氣的小貓。

安老爺子，安相乃至於顧雲裳會覺得安樂是一個他們不知道要如何對待的長輩和小輩。論輩分，安樂是安老太爺安慎言的姑姑，是安言穆和顧雲裳的姑奶奶，可他們和安樂接觸下來，卻覺得她不過是一個固執，有小孩子脾氣的小輩。

蕭何會崇拜似乎是與他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安姐的淡然處事。

國師白墨或許會在心中唾棄占用安玄淵身體的她。

京都之內那些小鬼，或許會覺得她神出鬼沒，整天都在幹一些奇怪的事情。

……

千人千面，不同的人眼中的安樂皆有不同。所有人都用自己所看到的一面，來揣測整體。

就如同看海域冰川，便覺得那便是全部。看草木植被，便覺得那就是全部。

然而海水之下才是冰山的主體，泥土之中才是樹木的命脈。

“那便對不起了。”

或許這是曾經被叫做羅剎的神兵，在安樂手中第一次發揮它的全部作用。

羅剎，源於地底深淵。

黑霧擴散，沾染安樂漆黑的衣角，與其融為一體。陰滲的鬼嚎從地底深處湧出，安樂看著安生身後的那些不成形的魂魄，嘴角勾出一絲笑來。

在安生眼中驚魂攝魄的笑意，在那些黑影看來便是索命的前兆。

羅剎本體並非是一把匕首，只是因為安樂用慣了短兵，它才勉為其難化作了這麽個醜陋模樣。

它的本體是一桿槍，和那一日安樂與夏涼夜對打之時，仿照著銀龍鐵槍化作的長槍不同。

‘無名’通體幽藍，如同燃燒著地獄鬼火。

安樂握著長槍，手上衣袍上沾染了幽幽鬼火，直至蔓延全身。原本束發的發帶不堪火光繚繞，化為灰飛。

於是安生看到的便是長發張揚，衣衫獵獵的安樂。

只一眼，他便打消了冰封的念頭。如此張揚的模樣，若是冰封豈不是可惜了？不知安樂這古怪的身體，能不能經得起烈火焚燒？

想著通紅火光裏的一張臉，安生只覺得整個人都激動起來了。

他完全沒有註意到，那些黑影已經趴在地上恨不得要消失不見了。

“不許傷她性命！”安生揮手，對著黑影下令。

聞言黑影抖索了身形，算不上是臉的一張臉看著安生，原本漠然的臉上，竟出現了幾絲怨恨來。

這殘餘的理智，很快有被控制。原本心中的怯懦都詭異的一掃而空，撲向安樂。而原本安生要拿下那顆蛋的命令，被這些黑影給忽視了。

鬼靈飄在半空，抱著越來越熱的龍蛋，有些受不了那灼熱的溫度。他不知道安樂是如何面不改色抱了一路的，此刻他抱著這東西，感覺難受極了。

不過難受歸難受，他還是沒有松開抱著龍蛋的手。畢竟，他剛才是有看到那個被叫做安生的男子，下令要奪他手裏的蛋的。

那個人，他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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